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你衡量了,不管结果是什么?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你这辈子,注定是个孤家寡人。”


    宁王妃怔住,她都已经表态了,为什么娘还是不肯信她?


    可陈夫人并没有解释,而是起身道:“娘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剩下的路,是曲是直,是对是错,你都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切记……你是一位母亲,你可以自寻死路,但不要带着你的孩子走入深渊。”


    陈夫人说完,便下车回去了。


    宁王妃在车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她想哭,想狠狠地哭。


    眼眶还有泪,喉咙里却像是被哽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煎熬并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痛苦。


    最终,她掀开车帘对杜嬷嬷道:“把里面的人绑了,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


    杜嬷嬷抬眸,发现宁王妃的眼珠子红得吓人,整张脸上戾气横生,指甲更是在车厢里挠出了一片醒目的印记。


    她担心地喊:“主子……”


    宁王妃却艰难地吞咽着嘴里的苦涩,一字一句道:“查出那个老嬷嬷的身份,立马来回我。”


    杜嬷嬷再不迟疑,带着人就去办了。


    宁王妃则独自下车,浑浑噩噩地往宁王府赶去。


    一路上,她回想儿时成长的点点滴滴。


    刚刚懂事的时候,她喜欢母亲陪嫁的宝石屏风,整天就喜欢去扣宝石。


    母亲知道了,恼得要打她。


    爹爹抱着她高兴地跑出门去,整个崔家都回荡着他们父女的笑声。


    然后爹爹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京城最有名的珍宝阁,让人给她和弟弟一人做了一件六扇宝石屏风,说是她的嫁妆,弟弟娶媳妇的聘礼。


    有爹爹在的时候,她们姐弟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一点烦恼都没有。


    那一年,太子定亲,要娶徐阁老的女儿。


    满京城都望着这场婚礼,她却担心自己被比下去。


    爹爹请了名满天下的沈绣娘来给她绣嫁衣,那时她不知道多欢喜。可是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年沈绣娘刚刚孀居,原本是不接单的。


    是爹爹带着厚礼赶到沈绣娘的夫家,以她丈夫的名义在族里捐了一百亩地,让族人十分感激,这才答应接单的。


    还有一年,父亲带着她在郊外的杏子树下埋了二十坛女儿红,说是等她长大了,带着后人去挖,那是曾外祖父留给他们的礼物……


    而那一年,她不过才十二岁。


    那棵杏子树,枝繁叶茂,像一双手掌托举着它的枝叶和果实。


    父亲说,这样富有生命力的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宁王妃在附近的商铺里,找了崔家的伙计跟她一起,去将那树下的女儿红给挖了出来。


    她带了两坛回宁王府。


    彼时,宁王正因为那两个孩子再度失踪而大发雷霆。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你们把京城给我翻了也要找回来!”


    宁王妃踏入房内,含笑问道:“王爷要找什么,怎么兴师动众的?”


    宁王眉眼阴沉,口岂不善地问道:“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那两个孩子被你母亲卖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宁王妃收敛笑容,冷声道:“我已经决心要拉拢崔家了,王爷可以不管,我却不能不顾。”


    “我母亲要卖两个贱种而已,我为什么不能笑?”


    宁王吃惊地望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是你的亲弟妹,你怎么能这样没有人性?”


    宁王妃诧异道:“没有人性吗?”


    “我觉得还好啊?他们的身份到现在还是个迷呢?”


    “又没有我爹的亲口验证,又没有滴血认亲,又没有认祖归宗。”


    “我费心费力地接回来养,将来还要出嫁妆,出聘礼。有这精力我还不如再多生两个呢,王爷觉得呢?”


    “你……”宁王气得面色铁青!


    宁王妃打着圆场道:“王爷别气了,为了两个小杂种犯不着。”


    “我今天带回来两坛极好的女儿红,准备送一坛给王爷的。”


    “这女儿红啊,还是我爹亲手埋下的呢。”


    说着,从下人手里接过,递给宁王。


    宁王想也没想,抱起就狠狠往地上一摔!


    并怒吼道:“滚!”


