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150页
    她的上面,还有一直没有露面的第一。


    太多未知了。


    再镇定从容的人,想得多了,心里也难免乱,可推开值房门,看清屋里人影的一瞬间,苏聆兮整个人都清醒了。


    前段时日他来,苏聆兮就叫人再添了张小床,铺着厚褥子,每日起床后她会将被子叠好放在一侧,而现在被子还在,其余的位置都被中间的人影占据了。他半跪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沓纸片,这儿贴一张,那里放一张,将毯子上铺得满当当,手指间还夹着几张,思考着放在哪。


    叫苏聆兮清醒的不是纸,而是人。


    大首领有一头非常柔顺的头发,绸缎一样,一丝分岔干枯都没,平时垂在腰际,现在流进她的床褥里。至于他身上披的那是件什么东西,苏聆兮可再眼熟不过了,深色在朝中象征权位,她的官服颜色就极深,可深色又最衬人白,稍微露点胳膊,脚踝小腿,就亮得人挪不开眼。


    衣上山与藻,兽类图腾凛然威严,可被他随意一搭,威严之气荡然无存。


    倒是很有些色气。


    ……


    见状,她立刻意识到。朱凤队与暗遣队的暴露并未让大首领有什么别样的想法。他确实,压根都不在意。


    苏聆兮下意识将门关严,挪开视线,隔了会又挪回来,她走近,问:“在做什么?”


    下一刻,她看清了床上以及他手上的纸片上都写了什么。


    叶逐叙稍稍偏了偏头,掸一掸纸,道:“干活呢。”


    是一个个人名,后面标注着所修术法,师从何处,成名招数是什么,苏聆兮看得奇怪:“看这些做什么。”


    “整合队伍,为帝师分忧。”叶逐叙要笑不笑的,贴她更近:“方才不是还说,驿舍松散怠慢,毫无凝聚力与紧迫感么。我带人还可以,或许能见些成效。日日在帝师府吃喝玩睡也不好,总担心招你厌烦。”


    苏聆兮思忖,他乐意出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交给你,我还能放心一些。”她褪了靴,坐在床沿,在昏暗屋里将头搁在双膝之上,问起最担心的事:“可你屡屡和我牵连,门不会震怒惩罚吗。”


    叶逐叙跟着过来,靠她越来越近,几要将头偎到她肩上,回:“不会。”


    “为什么?”


    这是极大的秘密,他彻底靠了上来,将这世间无人知道的秘密悄声告诉她:“它有求于我,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苏聆兮猛的侧首。不得不说,有些地方,她从前现在都没变,一旦决定要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就会放下伪装,露出真实的情绪,此时此刻,她脸上就写着“我真的很想知道,但好像不能多问”。


    “可以问。”叶逐叙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门损耗极大,需要灵晶恢复,灵晶埋于人间与浮玉交汇之处,在门附近,一年只出那么些,天生之物,寻有缘之人,我的剑气能催生出更多灵晶。”


    叶逐叙目光深幽,想到什么,轻嗤笑了声,又慢吞吞折回被衾上,将那些纸都收起来,递到苏聆兮手中:“看看,安排得好不好。”


    她接过看了两眼。


    苏聆兮从不怀疑总指挥的能力与实力,包括俞青山,李行露几人,只看他们想不想做,是单打独斗还是齐心协力,叶逐叙能从那种境况走到现在,只会更聪明,懂得利用优势,规避劣势。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稍有行差踏错,他就不会是大首领,而是供门恢复,不见天日的工具。


    翻到底下,苏聆兮目光一顿,将它们单独抽出来,看了又看,迟疑地指着最上面的官员名字:“我记得这是朝中一位官吏。”


    “是京兆府尹,赵怀全。”叶逐叙看了一眼,认了出来。


    苏聆兮往下看,发现每一个都熟悉,她的下属,近侍,同僚,结交的好友,个个姓名红得发亮,她问:“这是什么?”


