陆以恩明白唯唯的知足,说:“行,那你好好考,我等你的好消息。”
唯唯笑着给他们上了酒之后,又回到吧台后忙碌。
陆以恩喝了一口酒,说:“我要回伦敦了。”
温满还没听到任何关于他升职的消息,很诧异:“什么时候?”
“交接周期还没定,快的话两周,最晚一个月。”
“恭喜升职,得偿所愿。”
陆以恩抬眼看她。职位还没有落定;至于他真正想留下的人,更谈不上得偿所愿。
“是我提前申请结束大中华区的职责。”他停了一下,“无论最后升不升职,我都不会继续留在上海了。”
温满沉默了好久才说:“所以你今晚约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要走了?”
“嗯。我不想让你从管理层变动的邮件里知道。”陆以恩说,“还有,我想在离开之前,正式向管理层说明我们已经分手。这样以后再谈到你的晋升,或许能少一些杂音。”
温满低着头,盯着酒杯:“连这个你也已经想好了?”
“我不是要替你决定。”陆以恩说,“我想先听你的意见。”
温满垂下眼。原来他不是来问她要不要重新开始,只是在离开之前,把该交代的事一件件收尾。
“可以。”她说。
“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陆以恩问。
温满以为,这是他在告别前留给她的最后一次发言。那些关于重新开始的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她挣扎了很久,最后说:“没有。”
陆以恩眼神失落。他又问了一遍:“你不是说也想见我吗?真的没有什么要跟我说?”
“就是想当面告诉你,Jimmy的事我没放在心上。你不用因为这些,再替我做什么。”温满避开他的目光,把仓促找来的答案说完,随即站起身,“我要先回去了,我住得远,就不喝到很晚了。”
她想起第一次和陆以恩在回声喝酒的那个晚上。那时她借着几分真醉,演了一场回不了家的戏,只为了多靠近他一步。如今,她分明比那一晚更想留下,却只能低头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
“我送你。”陆以恩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
出租车驶出去,温满一直看着后视镜,直到陆以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把他推走了。而她终于承认,自己从来没有准备好承受他的彻底离开。
可既然他已经选择尊重她的决定,那就到这里吧。和好需要两个人重新选择彼此。她不能把分手变成一道证明题,仿佛只有他始终追着不放,才算真的爱她。
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温青云正在叠衣服,看见她便问:“喝酒了?”
“一点。”温满低头换鞋,没敢让姑姑看见自己的脸。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仍睡不着,胃里也渐渐难受起来。黑暗里,手机被她放在枕边,屏幕始终没有再亮过。
恶心变得强烈,腹部也一阵阵绞痛。温满捂着嘴跑进卫生间,吐到最后只剩酸水。她尽量压低声音,不想惊醒姑姑。等痉挛稍稍缓下来,她靠在床头搜索症状,页面里反复跳出同一种解释:剧烈的情绪波动,可能诱发胃部痉挛。
第二天早上,疼痛仍没有缓解。温满请了假,独自去了医院。医生判断是急性胃炎伴胃痉挛,并有轻度脱水,需要输液。
陆以恩上午的会议拖到近中午。出来后,他看见温满的工位空着,系统里只有一条没有说明原因的病假记录。他拨给阮栗,让她问问郭云朗。
没几分钟,阮栗回过来:“急性胃炎,早上去医院输液了。”
陆以恩拿起车钥匙便出了公司。可他赶到医院时,温满已经离开。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在电梯口遇见了冯心宜。她穿着宽松的连衣裙,小腹已经隆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陆以恩看了一眼产检资料,“来检查?”
“嗯。二十周了。我先生去停车。”
“恭喜。”
他本想打过招呼便离开,冯心宜却问:“听说你要回伦敦?”
“消息传这么快?”
