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大惊失色,纷纷朝太子望去。


    然后是徐宁。


    太子面色如土,看样子早就知道了。


    唯独徐宁,惊如猴子,面红耳赤,眼眸突兀瞪大,竟在意料之外。


    高策和郭永长更是身体发软,好一阵恍惚,只觉得天旋地转。


    太子闭上眼睛,痛苦地长吸一口气,虽被废,胜在没有像之前那般冷戾,说什么不配为天下主。


    父皇已然给他留了颜面。


    只一句,品行不端、德不配位。


    日后……他还有希望的。


    太子伸出手,恭敬道:“怀王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徐宁呐喊,声音尖锐至极。


    太子怎么能自称怀王呢?


    他怎么能接旨?


    可事实却是,太子已接过旨意,转身欲走。


    徐宁上前阻拦,跪地哀求道:“皇上,太子无辜啊!”


    “他虽为田氏所出,然而却是皇上的长子,如何德不配位啊?”


    “皇上,求您收回成命。”


    可惜身后,再没有附和之声,一同哀哀欲求。


    徐宁宛如一个笑话,螳臂当车。


    众臣目露鄙夷,真心疼太子,怎么这个时候才冲出来?


    早干什么去了?


    你不是最会揣测圣意吗?


    你就没有发现,皇上和太子之间早就商议好的?


    不,现在应该称呼为怀王了。


    皇上冷漠道:“怀王品行不端你到是只字不提!既如此,当初他亲近梅蓉时,尔等怎么不阻止?其间发生众多难堪之事,朕不愿提及罢了。”


    “徐宁,你眼瞎心盲,该管的你不管,不该管的,你样样伸手。让你做太子太傅,是朕最大的过失。”


    “退朝!”


    “皇上……”徐宁继续哀求。


    “太子无辜啊,太子没有亲近田家,梅蓉作恶与太子毫无干系啊……”


    “皇上……”


    然而皇上已经走了。


    怀王也走了。


    其余大臣,看笑话的看笑话,震惊的震惊,皆不敢久留。


    高策和郭永长只觉得大势已去,浑噩不知如何?


    却见晋王留了下来,看向徐宁道:“徐大人说怀王是长子?”


    “可谁让他的生母如此低贱呢?竟然是个罪妇的女儿。”


    “你想保太子,昨夜田昌去大理寺结案时,你怎么不阻止?”


    “昨夜田昌就已经到了??”徐宁惊声问道,赤红的眼睛里满是骇然。


    晋王道:“岂止,据我所知,田昌昨天早上就来了。”


    “可你的目光,貌似一直都在王家啊。”


    “你说你,该在乎的不在乎,不该在乎的,盯得紧紧的。结果呢?你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丢了西瓜捡芝麻啊?”


    “哈哈哈哈……”晋王笑话完,痛快地走了。


    徐宁愣在原地,只感觉眼前阵阵晕眩,险些昏死过去。


    可眼帘中,高策和郭永长明明都在,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他的。


    就这样,徐宁倒在大殿里。


    昏迷之前,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想,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皇上早就想废太子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韵,秦韵肯定知道的!


    对,又是秦韵算计了他!


    秦韵!!你敢动我徐家根基,我徐宁与你……不死不休!


    徐宁只感觉喉咙一阵腥甜,不等吐出,整个人就昏死过去了。


    与此同时,外面都炸锅了。


    皇上废太子了,但没有将其圈禁,罪状也是德不配位。


    其余几位王爷,都有机会了。


    怀王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所以他们要想站队,还得重新想一想,找谁合适?


    一时间,京城风起云涌。


    城门口处。


    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进城,只是才刚入城内,田家的人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接应。


    马车里的人撩开帘子,是一位清瘦的老者。当他看见来人是田昌的心腹于顺便问道:“田家的案子都结了吧?”


    于顺上前,压低声音道:“四房都就没事了。”


    “大房……大老爷为了给生母梅蓉顶罪,今日会被腰斩于市。”


    于顺顿了顿,看着天色道:“就快到时候了。”


    车帘突兀地放下,马车里的人道:“直接去刑场。”


    “要快!”


