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张导有些尴尬,敲了敲门,咳嗽一声。


    他推开虚掩着的门,身后是严时语跟顾彦文一行人。


    张导若无其事,笑嘻嘻地跟李留方道:“李师傅,严师傅说久仰您,这位顾先生也说认识您,我带他们二位来跟您见个面,认识认识。”


    褚砚台一愣,对上严时语看过来的眼神时,尴尬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帮着李留方收拾着刀具。


    李留方虽然也有些尴尬,但却比褚砚台落落大方的多,毕竟这个岁数了,什么事情没见过。


    他笑着跟严时语握了下手,对着顾彦文点了下头。


    听说顾彦文认识自己,他仔细想了想,还真记起来了,“我记得你,香港霍先生九十寿宴的时候,你跟你外公一起来的,是不是?”


    “李先生果然好记性,都七八年过去了,还记得。”顾彦文笑着说道。


    李留方感慨道:“什么好记性,顾先生跟以前差别不大,没什么变化,倒是我,老了。”


    “您要说自己老,那我们算什么。”


    张导道:“李先生,之前您给我们露的一手刀工,可把我们佩服得不得了,现在咱们剧组又有严师傅,咱们这部电影可谓是双剑合璧,肯定能大红大紫的。”


    李留方莞尔一笑,“张导,您可别哄我了,我现在的刀工还算过得去,倒是年轻人,江山代有才人出,不定把我们这批前浪拍在沙滩上了。严小姐年纪轻轻,能拿到冠军,不一般啊。”


    李留方看向严时语的眼神也带着些许好奇跟打量。


    严时语眼神扫过他那批刀具,眼睛一亮,以她入行多年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些刀具都是定制的,而且都是好刀。


    “您客气,您这些刀保养的真不错。”


    “是啊,我刚才也正想说呢。”张导兴奋地说道:“李师傅,您是为了下午拍摄雕十八罗汉才把这些道具带来的吗?”


    李留方微微一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那咱们干脆现在就去拍摄,别浪费时间。”


    张导不愧是雷厉风行的性格,瞧见李留方现在状态不错,二话不说就要拍摄。


    李留方也不怂,虽然有同行看着,但刀工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小菜一碟。


    他这回要拍摄的内容是反派在厨师比赛中以刀工跟女一号比拼的情节,道具组早就准备好了一堆萝卜。


    严时语等人都在旁边围观。


    剧组其他人听说李留方要露一手了,也都跑来瞧。


    张导让摄影师、灯光师都准备了,对着李留方比了个OK的手势。


    李留方手握着一把尖刀,挑选了一颗白白胖胖的白萝卜,他拍了拍萝卜,听到清脆的声响后,满意地点头。


    虽然考验的是刀工,但道具也非常重要,白萝卜得脆得新鲜,雕刻起来才顺手,道具组还算上心,没给他找一些老萝卜来。


    老萝卜放久了,外表跟嫩萝卜没区别,可实际上肉钝了,筋多,雕刻起来很麻烦。


    李留方也没削皮,直接上手,他眼疾手快,手里的尖刀如指臂使,一片片萝卜掉落下来。


    三五两下功夫,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神像便栩栩如生地映在众人眼里。


    整一尊神像雕刻完毕,用时不到三分钟。


    众人都看得惊掉了下巴。


    张导把摄影页面放大后,不由得哗然出声。


    蒋方量人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张导旁边,看见镜头里面须发毕现的神像,也哇了一声,“好厉害,发丝衣服褶皱都刻了出来,要是不知道是白萝卜雕的,看上去就像是白瓷神像一样。”


    “哦,我还忘了一点儿。”李留方一拍脑袋,仿佛才想起来,他随手折下旁边一根芹菜叶,刮去多余的丝叶插在观音神像上的杨柳瓶子里。


    众人不由得张大嘴巴。


    因为白萝卜通体雪白,若是不仔细瞧,还真不会特别注意到这尊神像居然还有观音娘娘的法器玉净瓶。


    这么一点缀,大家才看出来。


    但正因为看出来了,众人才更加惊叹。


    简直是巧夺天工。


    “这要是打个光,卖给那些信徒,一个神像卖8888,只怕多的是人想要买。”


