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吃了顿火锅，她被卷入得更彻底。
“不用担心，”阮栗看着她，说：“工作归工作，客户那边有我盯着。你该怎么推进项目，就怎么推进项目。”
温满点点头：“我知道。”
阮栗又看了陆以恩一眼，故意挖苦他：“至于你老板，虽然情感问题处理得一塌糊涂，但工作上还是能兜底的。”
陆以恩停顿了一下吃饭的动作：“你可以少说两句。”
“不能。”阮栗夹起一块萝卜糕，“我今天花钱买的早饭，我有发言权。”
氛围终于轻松了。
早饭吃完，温满把椅子推回原位，从餐桌边绕出来，说：“谢谢Ian的收留，谢谢Lily的早饭。我先走了。”
阮栗立刻说：“我送你。”
温满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
“大周末的，你急什么。正好我也要走。顺路。”
又一个说“顺路”的人。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
陆以恩从手机上抬起眼，看了阮栗一眼。阮栗朝他挑了挑眉毛，眼睛里那点八卦和开心几乎藏都藏不住。
“放心。”她故意对陆以恩说，“我一定把人安全送到。顺便帮你说两句好话——比如你这个人虽然嘴硬、别扭、情感表达能力约等于零，但人品还算经得起长期观察。”
第21章 勇敢一点
阮栗的车停在老小区门口。温满道了谢，推开车门，就听见了姑姑的声音。
“小满？”温青云旁边还站着一米八几的郭云朗，拎着两袋子菜。
“姑姑，这是我们公司客户部的总监，阮栗姐姐。她顺路送我回来。”温满赶紧介绍。
阮栗探过身子，隔着副驾降下的车窗朝温青云微笑：“阿姨您好。”
“你好你好。”温青云往前走了两步，热情地对着车窗里的阮栗说，“家里正要做饭，一起吃吧？”
“谢谢阿姨。但我下午还有点事，今天就不打扰了。”阮栗笑着婉拒，她下午得看着冯心宜走进心理咨询室。昨晚那场失控终于把人推到愿意求助的位置，她不放心中途再出岔子。
她的目光从温青云脸上移向站在一旁的郭云朗，礼貌性地朝他点了点头。
郭云朗原本站得挺随意，这一下像突然被人点名，背脊下意识挺直，手里的菜袋也往身后藏了藏，憋出一句：“你好。”
阮栗被他的局促逗笑了。
温青云是真心实意邀请：“菜买了很多，添双筷子的事。你吃完饭再去办事，来得及的吧？”
“阿姨，真的不了。”阮栗笑着摇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来尝尝您的手艺。”
温青云不好再勉强：“那下次一定要来。小满在单位承蒙你照顾，真是感谢。”
“您太客气了。”阮栗看了温满一眼，一本正经，“小满很优秀，我们老板很看重她。”
温满的脚趾已经为自己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那就这么说定了。”温青云往后退了一步，“路上开车慢点。”
“好。阿姨再见。”阮栗朝温青云点了点头，视线再度掠过郭云朗，朝他笑了笑，“再见。”
郭云朗这一次比刚才反应快了些，只是有些紧张：“再见。”
白色双门轿跑顺着树荫一路开远。
温满走出去几步，发现他还站着，叫了一声：“哥，走了。”
“哦。来了。”郭云朗跟上来，问：“小满，她多大啊就是总监了？”
“比你大一点吧。怎么，你有想法？”
郭云朗被她这句玩笑话噎了一下：“我能有什么想法。就随便问问。”
说完加快脚步，闷头走到前面去了。
家里，郭建初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温满进门，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过来。
“怎么这么早？周末也不多睡会儿。你姑姑早上一接到你电话说要回来，特意去买了你爱吃的菜。”
“买都买了，说这些干什么。”温青云一边数落郭建初，一边往厨房走。
温满笑了笑，准备跟进厨房帮忙，却又被郭建初叫住。
“我看你比上次回来又瘦了点。工作很忙？”
“还好，姑父。”
“工资涨了吗？交完房租，能存下钱吧？”
“转正之后涨了。交完房租还能存一点。”
郭建初“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
怪不得每个月转给温青云的钱多了一些。这件事温青云跟他念叨过好几回，说小满没人托底，钱要给她存着，不能真花了孩子的钱。
郭建初每次听见都不接话。他不是不知道温满懂事，也不是不心疼，只是这些年家里多养一个孩子，所有账都从他手里过，他习惯了先算钱，再谈感情。算久了，话也就不好听了。
隔了几秒，他又问：“有奖金吗？”
“有的，按季度算。”
“爸。”郭云朗从厨房出来“小满好久没回来，刚进门，你就问东问西。”
