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鸟喜欢村子里的人,村子里的人感受到了稚鸟的庇佑,也以非常虔诚的态度继续祭拜。


    直到有一天,外界的战争波及到了村子,一场巨大的爆炸直接将这座山都销毁了一半,村子彻底毁掉了,稚鸟失去了供奉,变成了没有归属,只寂静等待着死亡的存在。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稚鸟遇见了一个身受重伤而逃到山上的小少年,神明不能将真身现于人类眼中,否则祂的神力就会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不断流失,但对于本身就面临消失的稚鸟来说,这并不是问题。


    祂出现在了小少年面前,并且救了那个差点因为重伤死去的小少年。


    作为神明的祂实在太寂寞了,祂喜欢人类,更喜欢人类里的孩子,小少年在祂眼中也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因为我看见你了啊!”


    “看见了就要救吗?没有这样的话吧。”


    “你不希望我救你吗?”


    “啊,不希望。”


    “为什么?人类不都是想要活着吗?”


    “人类?你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算了……反正你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你才奇怪吧,不想活着的人才奇怪呢!”


    小少年笑了,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这是稚鸟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带着孩童式的清澈纯粹,但这丝笑意宛如飞鸟略过平静的湖面时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你笑了耶!你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类。”


    小少年别过头,避开了稚鸟的视线。稚鸟的身体光电般消失,那些消失的光电又汇聚在少年眼前,这个过程很快,但小少年立马提高警惕,将自己的手放在腰间放着的苦无上,试图在第一时间压制住稚鸟,可惜,他的手并没有触碰到稚鸟。


    准确来说,他的手穿过了稚鸟的身体。


    “你是谁?”


    稚鸟讲了祂的故事,小少年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却是将苦无放下,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重新恢复了松弛的状态。


    “所以你之后会死?”


    “用死来形容的话有点奇怪,准确来说是消失啦。”


    “那么,如果我供奉你呢?”


    稚鸟一愣,露出了笑:“如果有人供奉,那就不会消失啦!”这是实话,但前提是祂没有直接出现在人类面前。


    “那我供奉你吧,现在,你拥有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信徒,所以,神明大人……可以给我一个新的名字吗?”


    “……稚鸟,就叫稚鸟吧。”稚鸟笑着说,祂想把自己的名字送给眼前这个小少年,祂希望这个少年今后可以拥有着来自于神明的祝福。】


    在故事只写了一个开头的时候,在外做任务的止水回来了。


    他没有走门,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我的窗前,他身上看着很干净,我还能够闻到皂角的清香,是洗漱过后才来见我的。我们对视几秒后,他从窗户外进来,将我拉进了怀里。


    “抱歉——”


    “止水——”


    “很抱歉,幸好——”止水的手臂克制着,想要用力拥抱,又似乎担心会让我感到不适。


    我回抱着止水,尽可能地用力,将我想见他的情绪传递给他,也将我还活着这个事实清晰明了地传递给他。


    “我很抱歉,清枝——你还在——真好——”


    “是的,我还在。”


    好奇怪,感受到止水对我的担心,感受到此刻止水声线里因为后怕而产生的颤栗,我竟会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就好像传说中以爱为食的怪物,在寂静中贪婪地品尝着他人的爱意。


    爱意——


    止水对我的感情中存在这爱意吗?


    我呼吸着带有止水气息的空气,手掌贴合着止水的脊背,止水的肋骨和脊椎骨都可以被清晰感受到,身体同样紧密贴合着,连心脏似乎也能够和止水的心脏发出同频共振。


    砰——砰——砰——


    止水让我成为了安泰俄斯一般的存在,安泰俄斯只要失去与大地的接触,便会失去力量的源泉,如果分离,就会战败,就会死掉。那么,在这个世界中是我会先于止水死去,还是止水先于我死去呢。


    我死掉了,止水会难过,会哀伤,会在家里看着我残留下的痕迹追忆往昔,然后想起我,想起带着油墨味的纸、想起医院的病房、想起他给我扎过的头发、想起我们之间那一次次的对话……


