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我把晚餐给你拿上来了。”宇智波止水脸上的笑仍旧发着光,一闪一闪的,我的眼睛感觉有点晃,目光忍不住移开一瞬,脚步后移,将位置让了出来。


    “请进。”我温声说道。


    宇智波止水将餐盘放在桌上,我坐在餐桌旁,宇智波止水打开卷轴,将我的东西拿了出来。


    “薄叶小姐,你的东西我给放这里了,等明天离开的时候我再给你收起来。您吃过晚餐后把餐盘放在门口就可以了。”宇智波止水说着就和我告辞,我点点头,对他道谢,他把门拉上,温和爽朗的笑容被门完全遮挡。


    我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撬着碗里的饭,白色的米饭像是幼虫的卵,在灯光下孵化着可怕的怪物。鸡蛋汤的色泽泛着油光,上面漂着几片绿叶,又恶心又油腻,淡粉的鱼片泛着腥,深色的酱料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一只手捂着嘴,其实这些食物非常正常,不正常的是我。


    捂着嘴巴的手微微下移,塞一口饭放进嘴里,眼泪覆盖上眼眶,逐渐汇聚成泪珠,沾湿睫毛,从脸颊上滚落。


    如果有人的话我会克制住我所有的负面情绪,不至于做出一幅如此悲伤的姿态。但现在我只有一个人,所以我可以放任我所有的情绪,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饭,机械地鼓动着腮帮子,机械地做出吞咽的动作……


    直到一切结束。


    ……


    或许是怕我无聊,次日上路的时候,宇智波止水不知从哪里弄出一本书来,让我看着打发时间。


    比起和人交流,我姑且还算是喜欢看书的。


    虽说书也是人写的,但比起人来说,我几乎能够以一种上帝视角看待书中发生的一切,可控的总比未知的要令人安心。作为打发时间的工具,书让我勉强还能说得上安心。


    车轮滚滚向前,柔软的风一阵阵吹拂着,发丝轻扬,暖色调的橙色发丝在书页上划过浅浅的阴影。


    “薄叶小姐真的很喜欢看书呢!”宇智波止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声音里带着被阳光烘烤过的笑意。


    怎、怎么突然和我说话?


    指尖局促地蜷缩了一瞬,目光微闪,唇角先微微扬起礼貌的笑意,点点头:“宇智波君给我的书很有趣。”


    宇智波止水因为我的话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愣,随即便笑得更加开心了。


    我歪了歪脑袋,没理解宇智波止水此刻的笑,好吧,事实上他大多数时候的笑我都理解不了。


    “我一个人驾着马车也有点无聊,薄叶小姐给我讲一讲书里的内容吧,可以吗?”


    宇智波止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我。


    我慢吞吞地垂眸,把视线重新落回到书页上,这本书的名字叫《一颗石头的冒险》,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名字,但我确实认为这本书非常有趣。


    主角是一块石头,没有名字,如果根据石头的成因分类的话,倒是可以分为沉积岩一类。因为现成时间太过久远,它完全不记得形成的那段时间的故事了,毕竟就算是人类也不可能会知道自己还是一颗受精卵时的事。


    总之,经历各种地质作用和外力作用,它已经成了一块独立的石头。


    这块石头被冰川搬运,被冰川融化后的流水搬运,一路辗转,遇到了许许多多其它的石头,它从冰山之上到达了海洋里,而它的体积也越来越小,最终沉积在了海洋里,变成了新的沉积岩的组成成分之一。


    我把这个故事讲完,抬眸,宇智波止水看着我眨眨眼,我和他保持对视,一秒、两秒……


    拇指指甲忍不住轻轻刮了刮书本有几分偏硬的封面,嘴唇微微抿起。


    宇智波止水用食指挠了挠脸颊,笑眯眯道:“薄叶小姐很有讲故事的天赋呢。”


    似是看出了我不愿说话,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宇智波止水在这片刻的沉默之后又继续笑盈盈地讲话。


    “沧海桑田,从什么地方来,最终也会回到什么地方去,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宇智波君去过很多地方吗?”不行,不能再如此被动地谈话了,总得要说些什么,两个人的谈话中如若是一方过于冷场的话,岂不是会让气氛变得如坐针毡起来,我不喜欢过于让人不安的气氛。


