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柳翻了个白眼,越听越不安,她的手指在符篆上无意识划动,给自己定了个时限,如果超过这个时间还没消息,她就立刻通知调派组,让正副使都来一趟。
浮玉的少年听得更仔细,用上术法后就更清晰,其中一个惊疑不定,抬起头问身边伙伴:“你听,是不是有乐曲声?”
“我靠还真是,不是打着呢么,怎么还奏起曲来了。”
少年恨不得贴地使个遁地术进去一探究竟。
“是琵琶声,大首领抱了琵琶进去,可大首领不是剑修吗?”
“废话!你看我,我看谁去。”
起先曲子还弱,听不明晰,若有若无,可到后边,就逐渐清晰起来,三五个少年面面相觑,觉着这声音越听越熟悉,最后不知谁迟疑地提起:“等等,我怎么听着那么像,像……嘶,我想想,我听过,我绝对听过,就在不久之前。”
到了嘴边的曲名一下忘了,没等他想出来,另一位先听出来了,他低声惊呼:“是不是吟永曲。这就是吧?这还能有差?咱们出来之前,不是还听过吗?”
有人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对!”
溪柳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问:“吟永曲是什么?也是浮玉的术法吗?”
“不是,浮玉没有用乐曲攻击的术法。吟永曲就是普通的曲子,我们用它迎接凯旋而归的战士。”
一曲终了,叶逐叙手指压着琴弦,半晌没动,直到红色的衣影曳至跟前,引得他慢慢掀起睫毛,于青山绿水间,撞入一双盈盈笑眼中。
当日不让苏聆兮看酒楼的乐师,理由并非信口胡说,琴乐,舞曲,诗歌,他样样都学了些。
叶逐叙坐于桃树上,望着她,心道。
聆兮,我<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爱人。
我的战士。
勇往直前。
战无不胜。
第85章 万妖录第一
九月中,老桃树上没花也没果,倒是挂着些亮晶晶黄澄澄的桃胶,琥珀般泛着光,有股别样的清香。
苏聆兮觉得叶逐叙来前或许装扮过了,衣衫不是浮玉一成不变的松散老成样式,那是银色的劲装,前襟绣着一只……麒麟,气势汹汹,衬得腰腹劲瘦,身段挺拔,乌瞳红唇,面如谪仙。
大首领不花心思看着都叫人赏心悦目,挪不开眼睛,随意一打扮,苏聆兮很快理解为什么从前自己私下里唤他美人了。
叶逐叙一跃而下,轻如落叶。
苏聆兮问:“这是什么曲子?”
叶逐叙面不改色:“随意弹的。”
苏聆兮牵过他的手,先前在战局中还凶得不行,这会笑盈盈,眼睛圆圆没有半分威胁,在外面还得稳重,克制,可在叶逐叙面前,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看到我和它们交手了么,厉害么?”
“你将曲望摁着打时来的。看到了。厉害。”
他回答时,苏聆兮已经掀开他的袖子看他手腕上的符篆手环,她的手艺本就不好,完整的模样还能勉强看看,抽了一根之后就有些不堪入目了,她用手指压住抽出来的那个豁口,说:“回去我给你补一补。”
“好啊。”
叶逐叙跟着她走出山谷:“饿了,回家吃午饭吧,听说厨子今日出了新菜。”
这日山谷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最终还是不知道,善后组没派上用场。
回府之后,苏聆兮研究了半晌今天在驿舍听的那堂课,并将内容发给张谨之。
她一直没忘记,最初与大妖交手,讹兽死在了他们手中,死前它朝着鹄女大叫了句什么,用的是妖语,那副神情,绝对不是简单的求救或咒骂,她直觉这句话里涵盖了重要的内容。
只是苦于现有的信息不够,至今没有得到明确答案。
有了这些东西,或许会找到线索。
妖邪不作乱的前提下,时间倥偬而过,一晃就到了九月下旬。
这一个月里,镇妖司还是老样子,苏聆兮还是日日都去,只是更从容了些,而浮玉驿舍——在被叶逐叙操练的同时,还要顽强地爬起来出去满世界找天诛。
苏聆兮越来越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门依旧笃定,找到天诛是最关键的事,好像天诛造成了一切的灾难,妖是因他而生,只要解决了这个祸根,一切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即便不解,她还是问过张谨之有关天诛的详情。
张谨之沉默许久,同她说天诛无关紧要,不要因此深究。
至此苏聆兮不再追问。
她有自己的安排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盲目跟着门或十二巫走的那批。