    书籍、游廊、滴滴答答的雨……


    但是他仍旧能够活下去,有点不甘,仍旧能够活下去,作为忍者,继续他的任务,继续守护着所谓新生的绿叶。


    如果止水先死掉的话,我会想要沉没在南贺川里,想要伴随着药物享受睡眠般的死亡……


    我似乎只能死掉,因为想象不出失去他,我还有何可以依靠的存在,虽然我总是鄙夷所谓的自杀。当然,我不干涉他人自杀的行径,能够有勇气杀死自己,这其实也是莫大的勇气,我只是没有这种勇气,还会以诸多理由打压我自己的这种勇气罢了。


    止水死了,若是绝望感战胜了求生欲,那么死亡也会在我生命里如期而至。


    ……


    “族地需要重建,我们两人的房子也被毁坏了。清枝先住在这里,最近这段时间……”止水沉默了一下,沉默中酝酿着某种悲哀,那股悲哀将我排除在外,“因为村子里损失严重的原因,村子里的任务和村子里重建这些都需要大量人手,所以……我之后也会很忙。”


    “我知道了。”我说,“我之前不是和止水说,想要把上次你背着回家的那个场景写进小说吗?我现在已经把小说开场写好了。所以……止水你要努力,要在我把小说完成前回来见我。”


    “短篇还是长篇?”


    “嗯,大概还需要一个月吧。”其实我也不知道。


    “好啊,拉钩!”


    第20章


    【小少年原本是一名忍者,在成为忍者之前,他天然就对忍者这个职业充满了纯然的期待和向往,他的族人、他的父母、他的同伴都是忍者,除了忍者之外,他没有想过任何的可能性。


    忍者——黑夜中默默无闻的英雄角色,不能掉眼泪,一切以任务为先,为了村子牺牲自己的性命……


    还在忍校的时候,这些规则对于小少年来说还太遥远,哪怕这些准则早就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但这些规则背后的含义仍旧模糊得让他看不真切,于是只觉得美丽。


    后来,战争发生了,他提前从忍校毕业,成为了一个忍者,然后怀揣着为了村子而在所不惜的信仰踏上了战场,此时的他年幼天真,不懂战争的实质,他善良无私,始终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让更多人能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直到他的眼睛目睹了战争最为真实残酷的一面,素未谋面的人要为了所谓的命令搏杀,血染的地面,断臂残肢,空气中也充斥着杀戮的味道。


    无辜被卷入战争的普通人,自己信任崇拜的前辈为了任务毫不客气地杀死了偶然目睹他们行踪的路人,孩子的哭泣,下着雨的天空,他……是想要保护大家来着……


    小少年感觉自己的内心破开了一个缺口,他拼命地想要倾诉些什么,但前辈没有听他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一些更加实用的杀人技巧。同伴呢,有的已经死在了战争里,还活着的同伴们整个人已经被仇恨和杀戮欲浸透,他们如同他一样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可怕的模样。


    他的心逐渐麻木,又在抗争着麻木,直到在做一个简单的巡查任务的时候,偶然遇见了厉害的敌人,他受了重伤,和同伴发出信号后仓惶逃离,就在他以为他要死在这座同样被战争牵连的山林中时,他遇见了所谓的神明。


    这个世界原来是真的存在神明吗?神明的形象也只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啊,一个从眼眸中看不出战争的、可爱又柔软的女孩子。


    小少年想起家里庭院墙角开着的白色小花,不知花名,只觉可爱。


    ……


    小少年的伤势没多久就恢复了大半,他对自己的未来失去了方向,因为他不想杀人,杀人,在没有做这件事之前,杀人只是书上的一个词语,在做了这件事之后,杀人便变得可怕起来。


    多么可怕,一个生命去夺走他人的生命,如果是避无可避的战争,他或许还能够以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但是!但是遇见无辜的人怎么办?他没办法对无辜的人举起武器。


    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旁观无辜的人死去,这对他而言依旧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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