郭建初看了儿子一眼，鼻腔里出了一股气，倒也没发火。他重新看向温满，语气放软：“一个人住，可以学着自己做饭，别老点外卖，不干净。”
“好的，姑父。现在我室友会做饭，不忙的时候会一起做饭吃。”
“室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男的？哪里人？有对象不啦？”
“爸，”郭云朗又插了一嘴，“你别罗嗦了。”
郭建初被儿子连挡两次，终于有点不高兴：“我问问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客厅安静了一瞬。温满也不敢动。
他把茶杯搁回茶几上，靠回藤椅，又说：“自己注意安全就行。有什么事，往家里打电话。好好干，别让你姑姑白养你这么多年。”
温满点头：“我知道的，姑父。”
“爸，你这话我的耳朵都听起茧了。”郭云朗赶紧打断，对温满说：“你不是说阿宁找你有事？赶紧去吧，吃饭我叫你。”
温满感激地看了郭云朗一眼，朝厨房说：“姑姑，我先去阿宁那边一下。”
温青云在厨房里应了一声：“等会儿叫阿宁一起来吃饭。”
“好的。”
门一关上，温满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从来没有怪过姑父。真的没有。她只是偶尔会在这些不轻不重的话里，重新确认自己必须快一点独立，快一点变得有用，快到再也不让任何人为难。
简知宁还没起来。
温满站在门口敲了好一阵，才听见里面趿拉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怎么这么早……”简知宁打了个呵欠开了门，又往卧室走，重新倒回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我缓一会儿再起来。”
温满去客厅收拾起来。她把茶几上的杯子端去厨房，洗干净放回杯架。散落的草稿归拢成一叠，搁在茶几一角。沙发上的毯子叠成方正的豆腐块，放在边t?上。
靠垫刚摆正，简知宁趿拉着拖鞋从卧室晃出来，头发胡乱团了个丸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她扫了一圈客厅，嘴角往上翘。
“我有事坦白。”
两个人同时开口，话音撞在一起，又同时愣住。下一秒，一起为彼此的默契笑出声来。
简知宁把自己摔进沙发，说：“来吧，石头剪刀布。”
温满出了布，简知宁出了剪刀。简知宁赢了，做了一个“你先”的手势。
“我昨晚没回家。”
简知宁脸上刚赢拳的得意还没收干净，没过脑子说了一句：“你不是说你到家了吗？”
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整个人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你去哪儿了？”
“在陆以恩家。”
简知宁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睁圆：“你——你在他家过的夜？你们……”
她把冲到嘴边的“你们睡了没”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了一个全权交给温满解释的空白。
“没有。”
温满从被拉去演戏开始讲，讲到今天早上的餐桌。
“阿宁，我现在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想走一条更快的路。”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是不是很糟糕？”
“想走捷径的人不会自责。你难受，不就是喜欢？他再一退，你又开始觉得自己不配了。”
又。
结束暗恋宋骋的少女心事时，她也是这样。对方站在她够不着的地方，她便先替自己判了出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可这一次，她其实没有退。
她的功利心推着她往前迈了一步。可被推开的时候，最先塌掉的却不是盘算，而是那点不肯承认的心动。
不主动是错过，主动也是白费。反正结果都一样。
简知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让她继续往下沉，“我感觉陆以恩对你是有点心思的。他做的那些事，不是顺路、顺手、顺便就解释得清楚的。一件两件是巧合，攒到三四五六件，就是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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