“我听Elisa提到的。”
电梯门打开,一个男人快步走来,很自然地扶住了冯心宜的手臂。她介绍:“我先生。”
陆以恩与对方点头致意。
“祝你一切顺利。”他说。
冯心宜也说:“你也是。”
离开医院后,陆以恩开车去了温满姑姑家。
到了楼下,温满在三亚问过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回到他脑海:
“冯心宜当年让你别去伦敦,一次次要你证明你爱她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那时他只记得被怀疑、被索取证明的疲惫。可如今,他自己一次次追问温满究竟爱不爱他时,也把同样的重量压在了她身上。
陆以恩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排熟悉的窗户。他忽然分不清,自己现在上楼,究竟只是因为担心她,还是仍在等待一个答案,等待她因为他的出现而动摇,等待她证明那句分手并不是真心。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最后,没有上楼。
第71章 心动常常带来危险
张翮飞把欢送会定在公司附近那家海鲜酒楼。
温满看见地址,想起创意部的第一次聚餐。那时王凤仪让她去请陆以恩,她以为自己只换回了一句不参加。结果包厢门在开席后被推开,陆以恩跟着张翮飞走进来,最后坐在了她旁边。
也是那一晚,她偷偷把他分酒器里的白酒换成了矿泉水。那是他们之间最早的一次默契。有些靠近在当时看起来微不足道,回头时却已经成了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
现在还是同一间包厢。
地毯没有换,墙上依然挂着那幅海景装饰画。只是部门里的人来来去去,旧座次早已被重新排列。
陆以恩坐在主桌,左边是张翮飞,右边是王凤仪。温满特意跟其他人坐在另一桌。
两人进门时照过一次面,看不出情绪。温满也不想让今晚再多出任何可以被人揣测的细节。
菜上齐以后,张翮飞端起酒杯,说了很长一段话。说陆以恩为I/O中国这些年拿下的客户和奖项。他把真正的权力交锋藏在酒里,最后只剩一句听起来很体面的祝福:“Ian,有机会继续合作。我永远是你的老搭档。”
陆以恩举杯和他碰了一下:“谢谢。”
这两个字像是把过去数年的共事与最后那场交换一并收了进去。往后仍会相见,有些话便不必说尽。
张翮飞仰头喝完杯里的酒,没有再说什么。
温满隔着桌上的花瓶,看见陆以恩的分酒器一次次被倒满。
服务员端着酒瓶经过她身边时,她的下意识想跟到备餐台去给他换成水。那件事她从前做得那么自然,好像照顾他本来就是自己在酒桌上的职责。
可她最后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陆以恩似乎感觉到什么,隔着人群朝她看过来。温满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下,随后便转头继续听杜娅说话。
后半场,气氛已经从克制的欢送变成了真正的喧闹。有人喝高了开始起哄:“Ian,你在I/O中国这么多年,年会从来没表演过节目。上次架子鼓都排练好了还放我们鸽子。现在要走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对啊,来一个!”
“唱歌也行!今天必须把节目债还上。”
张翮飞也跟着笑起来,抬手敲了敲杯沿:“这笔债我可以作证。三亚那回节目单都排好了,他临上台说不演,我只好多加一轮抽奖,临时填节目空当。”
他说着侧过身,熟稔地拍了拍陆以恩的椅背:“今天是欢送会,怎么也得给老搭档一个面子吧?”
桌边的起哄声顿时更响。
“可以。”陆以恩说。他喝完杯里剩下的酒,起身走向点歌台。
酒楼的包厢本来就带着一套很久没人用过的点歌设备。服务员调试了几分钟,屏幕亮起,蓝紫色的光落在陆以恩的白衬衫上。他站在点歌台前翻了一会儿,最后选了《山阴路的夏天》。
屏幕上跳出歌名时,南京跨年拥挤的人潮、舞台上明亮的灯光,还有后来安静躺在陆以恩书房里的那本限量签名吉他谱,一瞬间同时回到温满眼前。
前奏响起,她低下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热。
她没听陆以恩唱过歌。他唱歌的声音比说话时更低。
“
这次你离开了没有像以前那样说再见,再见也他妈的只是再见,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想象的那么接近,只是两棵树的距离。
”
陆以恩没有看屏幕歌词,可一些画面t?仍然在他眼前一幕幕掠过。
第一次看到温满的简历与照片;毕业典礼后的傍晚,她抱着他的电脑包,小心翼翼寻找话题时微红的脸;外白渡桥暮色中她在副驾上偷偷望向他,自以为没有被发现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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