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年。
简知宁结了婚。
高中同学在包厢里唱了一整晚的歌,约好明年还要聚。每个人都带着喜糖和祝福回家,街上所有的灯笼都t?亮着,所有人都在说团圆。她的口袋里也放着一颗喜糖。
“我们分手。”她说,“再这样下去,我会一边爱你,一边不停替这份爱辩护。我要向你证明,我接近你不只是为了工作,和Ethan住在一起不代表我会选择他,Alex照顾我不代表我需要他,今晚拥抱宋骋也不代表我要回到过去。”
“我要不断告诉你,我没有别人,没有退路,没有想过离开。可只要有一次,我没有立刻走向你,你就会重新问我,是不是不够爱你。”
“我已经连自己究竟有没有真心爱过你,都被你问得不再确定了。”
她用力攥住口袋里的喜糖。
“所以,陆以恩,我们分手吧。”
KTV的霓虹在闪烁,陆以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冻结了
。
温满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跑。
刚才与他们道别的同学已经各自踏上归途,带着婚礼的醉意、喜糖和对来年的约定,回到有人等待的家里。她一个人穿过小年喧闹的街,从一场属于所有人的盛大团圆里,走向散场。
第69章 让路
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周,花洲文旅奖项申报材料完成,温满在这个项目上的工作也正式告一段落。
她和荣聃龄回上海复职。
述职安排在回来的第四天。封绪从长沙接入视频,讲了项目结果、客户评价和她们在驻场期间承担的职责。张翮飞、王凤仪、于慢声和其他业务负责人坐在会议室里。
陆以恩和罗觉非没有出席。这是于慢声写进会议邀请的回避安排。两位与述职者存在报备关系的高管不参与表决。
一周后,晋升邮件发出。荣聃龄成为客户部的经理,温满的title成为了文案指导,可以作为提案的Creative Lead,跨进了创意管理的预备层。
不同的声音也慢慢冒出来。
温满和陆以恩的关系,知情人少,但也不是密不透风。只是分手的事,只有当事人清楚。陆以恩没有向People Team更新关系状态。
有人开始在茶水间表示:“难怪她们当初敢去华中。”
温满早有心理准备。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些藏在背后的议论,会这么快被人撕到台面上。
王凤仪升任创意总监后,把按品类分组的架构拆成矩阵。日常执行仍跟着客户线走,重点新业务则由每年轮换的核心提案组负责。今年的首轮评定,杜娅、陈钦念已经凭综合评分和能力结构入选。
进入核心组并不与title自动绑定,但温满回上海述职后,得到的综合评分高出了标准线,可以拿到席位。
王凤仪准备让温满直接进入提案组,而刚好卡在标准线之下的于政江,也想替自己争取最后一次机会。毕竟,曾经平级的同事杜娅和温满都验证了自己的能力,只有他的title和位置都没有变化。
比落后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亲眼看着曾经与自己并肩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到前面。
“评分里有一部分是提案经验。”他说,“过去一年,好的机会本来就没轮到我。Ada去一趟华中,回来直接多了一个S级项目和晋升。如果核心组只看这张表,我永远追不上。”
王凤仪问:“你想怎么解决?”
“内部比稿。同一个brief,同样的时间。我和她争最后一个席位,谁的方案好,谁进。”
于政江想争的并不只是最后一个席位。只要赢下温满,他就还能证明,自己和她们之间的差距不是能力,而是机会。
温满接受了。她不愿替别人的不甘买单,却更不愿自己的席位永远带着一句“如果”。何况,有竞争压力的事,或许能让她暂时不去想陆以恩。
比稿那天,会议室坐满了人,陆以恩被邀请列席,只是不参加方案评分。
于政江先讲。
他的思路总是朝安全的方向走,求稳,但也不够出彩。
展开讲核心创意时,温满听着听着,心里就对上了在伦敦看到的陆以恩的那支公益广告的影子。
果不其然,还没讲完,王凤仪就打断了。
“Jimmy你在公司几年了?年纪大了干不了创意的活可以做执行,而不是在这儿给Ian原地敬礼。”
于政江的脸迅速红温:“我借的是叙事方法,行业、议题和表达都不一样。不能因为Ian以前用过类似的结构,就说后来的人都是抄——”
“洞察可以相似,叙事结构和文案落点不会一样。你可以借鉴,但不能直接套。”陆以恩亲自开口,给这件事定了性。
王凤仪说:“Jimmy,我同意这次比稿,是给你一个机会。不是让你秀底线的。”
于政江猛地看向她:“Maggie,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你们早就——”
王凤仪打断他,“是你提出让一个已经过线的人陪你重新比一次。现在你拿Ian的作品来浪费所有人的时间,还觉得我说话难听?你不反思自己做事难看吗?”
