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却避开了杜宏远的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柳鹏飞。


    戏弄宋墨这个农家子,看他倾家荡产确实有意思,但看杜宏远和柳鹏飞这两个昔日好友反目成仇也同样有意思,对于周显来说,他对宋墨并不怎么在意,哪怕宋墨成绩好,得夫子喜欢,也不过区区一个平民。


    他可是县令侄子。


    真要对上,宋墨压根没有一丝反击之力,所以事情暴露与否,都无所谓。


    柳鹏飞大声道:“杜宏远说他和你都曾经是一个学堂出来的,所以才想跟你交好,但事实可并非如此,他不是想跟你交好,他是嫉恨你曾经在学堂成绩出众,受夫子喜爱,但他自己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无人问津。”


    “他见不得你一个村里出来的穷小子前途光明,才刻意接近你,想让你感受到两个不同的世界,变得眼高手低,花钱大手大脚。”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柳鹏飞满是兴味的说道:“杜宏远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这些只是一点开胃菜,他最想的,是让你沉迷赌钱,最后倾家荡产,一辈子当个烂赌鬼爬不起来。”


    这话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人人都被杜宏远给震惊住了,赌钱这种事情,哪怕年轻学子的接受力强一些,也知道那东西很不好。


    书院更是明令禁止赌博。


    大家也听过自己周遭一些有赌瘾的人的下场。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在宋墨和杜宏远都交好了有一年多了,杜宏远竟然心机这么深沉,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堪称卧薪尝胆了,就为了能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书院大多都是普通人,非常能代入,一想到自己身边可能有这么一个人在,就感觉头皮发麻,恐惧不已。


    杜宏远伪装的和宋墨那么要好,实在防不胜防啊。


    “你难道没发现吗?杜宏远一直想把你往赌场带,只不过你胆子太小,没人托底就不敢真的上去玩,索性你在赌上面有点天分,为了激起你的兴趣,杜宏远专门找人教你,你学的再好,也比不上这些专业玩赌的,只要你敢上桌,等待你的,就是一笔巨额赌债,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宋墨脸色苍白。


    他看向杜宏远,“这、这都是真的吗?”


    杜宏远看着众人鄙夷的神色,整个人都破防了,他知道自己狡辩也没有用,干脆说道:“是又如何,柳鹏飞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跟你们说了,你们不也没反对。”


    这个你们,包含了县令侄子在内。


    杜宏远对周显也满是怨气,他没少给对方花钱,结果关键时候对方却靠不住,不过区区一个县令的侄子,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一天天高高在上的模样,什么东西!


    “你柳鹏飞不就是最喜欢这事的,比我自己都还积极,天天对着宋墨热情的跟见了你爹似的,教他赌术这个提议不就是你提的,你现在在这装什么装?”


    两个人闹开了。


    你来我往,互相揭短。


    至于原本应该是主人公的宋墨反倒是在其中隐身了。


    宋墨倒也不在意这点风头被两人抢了,这个时候,对方越显眼越好,他佯装成失落的样子回教室,顾瑞巴巴的跟在他身后,宋墨觉得他比自己的心情还沉重。


    宋墨心里有点好笑,这人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智,从小到大都这样。


    白瞎了那张冰冷无情的冷脸了。


    顾瑞绞尽脑汁才想了几句干巴巴的安慰的话,“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心思还那么毒,幸好咱们提前发现了他们的真面目,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那个杜宏远不是嫉妒阿墨你成绩好吗,那以后阿墨你就好好学,保准能气死他。”


    宋墨:……


    “对了,这段时间那个杜宏远老来找你去干别的,他应该就是看你成绩又好起来了,着急了吧?他……”


    宋墨实在忍不了轻轻踹了踹他椅子,“闭嘴。”


    这话就没停过。


    顾瑞闭嘴了。


    宋墨继续表演失落,他这是个给其他学子看的,这算是宋墨的本能反应,任何时候,都会让所有的都利于自己。


    哪怕在和杜宏远几人的交往中,他花费了多少不少银钱,但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那些人对不起他,自作自受。