    “嘭”的一声巨响,地面的瓷片四分五裂,酒水洒了一地。


    宁王气势汹汹,眼神阴鸷。


    宁王妃笑容隐没,垂眸望着一地狼藉,眼珠似狠狠被刺了一下,瞳孔收缩。


    半晌,她抬头,似笑非笑道:“王爷如此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个孩子是你亲生的呢。”


    宁王大惊,瞳孔巨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院门一步。”


    宁王妃失笑道:“不是就不是,王爷何苦禁足我?”


    “珍妃娘娘有孕,我已经递了牌子进宫请安了,明早就去。”


    宁王攥紧拳头,语气依旧不善:“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你现在就给我滚!”


    宁王妃屈膝,转身抱着剩下的女儿红回房。


    一路上,她神情木然,脚步平稳,好似云淡风轻。


    然而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如同疾风骤雨袭来,晦暗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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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5章 谁请来的?


    第二天一早,宁王妃就进宫去了。


    她先去给珍妃请安,她给珍妃带了许多她孕期吃过的补品,还有一些她搜罗来的小玩具。


    珍妃倍感意外,毕竟她不是宁王妃的正经婆婆,但还是回了些礼,维持了表面的亲和。


    紧接着,宁王妃就去给惠妃请安了。


    惠妃一直都是很随和的人,从不与人结怨。宁王妃是她亲自选的儿媳,目的就是不要让人忘记崔家。


    但她心里那个崔家,不是魏国公府。


    而是曾经显赫一时的门阀崔氏,几乎掌管了半臂江山的崔太后一族。


    这一点,宁王妃一开始不清楚,但随着她对惠妃的了解,逐渐知道了一点。


    只是婆媳二人从未点破,故而也算心照不宣。


    “母妃。”宁王妃给惠妃行礼。


    惠妃点了点头道:“坐吧。”


    等宁王妃坐下来,她看向宁王妃的肚子,询问道:“这一胎有把握吗?”


    宁王妃抚摸着肚子道:“有的,这一胎找了牛大夫求药,若没有把握,他不会给我的。”


    惠妃满意地点头,嘴角也露出松缓的笑意:“如此甚好。”


    宁王妃垂眸,似笑非笑地勾唇,然后说道:“母妃,您知道王爷想贬妻为妾吗?”


    “她想娶萧璟雯为妻。”


    惠妃目光一闪,顿了顿说道:“如果是为了宁王府好的话,这是你们夫妻的事情,你们完全可以自行商量。”


    “商量?”宁王妃气笑了。


    原来惠妃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默许了的。


    怪不得宁王有那么大的底气,原来真相在这里。


    惠妃听出了宁王妃的不悦,转变说法道:“你是我认定的儿媳,宁王对你一直不错。他不会是真心想娶萧璟雯,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拉拢。”


    “假如你能承受这份委屈,那将来等待你的,必定是最尊贵的体面。”


    宁王妃抬眸,看向惠妃说道:“如果我不愿意受这份委屈呢?”


    “母妃,你站在哪一边?”


    惠妃没有想到,宁王妃竟然有勇气抗拒。


    她诧异过后,淡淡地道:“我谁也不站,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夫妻间的事?”宁王妃自嘲。


    “都已经贬妻为妾了,哪还有什么夫妻?”


    “母妃,我一直敬重您,以为您能为我做主。”


    “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也罢。谁让我嫁入了宁王府呢,既然没有人心疼我,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惠妃蹙了蹙眉,不悦道:“你可不要乱来。”


    宁王妃讥诮道:“母妃想到哪里去了?身为皇家儿媳,哪有我提和离的份啊?”


    “我不过是想,趁着我还是宁王妃的时候,多为三个孩子打算打算。”


    “毕竟……到时候他们可都是庶出了。”


    惠妃松了口气道:“你能如此懂事,母妃果然没有看错你。”


    “郭嬷嬷,去把皇上赏赐的那对红宝石簪子取来,给宁王妃戴上。”


    身为惠妃的心腹,郭嬷嬷很快就去办了。


    宁王妃也没有推辞,得了赏赐便离开了。


    勤政殿。


    时全把宁王妃进宫的消息禀告给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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