坐在后排的杜娅冷笑了一声。
于政江转头:“你笑什么?”
“笑我以前还高估你了。”杜娅说,“你总说自己只是没机会。Nina在的时候,你的交付永远做到及格就停;现在真把机会送到你手里,你还这样。”
杜娅的笑声比王凤仪的否定更加刺耳。
陆以恩正要开口制止这种已经转向个人的攻击,却迟了一步。
于政江像被人当众剥掉最后一层体面。他看向温满面前还没打开的电脑,忽然笑了。
“行。我抄袭,我不配。她就配吗?”
陆以恩揭穿了他的作品,王凤仪否定了他争取机会的资格,杜娅又把他最不愿承认的平庸摊在所有人面前。
七年多的资历、两个孩子,以及妻子放弃职业后全部压到他身上的生活重担,仿佛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证明他失败的证据。
可真正让他无法忍受的,不是这一次输了,而是杜娅和温满都在看着他输。而温满坐在那里,甚至还没有开始讲。
她年轻,刚刚晋升,分数过线。王凤仪愿意要她,陆以恩又恰好能被他解释成她的后台。
在于政江已经失控的认知里,她不再是另一个参加比稿的同事,而是所有“不公平”最终长出来的一张脸。
“你们早就决定了。”于政江看着王凤仪,声音开始发抖,“今天根本不是比稿。你们只是想看我怎么输。”
“没有人让你抄袭。”王凤仪说。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于政江最后一点自我辩护。
“她当然不用抄。”他骤然抬高声音,“爬上老板的床,项目、评级、晋升,什么没有?你们还装模作样搞什么评分、比稿?还有你,Maggie,你也别在这儿装了。你为个总监的位置,在两位大老板面前当狗的样子,我们可都见过。”
王凤仪敲了敲桌子,正要说话——
陆以恩站起来,脸上看不出愠色,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Jimmy,但凡你能交付不需要人兜底的方案,何至于混了快八年了都还在做执行?但凡你有一点点出众的能力,论资排辈我都该提拔你吧?”
于政江的脸倏地白了下去。冲动退潮,理智重新回笼,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觉得不公平可以走。看在你服务I/O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可以给你N。”
这句本意留情的话,落在于政江耳中,却成了居高临下的施舍。他腾地站起来,椅子撞上墙壁,尖锐的声响划破了满室死寂。
“陆以恩,你装什么装?”他眼睛里是破罐破摔的狠意,“在公司乱搞男女关系,你是什么好鸟?老子不需要你可怜。”
温满的心猛地一震。她看向陆以恩。他还是那副表情,甚至还点了点头。那种姿态,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看着下面的人徒劳地挥舞拳头时,平静的怜悯。
“N没了,念及你可怜的老婆孩子,你可能需要再就业,我最后的仁慈是允许你自己辞职。你现在去人事部吧。”
陆以恩甚至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于政江愣住了。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不甘。他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试图寻找一个同盟,一个附和,哪怕只是一个同情的眼神。可是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或者窗外,或者任何一处不与他目光相接的地方。
最后,他脸色铁青地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公司以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和职场行为准则解除了与于政江的劳动合同。
第二天一早,一封实名举报邮件进入了I/O中国与集团董事会的邮箱。
于政江举报陆以恩滥用职权,为与自己存在亲密关系的下属温满安排花洲项目、操纵高t?潜评定及晋升,并以抄袭为由打击提出异议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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