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被噎,无语道:“怪我,怪我。明日我就去望月楼看看阿樱,探一探她是怎么想的?”


    齐嬷嬷和方嬷嬷对视一笑,脸色慢慢舒缓。


    只听齐嬷嬷道:“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咱们把问题找出来了,剩下的可就是大爷的事情了。”


    李夫人失笑道:“你还怕我会去抢这个功劳?”


    齐嬷嬷摇着头道:“不是,老奴的意思是,一个笑了,另外一个不笑也是不行的。只有他们两个都笑了,咱们才能看得出是不是真的和好了。”


    李夫人附和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们两个在一起,笑一笑咱们就能看出来了。”


    李夫人说完以后,察觉不对。


    她品了品自己的话,倏尔眼眸一亮道:“这样说来,我们早该知道他们是相互喜欢的啊!”


    “诶……怪就怪胤贤,事事都想掌握先机。我这个笨儿子,他这是栽在他自己的手上啊!”


    李夫人说完,大笑起来。


    她就说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原来阿樱生气的是,明明两个人相视一笑都能了然的心意,为什么还要掺杂着试探呢?


    齐嬷嬷和方嬷嬷看着大笑的李夫人,面面相觑,忽然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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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李夫人把江潮找来,难得好心情地问起了常州绸缎庄的生意。


    江潮心里疑惑,可还是实打实地说道:“今年常州绸缎庄的生意不太好,方氏绸缎庄收购了大批机器,织出来的绸缎颜色较为鲜亮,花纹也十分少见,因此生意比我们的好。不过夫人不用担心,常州绸缎庄一向客源稳定,除了散客少一些,到也没有什么别的影响。”


    李夫人道:“让你家顾爷别太端着了,他既然忙着抄书,那把常州的账本送去望月楼吧。”


    “这……”江潮挠了挠头,想说估计望月楼不会收的。


    结果李夫人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轻蔑道:“风雨同舟你知道吧?要想别人关心他,那他就别太强势了,男人有时候示弱也没什么的,反倒是会惹人心疼。”


    江潮眼眸忽然一亮,一副了然的样子。


    只听他兴致勃勃道:“多谢夫人,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顾爷说。”


    李夫人提点道:“你私下把账本送去望月楼了再说,望月楼若是肯接下,你家顾爷就不会怪你了。”


    江潮狂点头,一转身就奔了出去。


    李夫人悠闲地喝着茶,心情极好地跟齐嬷嬷道:“去,把院子里的两缸睡莲搬去望月楼,就说是我送给阿樱的。”


    齐嬷嬷含笑道:“老奴这就去,顺便在缸里养两条金鱼如何?”


    李夫人狭促道:“一个缸里养一条。”


    齐嬷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给李夫人竖起大拇指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全。”


    陈樱还在望月楼下看李夫人给她送来的两缸睡莲呢,那边的江潮却搬了一箱的账本来。


    她看到江潮时还十分诧异,心想顾胤贤这是准备要找点事情给她做了?


    只见江潮丧着脸,颇有些紧张道:“小阿樱快帮帮忙吧。顾爷在常州绸缎庄的铺子生意突然一落千丈,账本顾爷都看过了,说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我都是私下偷偷来找你的,顾爷他就喜欢瞒着什么都不说。”


    陈樱疑惑地望着那些账本,心想顾胤贤那么多生意要管,区区一个绸缎庄生意怎么可能会在意?


    或许是江潮见她和顾胤贤关系有些僵了,想着让她主动找顾胤贤缓和一下。


    “江叔放下吧,我一会就看。”陈樱道,不管常州绸缎庄的生意重不重要,江潮都找过来了,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拒绝的。


    江潮没有放下账本,而是道:“那我先送到楼上去。”


    陈樱点了点头,伸手在水里拨动着莲花,看起来漫不经心的。


    江潮走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忍不住叮嘱一句:“小阿樱,顾爷的生意虽然很多,可他赚的那些钱并非都在自己手里,所以……”


    陈樱收回手,了然道:“我明白了。”


    江潮颔首离去,陈樱也径直上楼。


    曾嬷嬷给她泡了茶,又吩咐含秀去做些点心,小丫鬟们连打扫说话都放低了声音,生怕吵到了她。


    陈樱站在三楼西面的窗户边,气息如清风拂过,默然寂静。


    常州绸缎庄送来的账本是近三个月的,可以看得出生意的确有所影响,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利润仅仅为过去的三成。