    事情如同宋墨所想,没有人对宋墨有意见,尤其他成绩好起来了,知道了他的天分,大家只会觉得杜宏远罪孽深重,竟险些毁了这么一个天才。


    当然了,也有不少嫉妒的,会暗想杜宏远怎么就动作那么慢,费那么多功夫还办不成事。


    但眼下,杜宏远是没办法再找过来让宋墨去赌了。


    顺理成章的脱离了那几人,宋墨沉浸在了学习当中。


    转眼,就到了年关。


    今年的宋家不同往日,快过年了也不摆摊了,早早的,一大家子就出门去置办年货,包括家里几个孩子都带上了,“都快一点,早去早回来,中午还得做饭呢。”


    十几口人,要是在城里吃一顿,可要花不少,还是回家自己做划算。


    人多,牛车也坐不下,宋家直接腿着去。


    干惯了农活,这点路程大家也不觉得累,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话,心里快活极了,几个孩子更是打打闹闹的,宋山几个男娃拿着弹弓四处瞄着比准度。


    到了镇上,开始买年货,宋老太给几个孩子,包括宋墨在内,都发了点零花钱,让他们自己买。


    而其余几房人,这几个月卖饭,也陆续给他们发了一些工钱,不多,但积少成多,平时不用,这会儿刚好拿出来,有想买的也可以自己买。


    宋老太自然是掌握大头了,家里该置办什么,她心里都有数,今年家里挣钱了,她准备多买点好的过个年。


    零嘴也可以多买点,小五喜欢,平时老爱买回去,顺带着也给几个孩子分一分。


    还有几个媳妇回娘家的礼也买上,大家干活不错,年后还得继续干,宋老太不介意在这上面给几个儿媳妇一点甜头尝尝。


    零零碎碎的买了一大堆,几个儿子身上的背篓装的满满当当的。


    大家才兴高采烈的往回家的路上走。


    纵然宋老太没让大家在城里吃饭,但大家伙的兴致一点也没减,因为他们手上正拿着买的糕点,宋墨在街上一直缠着宋老太要买这买那,若是以往,几房人心里会嫉妒,但现在不会了,因为买回来宋墨都会分给他们。


    宋墨自己倒是吃的不算多。


    主要宋墨不干体力活,饭量没几个哥哥的大,他每种都尝一尝味就差不多了。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直接吃饭。


    到了家,正式过年还要等几天,在这几天里,年味逐渐增加,雪已经纷纷落下,满地白茫茫一片,宋墨每天都给几个侄子侄女发点小零食,看着他们欢呼雀跃。


    等到了过年时,一大早宋家就忙活开了,肉香味在整个院子里散开。


    他们过了一个丰盛的年。


    也在当天,宋老太宣布了两个消息,“今年家里的生意不错,咱们那个卖饭的小摊子,还有卖饼的,生意都很红火,算是挣了一些钱。”


    “这摊子是老二弄出来的,他的功劳最大,这点我们大家都清楚。”


    大家都目光定定的看着宋老太,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之前老二说过什么,相信大家还记得,老婆子决定,等开春了,就送小星他们三个孩子一起去读书。”


    “小星是一直读,看老二愿意送到什么时候都行,老三家两个去认认字,要是有天分就继续读,没天分学两年就回来,三个孩子一起做个伴。”


    宋山和宋树的天塌了,这也从来没说要他们去读书啊,他们不喜欢读书,一听书就开始闹瞌睡。


    当初他们爷教他们的时候,气得直接抄起鞋底子就要揍他们。


    “老三这些年对家里的贡献不小,他的儿子送去读两年也没什么,这事,你们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依照宋老太的想法,其实是没想送宋山、宋树去读书,家里有个小五读书其实就已经够了,但当初已经答应了老二家送宋星过去,想想现在手头宽松了,小儿子时不时给她塞点银子回来,宋老太干脆把老三家的两个也送过去读一读。


    横竖家里的男娃,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单独把这两个撇下也饿不好。


    小孩子,花不了多少钱。


    尤其宋山、宋树就不是读书的那个料,屁股下跟长了针似的,顶多读个一年半年就回来了。


    但这一送,老三两口子绝对对她感恩戴德。


    果不其然,宋老三感动不已,他娘爱他,哪怕宋老太不送两孩子,以宋老三的心性也不会有意见,但宋老三媳妇比宋老三也理智不了多少,都在感动。


    宋文存刚开始倒是有些反感,他费尽心机才能把自己儿子送去读书,结果倒是让三弟家的占了便宜,但等到宋老太说,他儿子能一直读,只要他这个当爹的愿意供就行,而三弟家的就只读两年认个字,他心里一下就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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