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二巫_画七 > 第50页
    可不能。


    小妖们脑子丁点大,不想事,大妖们在柜子里想的就多了,它们甚至破天荒的进行了自我反省。


    它们就是从前吃太饱了,吃得忘乎所以,压根不将人间与浮玉放在眼里,轻敌了。


    大妖们还遵循着身体本能,个个圈地为王,大家都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妖,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越是强大的妖越是无法忍受同类在身边打转。所以它们先前太分散了,仗着实力高强,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用鼻孔看人,完全没有团结,支援的意识,这才被一网打尽。


    这回出来,大妖们汲取了教训,号令万妖齐聚,耳提面命叫它们收敛,忍着,别找事,都听指挥,从长计议。大妖们智慧不逊于人,也有以阴险狡诈出名的,道理想得通,反省都认可,也投了赞成票。


    但投票是一回事。


    饿又是另一回事。


    同样的一千年,于妖邪而言却有长短之分。


    有些体型巨大的妖,比如隔壁柜子里住的蟒牛,头一歪眼睛一闭,睡得人事不知,呼噜声响天彻地,中途饿醒三次,见没吃的,砸吧砸吧嘴烦躁的换了个姿势又睡下了。


    这是少数,绝大多数都是被失败,耻辱,饥饿与不透气的牢笼逼得神经失常的妖邪。它们睡不着,一千年就是这么睁着眼睛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全靠杀穿人族,剿灭浮玉的幻想找乐子,靠回忆杀人吃人的乐趣望梅止渴。


    出来时饿得眼冒绿光,却在排名前几的几只大妖冷森森的目光下愣生生压了下去。


    不夸张的说,它看到不止一只妖邪盯着繁盛的京都,来往的行人直流口水。


    妈的!


    饿死了。


    看着那双血滴似的鸟眼,红毛狐狸不得不忍气吞声,自出世时起,它就没怎么受过委屈。


    它在万妖录上排名高达十七,名叫讹兽,从前在叱咤人间,呼风唤雨时也是一呼百应,底下妖物千万万,离‘大王’可能还差些,领声‘小王’名副其实。


    不料现在跟在玄雀这只杀神,煞神屁股后面做事,吃尽了做小弟的苦。


    狗屎!


    它心里又破口大骂,大妖和大妖之间就该分开,最好永世不见。


    骂来骂去,最该骂的还是那扇多管闲事的门。


    讹兽眼睛转了半圈,半晌,能屈能伸地“嗬”“嗬”抽着气笑两声,将剩下的断掉的牙齿吐出来,开口:“别生气,我就是说说。这小子油盐不进,你竟然还亲自去了趟,好声好气,可不像你的作风。”


    “就这一次,我懒得多说。”


    都是妖,云雀不知道讹兽脑子里怎么想的,还能不知道它嘴巴怎么想的么。


    它垂下翅膀,少女的声线甜美,语气却老成冷漠:“甩甩脑子里的水,你就知道,举世之内能威胁到我们的只有大荒里那张破门。”


    “它关不住我们证明它比从前虚弱,这是我们反攻最好的时机,这时候,如果我们还跟从前一样撒欢跑,攻池掠地,吃饱喝饱,等破阵法启动,等门恢复,你们这些蠢货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现在忍了,把门扳倒,血洗浮玉,还有谁能威胁我们?”


    “先苦后甜,还是先饱后死,很难选择?”


    讹兽摇摇头,心内嘀咕,面色乖顺:“不难。”


    云雀的排名实在太高了,它必须听话,不然活不到可以放开肚子饱餐一顿的那天。


    云雀换了根树枝站着,老神在在地睨它一眼,张嘴:“你跟过来做什么?”


    讹兽一扶额:“喔,我过来传消息。前十的大妖,有六只到妖巢了,瘟和桂鬼没来,它们给笑面佛传了消息,说在找妖源,让你们别管,找到了自然会来。”


    妖物现在暂住的地方,是一只大妖的真身肚腹,用妖邪的大神通加固,阴气冲天,适合妖邪居住,还能隔绝气息。被称作妖巢。


    至于讹兽说的妖物,都是真真正正不掺任何水分的狂暴战士,万妖录上排名前几。


    “暂时用不到它们。”


    如果能从鸟的脸上看出表情,云雀现在该在皱眉,它从一朵绿芽上跳到另一朵上,人似的背手踱步:“给它们回话,胆敢惹事暴露,坏我的事,老娘活剐了它们。”


    鸟嘴里露出一线缝隙,鲜红鲜红,像索命的细钩:“尤其是瘟。”


    讹兽不住点头,用妖力恢复自己肿成馒头的脸颊。


    云雀又问:“鹄女呢?”


    “也在妖巢。还在做准备。”


    “开个场域,要做什么准备?”