    随即田家的人在前开道,一路带着这辆马车,奔赴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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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刑场


    刑场上人山人海。


    腰斩之刑,也许久未曾有人受了。


    据说,腰斩后人还活着,有些还能爬行数十步,血尽而亡。


    老百姓们虽然害怕,可听闻田梁是代母受刑,且今日那老妇必定在场,因此都挤了来看,也是想知道,那老妇是否有悔过之心。


    高处的茶楼上,秦韵看着梅蓉被官兵押着,那些老百姓正朝她扔鸡蛋菜叶子,好一张污秽不堪的脸。


    蓬头垢面的,像个疯婆子。


    尤其那双四处张望,企图寻求救助的眼睛,真真是一点都不安分。


    秦韵对王茂道:“你叫人下去,让官兵放开她。”


    “就说,网开一面,许他们母子在行刑前说几句话。”


    王茂应声,召来赵虎吩咐。


    不一会,下面的官差就放开梅蓉。


    斩监官陆尚更是高声道:“秦老夫人特向本官求情,允你们母子在行刑前再见一面。”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午时马上就到了。”


    梅蓉扑向田梁,嘶哑着嗓子,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田梁哽咽道:“娘,您别说,儿子都知道。您以后就好好活着吧,别做傻事了。”


    “去求公主,公主会收留你的。”


    梅蓉使劲地摇头,到处张望着,奋力地想表达着什么?


    她眉头都快着火了,整个人像是爬行的巫婆,姿态越发怪异,老百姓看得害怕,一个劲地朝她扔东西,好些都砸在了田梁的脸上。


    很快,田梁满脸是秽物,连视线都看不清了。


    可梅蓉还在:“呜呜呜……”像是舌头被割掉了一样。


    高楼上,王茂狐疑道:“她不能说话了?”


    秦韵道:“哪能啊?她只是太激动了。”


    “激动?”


    王茂不解。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怎么逃命不成?”


    秦韵道:“她看见来了这么多老百姓,知道徐宁肯定阻止不了消息传播了,公主、太子都会知道。”


    “她觉得自己还有救,田梁也不会死。”


    “她在等人送来赦免的旨意。”


    王茂不忿,冷笑道:“简直痴心妄想。”


    秦韵道:“可不是吗?”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深,一会还有好戏看呢。”


    王茂闻言,便先按耐住,决心像母亲一样,不要操之过急。


    果不其然,伴随着午时的阳光洒落。


    陆尚道:“时间到了,拖走梅蓉。”


    此时的梅蓉仿佛听见急促的催命符,终于把舌头捋直了,大声喊:“再等等,再等等。”


    “我儿不会死的,我儿不用死。”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他们都会来的!”


    “他们都会来的!”


    陆尚鄙夷,也没有解释说太子被废,而是怒吼道:“午时行刑,乃圣上旨意,岂能拖延?”


    “带走!”


    “行刑!”


    执刑者,猛然灌入一口烈酒,然后将烈酒喷洒在铡刀之上。


    细密的酒水落在田梁的脖颈,他吓得当场失禁,脸色瞬间灰白一片,却用尽全身力气在喊:“娘,儿子为您尽孝了!!”


    周围的看客瞬间静谧无声,只见一辆马车也缓慢停在人后,车上的老者被搀扶下来,一路用银钱疏通,总算来到最前面。


    当看清眼前只有田梁一人在受刑时,眼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原本伸手入怀拿 的东西,也继续放置在怀中,并未再动。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喊:“儿啊……”


    铡刀切断肉骨之声,清晰入耳。


    田梁连呼痛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断成两截。他的确还未咽气,但剧痛已使他说不上话,只是手指微颤,努力地想向梅蓉爬去……


    梅蓉终于在这凄绝的一幕中,回想到自己刚刚生育儿子时, 那温馨甜蜜的母子情意。


    她嘶吼地喊道:“儿啊,儿啊……”


    然后扑腾过去,抱着田梁的上半身,一如曾经她将自己的孩子搂入怀中,那时的孩子还小,全然可以抱得住。


    田梁因痛苦而扭曲,瞳孔逐渐涣散,视线已一片模糊。


    只是还有一点意识残存,不停地喊:“娘啊,娘啊……”


    梅蓉心如刀绞,哭天抹泪,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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