    掌柜的账本后面备注了,因为方氏大量收购新的纺织机器,还从京城请了最好的师傅。现在方氏的绸缎在常州很有名气,不仅色泽鲜亮,花纹也是十分的清新动人。


    从前的绸缎庄比的是质感,光感,面料的柔软和丝滑,现在方氏冷不防改变了以往常用的花纹,色泽上也有所提升,他们自然是要低一筹的。


    陈樱合上账本时已经是夜里亥时,夏夜里虫鸣不绝,她看着窗外的漆黑树影暗暗凝思。


    房间的灯光照落在窗沿上,然后些许昏黄又蔓延到了树叶上。


    灯光从明亮到昏黄再到那一点点稀少的光影,直至陷入一片漆黑,在这个不算很长的距离中一直在变化。


    脑袋里的灵光一闪,陈樱坐回书案边去。


    她打开自己常用的画册,然后顿了顿又合上。转而从压着的抽屉里拿了另外一本画册出来。


    这一本画册里,藏着她对顾胤贤所有心动的瞬间。一幕幕都被她偷偷给画下来,准备藏着自己慢慢品的。


    不过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翻开新的一页,陈樱开始细细勾勒,然后再慢慢上色。


    要说花鸟美物,陈樱画起来自然是不如顾胤贤的。


    她画了几件衣裳,有褙子、小衫、半臂、对襟、襦裙、鹤氅,其中从上色到花样都不同,最后再画了一整套人物装扮,这一套却有些醒目。


    衣服的颜色层次不同,并未任何花纹为饰品,可因为它本身颜色的叠加,并不会让人觉得这套衣服很素净,相反,它显得让人惊艳。


    陈樱最后在衣服的下面画了些首饰和鞋子,然后还将衣服上可见的花样描了下来。


    当她忙完以后,天都已经快亮了。她打着哈欠,将画连同账本一起装在箱子里。


    陈樱下楼去睡觉时,睡在软塌上的曾嬷嬷醒了过来。


    “小姐忙完了?这天都快亮了。”曾嬷嬷打着哈欠,走到里间去铺床。


    陈樱困意浓浓地道:“天亮的时候把账本送去吴楚居吧。”


    曾嬷嬷应了一声,等陈樱睡下才回房去歇息。


    吴楚居内,顾胤贤抄书的宣纸上,不知不觉画了些荷花。


    浮动的荷叶紧挨着,荷花从水面探出头来,在一旁的空白处,他迟迟难以落笔,就这样发着呆。


    夜已经深了,忍不住困意的江潮在门外道:“顾爷,休息吧。”


    顾胤贤回神,手上的笔尖一点,在那一片留白处落下了难以擦去的黑渍。


    他其实想画一条小船,然后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坐在船头,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可惜……他才几日不见她,便已经不记得她对他笑时的模样了。


    自诩记忆深刻的他,竟然也有不敢细细回想,企图留住的画面。


    顾胤贤放下笔,站起来道:“你去睡吧,我这里不需要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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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门外的江潮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道:“属下刚刚去看了一眼望月楼,小阿樱也才刚睡下呢。”


    顾胤贤皱着眉头,深思道:“她向来都很早睡的,今夜怎么会这么晚?”


    江潮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如实道:“夫人让我把常州的账本送去望月楼,然后……”


    顾胤贤打开房门,黑着脸看着江潮。


    江潮垂首,怂道:“真的是夫人吩咐的。”


    顾胤贤厉声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忘了谁是你的主子?”


    江潮:“……”没忘,不敢。


    他只是不想跟着熬夜而已,年纪大了,他很惜命。


    “顾爷,小阿樱她收下账本了。”江潮弱弱地说,底气不足。


    顾胤贤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天亮的时候,望月楼的人送来了账本。


    绿琴送去春华斋时,顾胤贤问道:“来的人可说了些什么?”


    绿琴摇了摇头:“是家全送来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顾胤贤点了点头,让绿琴退下。


    他打开账本,发现里面夹着几张画。


    一开始他以为是书信,看到的那一瞬间心脏突然骤停了一下。可当看清楚以后,不免又有些失望。


    画上是些衣服,颜色不一,有些能看见清晰的花纹,有些则简单地上了颜色。


    陈樱备注了四个字:“光缎渐变。”


    顾胤贤又再次认真地把画都看了一遍,裙面的颜色的确在变,而且是渐变,从浓到淡,像一朵盛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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