十月初一,半个人间都在下雨,雷霆盘踞在天空之上,久久不散,因为是雨季,这样的变化没有引起许多人的特别关注。
而这天,辗转赶路,用参汤与银针吊命的周自恒终于来到了不舟山。
谢蕴全程陪同,过去三年,他一头扎进了不舟山,在这修路障,募工匠,以修宫殿之名暗行掘山寻龙之事,三年不归家,不回信,不露马脚,带着钦天监的方士们勘山断水,经历了无数次危机,才等来了今日。
龙脉终于被他们寻到了。
不是传闻中一句归天子所有的纸面上的龙脉,而是活生生的,能游会动,拥有莫测力量的真龙。
恒王一党,无论是谁,都对这条龙脉寄予厚望。
掌控住它,会不会等同于掌控了整个人间,山川,江湖,流云,广袤的森林,天灾人祸,都在他一念之间。真要如此,夺回皇位,指日可待。
再不济,清除恒王体内的余毒,镇压邪祟,保他长命百岁,助他延年益寿,恢复康健,总不会有问题。
龙脉可是排在了镇国印前头。
一直蒙着层神秘的面纱。
而神秘总是滋长欲望,催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山路难行,周自恒被扶着下马车,他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形同枯槁,气质越发阴郁,再也看不出从前霁月清风的影子。妖源不动则已,一动就是一粒吸血的种子,蚕食这具身体里的所有养分,供自己生长,周自恒经不住这么折腾。
一个多月,各种方法都用过,他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
撑到现在,全靠意念,已然堪称奇迹。
当初周自恒被贬为王,要了封地,正是陈州,相比京都江陵,它不算富庶繁华,唯一的好处是,不舟山在这里。有了封地,无论是私募兵马工匠,还是凿山通渠,都有名目瞒过朝廷,天灾能压下去,不会引起轰动。
不舟山是片山脉,这里植被茂密丰富,古树苍天,风景秀丽,长有许多奇花异草,方士们认为这是龙脉栖于此地的缘故。
但秀美之地已成曾经,而今的不舟山是死山,被人力从中生生掘空了,中途塌过好几回,死了不知多少人,谢蕴都几次险些葬身山中。
你追我赶到最后,与其说龙脉被逮到了,不如说它妥协了。
山中大雨,四位随从手中举着大伞,将周自恒几人遮得严实,小路泥泞,一行人走走停停,行得缓慢,年长的方士陪伴在身侧,解释道:“臣等只能做到这里,也只能陪您到前边小路口,龙脉非常人所能触及,非皇家血脉不能相见。王爷,开弓没有回头箭,里面什么情况,臣等预测不出,您当真要进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周自恒晒然一笑,再踏一层台阶:“到了这里,纵是刀山火海,也要一跃。”
方士也只是如此问问,他们追寻十余年,才等来今日,临门一脚,谁都不能后悔。
他拿过一柄伞,撑开交到周自恒手中,示意身后诸位止步了。
“臣下们皆在此处等您归来。”
周自恒抬眸,望着蜿蜒泥泞的山路,那路被水一淋,弯曲粗糙得像是勒住人脖颈,供其上吊的草绳。一条数百米长的山路,他撑伞独行,手足皆湿,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这才经由小路岔口一转,转入狭小黝黑的山洞。
一进山洞,天光就泯灭了,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周自恒弃了湿淋淋的伞,以双手摸索磕磕绊绊前行。
看不见,就听声音,走一会歇一会,手臂上腿上都是摩擦石壁磕碰出的擦伤,不知过去多久,周自恒终于听到了一些除了脚步回音外的别的声音——是泉水流淌,水滴掉落在地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刻不停。
定了定神,周自恒接着往前走,很快视野开阔,一个巨大的山室出现在眼前,点亮这里的并非火炬火烛,而是成群的萤火虫,个头比外面大不少,尾部泛着幽光。
山室中央是个黑森森的天然水潭。
待看清水潭中盘踞之物是,周自恒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是龙。
龙是洪荒神话中的存在,是皇权的象征,古书中记载,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瓜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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