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意浅习惯性的批阅消息,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信息,话剧社的大群有新消息,她打开看了看,发消息的是社长,她发布此次参演的人员名单以及相对应的角色,看见傅明月的名字在其中她稍稍惊讶,特别是他扮演的角色居然是“鲁大海”。
她正想关掉消息免打扰,社长又撤回群消息,没一会儿,新公布另外一份参演名单,傅明月扮演的角色从“鲁大海”变成“周萍”,她挑了挑眉,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要知道,剧本里繁漪与周萍是有不正当的灭伦关系,繁漪爱上丈夫周朴园的长子周萍,两人之间的感情可以说是另外一出“俄狄浦斯王”的悲剧。
切换界面,她去私聊傅明月,问他晓不晓得此事。
今天是周五,傅明月很快回复她消息,两人自从上回说开后,关系有了进一步的进展。
[知道]
[有空我们对一下台词]
对方不仅知道,还向你发来对词的邀约!
她勾起嘴角,欣然应允。
傅明月发来时间、地点,约她明日下午去图书馆外的草坪。
这天是星期六,按照常规图书馆里来往的人很多,门口不远处的停车棚停满各式各样的自行车,下午的阳光没有中午的毒辣,柔和不少,时不时荡来微风,一条青石板铺的小路横穿图书馆外的绿荫草坪,有个未名湖,湖里养殖些许芙蕖,过了季节,只剩下三三两两凋零破败的残荷漂浮在水面上,霎是冷清。
傅明月坐在未名湖畔的双人休息椅上等待意浅,他来了有些时候了,正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研读摊在膝上的话剧剧本。
等久了,他抬头活动筋骨,远远的见一道婀娜多姿的倩影款款走来,踩着似火的斜阳,那女人穿一身褐红色丝绸旗袍,如意绲边双襟提花,乌发用碧玉簪斜挽,妆容朴素,只描细细地柳叶眉,嘴唇倒是娇红欲滴,或许是他看不出来她画了眼影罢了,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风情迷人。
他下意识的朝她露出微笑,于是,她也舒展笑容。
走近了,她没急着坐下来,反而是递给他一颗糖果,用彩色糖纸包裹住的,也不知是什么味儿的,他想着,问了出来。
“你吃吃就知道了。”意浅见他没有动作,伸手夺过来糖果,给他剥开糖纸,强势的送入他的嘴里。
她坐下,旗袍开叉到膝处,又因为拉扯绷紧,露出里面一截雪白的蕾丝裙边。
糖果是菠萝味的,傅明月一向是不喜欢吃糖,却忍不住回味方才的甜劲,她的指腹无意间蹭过他的唇角,引起他的一阵颤栗。
她这是在跟他调情?
尽管不想承认,他很受用,也忘却她迟到半小时的事。
“台词你背得怎么样了?”傅明月问她,视线移去,又缓缓地收回目光。
怪她今日过分迷人!
她答:“七七八八 。”
两个人坐的距离不近,隔着一个拳头的安全距离,他们商量先对第几幕的戏份。
商量好了,意浅开始念繁漪的词,又念到那一句:“你的父亲对不起我,他用同样的手段把我骗到你们家来,我逃不开,生了冲儿。……是你,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是你引诱我的! ”
她沉浸在繁漪的情感之中,仿佛她就是被时代枷锁束缚的“繁漪”,傅明月回想起他们在话剧社遇见的那日,这不是初见,却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的睫毛颤了颤,慢一拍念出“周萍”的台词:“引诱!我请你不要用这两个字好不好,你知道当时的情形怎么样?”
