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考过的,当年他和大哥两兄弟都读了很多年书,正是因为读过,他才知道这玩意考上有多不容易。


    别说他了,就看留下祖训要读书的那位,就知道这有多难了。


    那是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个名堂出来。


    宋老太瞪了宋老头一眼,“不许说小五的丧气话,再多的福气都要被你给说没了。”说完她才回答道:“我当然知道不能往外面说,我也没说啊。”


    她又不是不懂这些道理。


    只不过她打从心眼里觉得小五考上是早晚的事。


    人家小五都说了自己有把握,估计就算今年不成,明年也就可以了。


    等到放榜的那天,书院里放了假,宋墨和顾瑞都去看榜,今年的县试,顾瑞也参加了。


    宋墨知道,对方不仅县试成了,前世还考上了秀才,这才能娶得一个富户家的千金回来。


    此时顾瑞紧张不已,虽然他的冷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叨叨的话语却暴露了情绪,“阿墨,你说这回咱们能考上吗?”


    “能。”宋墨道。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过县试肯定是没问题的,若是没过,那就要考虑其他因素了。


    不行的话他就先把周显那位县令大伯给弄了,明年重新考。


    他是爹娘的心头肉,自己又能靠插画挣钱,想多读几年还是没什么压力的,毕竟他现在才十七岁,不过就算年龄小,宋墨也不想耽误时间,能顺顺利利一次考中当然更好。


    顾瑞不像宋墨那么笃定,他再次询问道:“我也可以吗?”


    他知道宋墨读书厉害,便是到书院后懈怠了一年,但对方一努力起来,进步非常快,夫子甚至说宋墨脑子彻底开窍了,就是考举人也未尝不可。


    顾瑞也看过宋墨的文章,他不及多矣。


    所以他丝毫不怀疑宋墨能中,但他担心他自己的。


    “我都二十三了,一直没考上,家里嫂子他们对我读书之事有些意见,每次回去都要说些话,要是今年没考上,也不知道爹娘还能不能继续让我读……”


    宋墨知道顾瑞又要念经了,这些车轱辘似的话他从顾瑞这里听过很多,他们从小就相识,那个时候他就从顾瑞口中知道了对方家里的所有情况。


    顾瑞家和宋墨家差不多,都是村子里的。


    不过两人的处境不同,顾瑞的爹娘固然对顾瑞有爱,但并非是宋老太两口子对宋墨的那种完全的偏爱,所以从小顾瑞的压力就很大。


    宋墨耐心的听人说完,才开口道:“你能考上,你是我教出来的,你的水平我知道,考上了记得请我吃兰香坊的点心。”


    兰香坊是城里一家比较出名的糕点铺子,书院的学子大多都很喜欢吃这家的东西,只不过兰香坊的价格稍显昂贵,大家只有偶尔才会买点解解馋。


    他语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却让顾瑞绷不住露出了笑,放松了些,“好,要是考上了,你想吃多少我都请你。”


    阿墨帮了他那么多,这几个月没少指点他,往往在宋墨说过之后,他都有种醍醐灌顶的清醒,那些知识从未如此的清晰过。


    这样的人帮他,便是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


    也就是他家穷,又和阿墨从小一起长大,这才能占了便宜。


    宋墨瞥了他一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保准会狮子大开口的。


    宋墨完全清楚自己的功劳,所以顾瑞都这么说了,那他可不会客气。


    怎么算都是他亏了。


    他琢磨着,等顾瑞以后当官了,必须给他当小弟,把这些全都还给他才行。


    顾瑞认真的点头,还待再说,宋墨看都没看,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脸,“不许说话,放榜的衙役来了。”


    得看榜了。


    放榜的空地上此时人满为患,学子们也完全没有读书人的斯文,全都往前挤着,想要早早的看到榜上有没有自己,顾瑞知道宋墨体弱,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让宋墨去人群里挤的。


    眼看榜单要张贴了,他忙急声道:“你先去外面找个地方坐着,我进去给你看榜。”


    然后扭头就往人群里挤。


    看着前方不时传来的骂声,还有各位学子们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模样,宋墨相当自然的接受了顾瑞的好意。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一会儿的功夫,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阿墨、阿墨,你中了,你中了,你是第二名,阿墨。”