    梁平忍不住感叹道。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


    就那么一把尖刀,一个白萝卜,居然能雕出如此美,如此具有神性的作品。


    严时语看得眼睛直发光。


    她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李留方是香港特厨,厨师界的第一人了,光靠这一手刀工,足以笑傲群雄。


    “严师傅,听说你的刀工也很不错,要不您也露一手。”张导拍完这段,满意得不得了,眼睛一转,看见严时语的神色,拱火道。


    他当然不是想让严时语跟李留方打擂台,而是想看看严时语的本事,到底到什么程度,他才好考虑接下来几天的拍摄情节要怎么安排。


    严时语不怕挑战,当下直接就答应了。


    她没带自己的刀具,看向李留方,“李师傅,您的刀子能借给我吗?”


    “当然可以。”李留方不小气,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刀子握在手里面,严时语能感觉到李留方平时使用了很多次这把刀子,这种恰到好处的手感,也绝非巧合。


    她挑了一个白萝卜,刚要动手。


    张导忽然道:“严师傅,先等等。”


    张导跑了过来,对着严时语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的话。


    蒋方量不由得疑惑,好奇的不行,架不住他舅舅在这里,自己要是跑过去偷听,回头免不了挨教训,因此只能老实地等。


    不过,他也不真老实,他还跑到梁平身边,悄悄地打听:“梁叔叔,你知道导演在跟严姐姐说什么吗?”


    梁平哭笑不得,这他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张导肚子里的蛔虫。


    不过,梁平心里还真有个猜测,他摸着下巴,迟疑道:“不能够吧,张导该不会想让严小姐雕刻那个核舟记?”


    “核舟记?是什么?”


    说话的是褚砚台。


    梁平刚想纳闷地问褚砚台怎么不知道核舟记,话还没说出来,想起对方是香港人,课本跟他们内地不一样。


    蒋方量道:“这位叔叔,核舟记就是一篇文言文,说有个能工巧匠,用一个木头刻出了苏轼游赤壁的景象,栩栩如生,细节处精工细笔,就连船上一只小蚂蚁都被刻了出来。”


    “对,想不到你这个小孩子居然知道。”


    梁平道:“这个桥段说起来是张导之前灵机一动想起来的,想让女一号在决赛的时候用这一手打败反派,但这个想法太天马行空了,别的不说,就算是翻模,也做不到这种水平。想用刀刻出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谁说我痴心妄想。”


    张导跑了回来,听见这话后,对着梁平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家严小姐答应试一试,我早就说了,既然古代人能行,现代人肯定也能行。你可得好好拍摄,别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梁平无语,但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核舟记的难度有多高,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严时语真能做到吗?


    严时语若有所思。


    虽然她以前试过用蒜头雕花,但难度跟核舟记比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核舟记最难的是总体跟细节的把控,既要刻出一艘船,又要刻出三个栩栩如生的人物,还有他们的动作细节。


    倘若是旁人,光是打草稿,画图就需要花费一个多小时,但严时语干这种事算是挺熟练了,这会子在脑子里面打了下草稿,挑选了一根比较扎实的萝卜,就开干。


    李留方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下来后,褚砚台把保温杯递给他,跟他小声地问道:“师傅,这个严小姐认真的吗?既要刻那个核舟记,她不用打草稿,也不用描图,直接就开干啊?”


    别看李留方刚才也是二话不说就开干,这情况不一样,没法比。


    李留方十年前就靠着一手雕刻十八罗汉名扬海内外了,那个白玉观音,李留方私下联系是打了草稿,光是练习用的白萝卜,都至少用了一两百个,才能做到得心应手,顺手拈来。


    俗话说的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没有背着人后几百个小时的练习,哪能练出现在这么好的刀功。


    但严时语现在,根本不可能准备过。


    她就这么上了。


    褚砚台都有些担心严时语要丢人现眼了,这要是刻不出来,那多尴尬。


    严时语手握着刀,一片片的削出一艘船的造型来。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李留方喝了一口参茶,咦了一声,眉头挑起,“这严小姐的基本功很扎实啊,外科医生的手都未必有她的手这么稳。”


    “这个很难吗?”


    张导好奇地打听道。


    他虽然是导演,为了拍摄这部电影也费了不少心血,但还是有很多行业内的知识是不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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