    “才出来时信手写的。”叶逐叙声音轻,落在耳边一点热,好像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戾气多重一样,转而与她对视:“你应过我,石烂海枯,钟情不易。这些人里,如果有你喜欢的,那他们都该死。”


    苏聆兮再看手里这名册,俨然形如阎王的生死簿。


    看了没几眼,没来得及为自己这些同僚们证个清白,她就看见了自官服下伸出的两条腿,直而长,踝骨突出,上头衣襟半敞,上面山啊水啊云啊,都被揉散了,散得化开了。


    一时之间,苏聆兮只能看地上。


    她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可能真是天太热了。


    烦心事太多了。


    所以看他,老带点躁,显得心思不那么正。


    叶逐叙满意地离开了值房,离开之前将衣裳换了回来,宽大的长衫再次将身体严密包裹,他慢条斯理拉上手衣,在触到手背痕迹时,目光停留了好一会。


    到底是觉得不顺眼。


    叶逐叙离开镇妖司,去了浮玉驿站。


    此刻驿站正堂,大家正襟危坐,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第二波队伍到得突然,才落脚,话没说几句就去对付笑面佛了,这会才有时间关起门来说正事。


    他们确实领了门的命令来,除了捉拿十二巫,还有另一道。


    =


    笑面佛的死讯在它死后一个时辰,传到了大妖们的耳朵里,这个时间,不少妖物都在深睡,得知消息后震怒万分,前十的妖邪从新找的舒适巢穴里爬出来,齐聚在玄雀的居所前。


    山里废弃古刹旁扎根着棵老树,玄雀在上面筑了巢,大妖们一动,山间尘土翻滚,地动山摇,鸟雀惊慌离林。


    玄雀先前也在睡觉,脑袋上一搓碧绿的羽毛压塌了,它强抑着怒火梳理,这若是张人脸,此刻该是怒不可遏。


    “该死的蠢货!”它阴恻恻扭头,一截粗壮树干被它踩碎,应声而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天吴长了九个脑袋,三个脑袋缠在一起撕咬,剩下六只放哨似的各盯着一个方向,正对着玄雀的那个在说话,声音像一种怪叫,尖细刺耳:“再怎么说也是前十,就这么死了踩的是我们的脸,都几回了,再不出面,真当缩头乌龟吗。”


    它叫得树都在颤,玄雀跳起来扇了它一掌。


    “没错,早就受够了。照我说,我们召集万妖,就这么杀出去,杀上浮玉,将门轰个稀巴烂。真以为我们怕了它不成!”说话的是只木偶,半人高,站在树下,阴恻恻建议。


    这是排行第五的木僮。


    兕常年在打瞌睡,现在也不例外,埋着头甩着尾巴,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第四的桂鬼在冷笑:“这假和尚倒是会享受,一只妖跑出去吃独食,要我说,死得不冤。”


    “再死下去,就大事不妙了啊。”木僮身体一甩,发出咔咔咔卡住的声音,道:“小妖不算,光是大妖,我们就折了讹兽,鹄女,九婴娘,现在第七的假和尚都赔进去了。这仗,可还没开始打呢。”


    天吴摇头晃脑,又开始叫:“憋屈得很!”


    自打出世起,这世间就任它们称王称霸,什么时候饿过肚子躲过人?


    “行了都闭嘴!”玄雀双眼越发的红,像是两团火放肆烧了起来,它一扫底下奇形怪状,七嘴八舌的大妖,看向桂鬼:“瘟呢,又死哪去了?”


    “还在找妖源。”桂鬼点了点脑子,说:“被关傻了,整半天瞎转悠,说得倒煞有其事,我以为真有,跟着它好一通转,寻思着找点来补补。”


    玄雀深吸一口气,胸膛鼓了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笑面佛是怎么死的?”它问。


    天吴八只脑袋一起回答:“被打死的咯。”剩下一只脑袋忍不住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镇妖司与浮玉加在一起,都没这个能力能在半个时辰内杀了它。它连场域都用了。”玄雀不知第二批队伍到了京都,它再问:“它是怎么死的。”


    天吴几只脑袋又缠到了一起。稍微有点脑子,且肯动脑子的木僮与桂鬼互相看一眼,拧起了眉。


    玄雀说:“要么门出手了,要么那个法阵启动了。”


    “不管怎样,走,先看看情况去。”说到这,它心中更不舒服,原因无他,那块山河舆图放在了周自恒那,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


    说着玄雀扇起翅膀要动,突然夜空中燃起一道特殊的焰火,那是它交给周自恒的。


    有消息了?


    玄雀眼神闪烁,很快不再犹豫,舍弃镇妖司,奔着王府而去。


    =


    王府书房内,周自恒压着桌沿起身,缓过眼前一阵眩晕,再将钦天监交上来的破译舆图看了又看,半晌怒极而笑。


    那颗果子果真只保了三日的健康,三日过去,他的身体情况一路下滑,高烧不断,浑身疼痛,脖子尤甚。


    今日烧得没那么厉害了,得知钦天监那边有了结果,周自恒不顾谢蕴与姜泉山的阻拦,非要亲自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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