    是顾瑞的声音。


    第二啊,这个名次还不错。


    宋墨也不追求自己一定要第一,毕竟这东西主观性太强了,而且指不定主考官内心还有些什么别的想法,只要是在前列,那就够了。


    他也回了一嗓子,“我听到了。”


    不回应的话,他怕顾瑞一直搁那嚷嚷,顾瑞就是那种,格外推己及人的人,认为自己很想第一时间知道成绩,就觉得宋墨也是这样,所以宋墨不回,他只会加大嗓门继续喊。


    听到宋墨的回答,顾瑞端着潮红的脸,继续在榜上找自己的名次,方才看到阿墨的名字时,他都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兴奋,这会儿冷静了一点,紧张的情绪就全都涌上了心头,手指都有些哆嗦。


    好在没等他紧张太久,他的视线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次。


    他的瞳孔放大,冷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看起来有点破坏美感,嘴里也在喊着,“阿墨、阿墨,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顾瑞挤了出来,宋墨已经站在他前方等着了。


    在看他的时候,顾瑞说着,“阿墨,我考上了。”


    对上宋墨的视线,不知为何,顾瑞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或许是因为看到自己信赖的人,实在是忍不住,“我终于考上了。”


    宋墨力气不大,但个子还是高的,他靠近顾瑞,伸手在对方后背轻轻拍了拍。


    顾瑞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抱住宋墨,像是想把自己这些年的压力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宋墨就这么一直安抚着。


    许久之后,顾瑞才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他自诩自己比宋墨年长,在对方面前一直都是包容、照顾的角色,从未如此失态过,这让他的脸不自觉的涨红了起来,“阿墨,对不住,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宋墨扫了一眼肩上的泪痕,疑似还有别的痕迹,嫌弃的皱了下眉头,转身大步向前,“回书院换衣服,等会儿你给我洗了。”


    他们每次都在书院住半个月,脏衣服不好放太久,需要自己清洗。


    当然,有不少人会选择放假的时候带回去,不过顾瑞一直都是自己洗的。


    “哦,好。”顾瑞连忙应下,急急的跟了上去。


    这事他熟,他没少帮宋墨洗衣服,现在这还是他自己弄脏的,本来就该他洗干净。


    阿墨那么爱干净,竟然能忍他这么久,让他把眼泪鼻涕糊在衣服上,顾瑞知道,自己在阿墨心中的地位肯定很重!


    回到书院,宋墨换了身干净衣服,顾瑞在身后转悠着,拿了盆就出门接水洗净晾好。


    宋墨看着还在滴水的衣服,问着,“我今儿要回去一趟,你要回家吗?”都要回的话,他得找其他人帮忙收衣服了。


    顾瑞摇摇头,“我想继续上课,等过两天放假了再回去。”


    顾瑞之前参加过两次县试,都没考上,他先前只是压力太大了,猛然间发现自己考上了,情绪才一下子绷不住宣泄了出来,至少有了这个进步,家里对他的压力会少一些。


    但说到底,过了县试也压根不算什么,过了府试、院试才能成为秀才。


    否则的话,他什么都不是。


    他已经二十三了,这个年龄在读书人当中不算大,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二十三岁还没考个什么名堂出来,还不如回家去。


    顾瑞今年还想继续往上考,压力又重新笼罩了上来,府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不能浪费每一点时间。


    “行。”宋墨知道他的处境,有顾瑞在,衣服不用说都有人帮忙做,“我去跟夫子说一声,晚上回家一趟。”


    他娘肯定惦记着结果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宋老太


    宋老太在家确实惦记着这事。


    什么时候放榜,宋老太早就打听清楚了。


    今天,她本来想着派一个儿子去放榜的地方盯着,然后回来报信,但或许是宋老头先前说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明明宋老太笃定自家小五肯定会考中,可到了关键时候,她又开始犹豫了起来,万一小五没中,她还大张旗鼓的让人去看,小五该多伤心啊。


    这次参加县试的事情,宋老太没在宋家张扬过,只不过去年宋墨就已经在家说过今年会下场,所以家里几房人倒是也记得,老四媳妇还出言问了宋老太一声,被宋老太给直接骂了回来。


    所以最终,宋老太到底还没有明目张胆的让儿子去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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