    “嗯,大概吧!”宇智波止水想了想道,“风之国的话日出和日落都很美,一轮圆日在远远的天边或是升起或是落下,空气中的光线因为热浪而扭曲,在这一瞬间就让人感到了一种轻飘飘的渺小。雪之国的雪总是白茫茫一片,白色的雪反射着太阳的光,在雪夜里看着天上的星空,风呼啦啦的吹着,耳朵却仿佛可以听见一片雪花砸在肩头的声音……”


    宇智波止水的声音缓缓的随着风飘散在我的耳朵里,天气很好,心里的不安像是阳光下被烘烤的螨虫的尸体,暖暖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脊背靠着马车,脑袋也渐渐歪向一边,好困。


    作者有话说:


    女主就是别扭挣扎纠结到了极致的性格。


    第5章


    【旭子日复一日地守望在那座孤岛上,她在等待着一个人,潮起潮落,她坐在礁石上,白昼的光照在她身上,也照在礁石表面被析出的盐的结晶上。遥远的海岸线如此平静,曾经有一只小船点缀了那条海岸线,如今船上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他会回来吗?旭子不知道,或许他死在了大海偶然掀起的浪潮里,也或许他找到了新大陆,然后在光怪陆离的新生活里遗忘了曾经的小岛……


    “不要再等了,他不会回来了。”村民们如此对旭子说道。


    但旭子仍旧固执地等待着,她想她或许等待的早已不是一个具象化的人,而只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存在,而那种存在就潜伏在天空之下,所有隐晦阴暗之物延伸蔓延的角落里。】


    ——无意义。


    我把刚刚才写到纸上的文字翻了一个面,眉头蹙起,果然,无论再怎么忍受着恶心的情绪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变成文字落到纸上之后,心里仍旧觉得反胃。


    几天前来到了木叶,在宇智波止水的帮助下找了一个暂且落脚的地方,找着理由拒绝了他邀请我去木叶里逛逛这件事后,我一个人缩在了这栋孤零零的屋子里。


    太多人了,陌生人的视线让我恐惧,回忆起那些偶然扫过我身体的视线,我的大脑便陷入一种混沌而不可自拔的境地。


    好在屋子里有很多书,我想这么多书够我打发大把的时间了,但翻着书,多是忍者的那套牺牲理论,所有的书里,我最厌恶的便是在书中极尽所能蛊惑他人牺牲的言语。


    书上说:为了集体利益要无条件牺牲个人利益,把村子的利益放在首位,如果任务和同伴的生命发生冲突时,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我憎恶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但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只会选择让憎恶他们的我消失,毕竟我的生命我还勉为其难有几分支配权,如若要我支配他人的性命,那还是将我套进绞索架里吧。


    一个人怎么会有权力去决定他人的生命,当然,那种冒犯他人生命权利的人,那种人的生命权同样也应该丧失。


    孤立无援的感觉席卷而来,这是一个我不需要费心尽力去经营人际关系的世界,没有熟识的人,入目所及的一切事物都是如此陌生,也没有所谓的血缘关系将我束缚在深深的牢笼里,我本应该如死水一般沉默地等待着命中注定会到来的死亡,竭力避免和他人产生关联的同时以坦率的姿态去迎接死后的世界。


    是的,我期待着一种堪称自然的死亡。


    然而死亡前这种一个人的孤寂竟然如此无解,这种孤寂本质上并非来源于所谓的形单影只,只是……只是什么呢?


    内心的想法反复拉扯,忍不住捂住脸,身体从座椅上滑落,整个人蜷缩在书桌的阴影里,我讨厌这个世界。


    理所当然的牺牲意味着理所当然的失去,我好像正踩在碎玻璃上一点一点向前迈进,好痛!好难受!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国家或者世界整体趋向性的意识形态而感到寂寞什么的,听起来简直矫情过头了,莫名其妙!啊,怎么会有那么糟糕的事呢!


    想起了卡夫卡的《变形记》,我或许就是那只被抛弃的甲虫,但格里高尔好歹还为家庭付出了如此之多,我呢,我是否像一只寄生虫呢,只是自我厌弃的寄身在这个世界上,毫无活着的价值。


    我讨厌我自己。


    一连串的泪珠渗透指缝,滴滴答答的砸到了地上,作茧自缚,兀自挣扎,既然真的存在神明,那么率先找到我的为什么不是死神呢?


    想要死去——火焰燃烧后的余烬被风吹散,大雨倾盆,往日的记忆被冲刷殆尽,所有的欢愉和痛苦都被溶解下渗直至地心深处。想要死去——习惯了的假面粉饰着空洞残缺的灵魂,百年的孤独在空无一物的内心回响,没有裂缝的内心毫无阳光渗透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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