“……你说你恨你的父亲,你说过,你愿他死,就是犯了灭伦的罪也干。”意浅的舌苔微微发苦,身为女性,她在这一刻共情了繁漪,也想到了自身不伦的业障。
对完词,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悄然逝去,意浅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傅明月拿起放在草坪上他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给她递过去。
意浅道谢,不停歇的念了这么一长段的词儿,她唇焦口燥,接过矿泉水小口小口的灌入嘴里解渴。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先前隔的距离缩近,如今是肩膀碰着肩膀的亲近距离,傅明月瞥她一眼,看她不反感,没什么反应,他这才没拉开两人的距离。
两个人又断断续续对每一幕的词儿,话剧里繁漪的处境凄苦,周萍懦弱无用,他不爱繁漪,无论繁漪怎么祈求他——“萍,这一次我求你,我最后一次求你……以后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而是整年整月,一直到我死才算完。”
“别说了。”
“你简直是胡说。”
“我怕你是真的疯了。”
傅明月说出这句周萍的台词,意浅久久不语,她陷入“繁漪”的情感中,忍不住流下泪水。
傅明月微顿,他连忙翻找纸巾出来给她擦泪。
意浅原先是情难自抑,被他低语安慰后,不知怎么地泪水越流越凶。
她别开脸,沉默着擦拭泪水。
她忆起往事,那一件事如鲠在喉,更像是神女的一场绮梦:雨点砸在窗户的玻璃上,又蜿蜒流下,将窗外的灯光晕染成一片片破碎迷离的光团,屋内纠缠的两道身影,混乱燃烧的欲望在这方狭窄的、弥漫着甜香的空间里氤氲不休。床板伴随律动发出嘎吱响动,床上的薄被有一半儿滑落到地下,另外一半则是遮不住她白皙细腻的皮肤,她扣着男人的手指,十指紧扣,潮红脸蛋儿夹紧他的腰而动,她的唇儿发出娇颤的声音,勾魂夺魄。
稍后,他清醒又能不顾欢愉赶走她,并骂她:“叶意浅你是不是疯了,怎么有脸犯下这样不伦的事!”
情欲如潮退去,灭顶的失落像冰冷的雨水,瞬间就浇了她一身。
她哭着离开,洇开的泪水模糊眼前的视线,外头灰t?蒙蒙的世界逐渐在她眼底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如她的心逐渐阴暗扭曲。
第23章 邀约
南方的冬天,是渗进骨子里的湿冷。
那冷,与北方干冽的刀子风不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阴郁,像霉斑悄然爬上老墙,慢慢地、顽固地侵蚀着人的热气。
冷风掠过,带着水汽的寒意,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冬衣,直钻进骨髓缝里去。
若是不习惯,便觉得冬日格外难熬。
意浅站在马路边等人,她戴着海棠红的毛绒线帽,乌黑的头发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愈发素白,手上戴着毛茸茸的兔子手套,饶是如此,终究敌不过这无休无止的寒气,风刮过,她的鼻尖和脸颊便染上了一层冻红,像上了薄薄的胭脂。
她在走神中,心思不知飘到了何处。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身来,视线顺着那深色呢子双排扣大衣缓缓向上移,最终落定在那张脸上,是那张意料之中的、熟悉的俊朗面庞。
她微笑道:“学长——”没有半分惊诧的意味,仿佛早就预料到葛明会喊傅明月来帮她恶补整学期知识点。
千禧年那会儿,台湾偶像剧火得一塌糊涂,全国上下的小姑娘都追着看,意浅也不例外,她深受其害,那些经典剧集,她是如数家珍。
两人往附近的自习室走去。
自习室按时收费,平常客流量不大,也就期末和考研的时候才挤满学生。
“发什么呆。”傅明月抬腿往前走,发觉她没有跟上来,转头喊她。
意浅回过神,连忙小跑跟上他。
两人在前台登记交费,拿了号码牌,直奔二楼单独自习区。
这地方说是自习室,倒更像是补习班改良的,纵横交错的隔区,大致分为学习区、讨论区、休息区……每个自习座位之间是相互隔开的,避免互相打扰,座位上方安置明亮的台灯照明,一旁提供充电插座和热水。
两人找到了号码牌上的座位坐下,意浅从书包里拿出三四本厚厚的本专业的课本和笔记本摞在桌上,又拿保温杯、水性笔。
傅明月随手从她桌上抽出本《概率论》,随意翻了几页,见她笔记记得工整清楚,他头也没抬地问:“知道这几门专业课都考什么题型不?”
意浅赶紧点头:“就……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还有综合题和应用题那些。”
“思政那些公共课呢?你们班长没给你们发那种‘划重点’、‘必过’的电子版背诵手册?”傅明月合上书,抬眼瞧她。
“发了。”意浅应道。
“背了没?”
“当然在背啊!”意浅立马表态。
傅明月又接着问她有哪些知识点的概念搞不清楚,意浅想了想,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他看她这样子,只得叹一口气,翻到第一页,打算从第一章 节“随机事件与概率”给她讲起。
“这个简单的我会……”她小声嘀咕,自习室安静的很,仍是被他听得清楚,他手上动作顿了顿,拿起铅笔圈了一道题目:“做做看。”
意浅睇他一眼,没说话,利落的拿起水性笔开始计算,没几分钟,答案写好了。傅明月拿过去仔细检查,确认她是真的会做这才跳过这一章节接着往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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