    “喔。它担心开完场域后的虚弱期会被别的妖吃掉,据说它和九婴娘是死对头。所以这段时间在准备防身的‘杀手锏’,不准备好,说什么也不开场域。”


    “……”


    云雀小小的胸脯起伏几下,眼中凶光乍现:“它还要多久?”


    “少说十来二十天。”


    “给它六天。告诉它,没谁敢吃它,但它要是再磨蹭,我会手把手教它怎么开场域。”


    看同伴的笑话让讹兽恢复了笑容:“没问题!”


    =


    自那日与叶逐叙见面,最终不欢而散后,苏聆兮总算回归从前的生活节奏,过了两天正常日子。


    叶逐叙放弃纠缠再好不过了。


    她确实无法再给出一支香了,时过境迁,不论怎样,她都帮不了他,与其从她这下手,不如找找别的方法。使他放弃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苏聆兮懒得深想。


    拂光塔的队伍撤去了监视,不再和镇妖司作对,叶逐叙没有出现,苏聆兮手上的紧急联系符篆也变得安安静静。


    但只有两天。


    第三天就出了事。


    这日一早,溪柳回帝师府为苏聆兮拿淬取出的毒液,用于涂抹柳叶刃,去的时候好好的,在回来的巷子里突然昏迷了。但她反应迅速,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拽下了符篆,给出了信号。


    镇妖司很快派人来看,发现人还好好地躺在地上,四周少有足迹,没有探出妖邪的气息。


    医官进司内为溪柳看诊,把脉许久,在后脑位置摸出了个鼓包,根据从医多年的经验,给出了相对谨慎靠谱的说法。说是后脑磕到尖锐硬物所导致的昏迷,人没有大碍,休息两日,喝几碗药,将淤血散开就好了。


    与此同时,另一位女官姜枣带人去看了现场,还真在溪柳昏迷的附近发现了块小石子,底部平坦,上头凸起,与伤状吻合。


    而且那条巷子离镇妖司不远,从溪柳昏迷到他们赶过去就一炷香左右,这时间,就算是用歪门邪道,想撬开一个普通人的嘴都够呛,更遑论苏聆兮身边训练有素的女官。


    溪柳醒来后并没有缺失记忆,也没有多出任何突兀的,受人驱使的画面。


    一切都摆明了告诉众人。


    这就是场突发事件。


    医官来时,苏聆兮就在边上旁听,等他走了,才找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靠在床上揉额头的溪柳自己都有些恍惚茫然,她抿紧唇,不敢置信自己会犯这样的错,神情懊恼自责,从袖子里掏出小小的长口玉瓶,低声道:“大人,我办事不力。”


    苏聆兮接过瓷瓶,在掌心掂量,另一只手温和地摁下溪柳欲要下地的动作:“人都有疲惫的时候,这没什么,别动,医师说了,你该休息一段时间。”


    离开溪柳的值房,苏聆兮顺着镇妖司的石子路走了会,在南院与北院相连的长廊道静立。


    诚然,人不是神,事务缠身,精神紧绷的情况下,会生病疲惫打盹迟钝是身体的本能,难以摒弃。这并不意味着溪柳不是个好帮手。


    再往前走三四十米就是北院,写着“北院”二字的牌匾高挂,在日光下闪着金光。里面人影寥寥,显得格外清冷空旷,乌鸦喜欢在此地歇脚,成群结队地来,驱赶数次后仍有不少,它们一溜儿挂在二楼的飞檐下,瞪圆眼睛打量每个经过的人。


    看着僻静的北院院门,苏聆兮只是在想。


    排除了妖邪,又证实了不是恒王一党添乱,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


    当夜起了场浓雾,雾气笼罩天地,敛取了照明灯火的光亮,眼前一切俱是灰扑扑,湿漉漉。


    戌时三刻,叶逐叙走出了院落,离开了浮玉的驿站。


    他独身一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走,没用术法,步履轻盈,穿雾而行,偶然回眸定睛时,真似垂眉含笑的谪仙人。


    他身后跟着个抱剑的小偶,不伦不类,走得辛苦,尾巴时不时贴着肚腹甩一下,无端消减破坏了几分仙气。


    这两日小鱼得了不得不守的命令,小心翼翼跟在苏聆兮身边,只在每天夜里,她熟睡之后溜出来向叶逐叙汇报详情。当叛徒令小鱼痛苦不已,今日更是因为叶逐叙心血来潮的一句“打晕她”,它轻轻撂倒了女官溪柳,用浮玉的傀术操控了她。


    叶逐叙问她,府上有什么人。


    岂料这女官心智过人,嘴硬得很,被操纵了也只吐出个“没”字来,令叶逐叙收了笑意,兴味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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