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虎着脸看向吴严清,冷声道:“你这里不是还有剩下的吗?要不是顾爷在这里,一车冰你都别想用了。”


    “不是我说,陈樱让你埋的线你都埋好了没有?顾爷等着看陈广胜和陈三和的下场,叫你那几个捕快警醒些,事情办好了顾爷另外有赏。”


    吴严清立即来了精神道:“你让顾爷放心好了,一切尽在掌握。”


    “话说小阿樱真是厉害,当初一开始就说让我衙门里的捕快参与生意,那是我还以为她想找我当靠山呢,现在可真是……”


    被算计了一把,却还说不出个错来,真是叫吴严清领教到了厉害。


    江潮冷哼道:“这些年能入顾爷眼的人能有几个?更别提一个小姑娘了?楚王的面子再大,我们顾爷该做的也都做了,现在想插手的,那就是他自己的意愿了。楚王能给你的权势,有的是人能给你收回去,可顾爷想给你的钱财,任何人都拿不走。”


    吴严清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双手合十道:“我的老天爷啊,我哪里敢违逆顾爷的意思?”


    “你只管放心带着冰去,让顾爷舒舒服服地在陈家住着。剩下的时候,我自会办妥的。”


    江潮闻言,心里的火气才散了些。


    说实话,这些年他一直跟着顾爷走南闯北,还未见过顾爷在什么地方停留过这么长的时间?


    别的不说,就是东离岛的管事飞鸽传书好几次了,也不见顾爷动身。


    在安石县的日子虽然平静,但江潮却不免想起各处许久未见的兄弟们,他也希望顾爷能早点动身。否则到入冬时节,那他们就只能径直回无锡了。


    陈樱回房换衣梳头,这才端了冰镇的酸梅汤去见顾胤贤。


    她略有几分局促,放下酸梅汤便道:“天太热,就不给顾叔叔泡茶了。顾叔叔且先用点酸梅汤,阿樱这就去给您做些点心。”


    顾胤贤见陈樱想走,身子微微一动,人已经在挡在了门口。


    陈樱拿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往后退了退。


    顾胤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换了一件浅绿色的褙子,上面绣了几朵精致的雏菊,看起来跟裤子是一套的。


    头发也放了些许下来,柔顺地带着一朵淡紫色的珠花,就是脖子上没有璎珞项圈,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来。


    顾胤贤微不可见地点头,淡淡道:“打扮得还算得体,就是首饰少了些。”


    陈樱赧然,拿着托盘挡住脸道:“顾叔叔别说了。”


    顾胤贤轻笑道:“我看你也不甚在意,怎么还害羞了呢?”


    陈樱抿了抿唇,羞赧道:“到底在长辈面前失仪了,不好。”


    顾胤贤蹙着眉头道:“长辈到是能包容,可那连清也同你一般大了,你好歹注意些。”


    陈樱突然想起她和连清曾泡在荷花池里避暑,两个人还抓泥鳅玩。那时他们多大,貌似也就七八岁吧,身上还都是穿着衣服裤子的。


    到底两小无猜,便也没有诸多顾忌。陈樱想了想,点头道:“顾叔叔说的是,阿樱以后一定注意。”


    顾胤贤见她一点就通,心情也略好些,指着小窗下的矮榻道:“既然来了,陪我下盘棋。若是你赢了,顾叔叔就送你一车冰如何?”


    “一车冰?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陈樱惊讶道,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十分灵动可爱。


    顾胤贤被她吃惊的模样给取悦了,轻笑道:“就是你想的那个,而且还是从最寒冷的冰山底层运来的,不易化,就算没有冰窖,也足够让你过完这个夏天了。”


    陈樱喜不自胜道:“那我先去腾地窖,晚上再来陪顾叔叔下棋。”


    陈樱说完,飞快地从顾胤贤的身侧跑了。因为速度太快,顾胤贤都顾不上叫她。只是听到她铃铛般的笑声回响在院子里,好像喜鹊在屋檐下搭窝一样。


    顾胤贤笑了笑,看向那摆在桌上的酸梅汤,感觉已经闻到了一股甜味了。


    更让他愉悦的是,他告诉她冰来了吗?好像没有吧?那她怎么就能肯定,他已经做了安排呢?


    ----------------------------------------


    第29章


    陈家老宅的地窖还真是不好腾,空置多年,都是堆积些不用的杂物。


    陈樱把陈靖和陈嘉都叫上,让他们在底下打头阵,她和连清在上面接着,准备等会她们下去仔细收拾。


    老地窖里翻出不少好玩的物件,陈靖和陈嘉越刨越起劲,里面全是他们的欢呼声。


    陈樱趴在地窖口道:“都刨出什么好东西了,给姐姐看看?”


    陈靖递给她一个青瓷双鸟砚台,那双青鸟栩栩如生,让人眼前一亮。


    陈樱拿在手里一看,递给连清道:“我估摸着是我爹年轻的时候用的。”


    连清点了点头,用清水把灰尘洗尽,端放在一边。


    不一会,陈靖在下面兴奋道:“姐,有一本爹写的杂记。”


    陈樱立即应声道:“快,递上来看看。”


    地窖里黑,陈靖也看不太清楚,索性递给陈樱。


    陈樱拿过,立即蹲到门口去看。果真是她爹写的杂记,第一页就写了,兴和元年,文敏书。


    文敏是她爹的字,兴和元年,她爹好像才十九岁吧?


    陈樱慢慢看下去,目光微微一暗,心也跟着钝痛起来。


    “兴和元年,新帝大赦天下,赋税减免。本应普天同庆,可家中却压抑至极。大哥三月不曾归家,如今归来只为来年束脩。父亲朝出暮归,已劳累至弯腰驼背。母亲双鬓枯黄,瘦骨嶙峋。家中有三儿,三儿皆念书。父母之爱子,愿倾尽其所有。吾目不慧,吾心不明,吾自无能。自今日起,吾即离家求学,一日不得成,便一日不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三十若无成,归家<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一生不得贪慕。”


    陈樱没敢继续往下看,她合上杂记,红着眼睛与连清道:“出身贫寒的书生,历经十年,他终于考上进士了。”


    “我父亲只比我大伯小五岁而已,可我大伯的孙子孙女都有了,而我今年才十三。”


    连清默了片刻,斟酌道:“当年老爷救了我爹,我爹无家可归,只能跟着老爷。老爷为了赶他走,沿街乞讨十余日。结果我爹也跟着要饭,每次要了先给老爷吃。老爷说他连狗都养不起,更别提身边养个人。我爹说他比狗强一点,狗只能给老爷看家,他能给老爷要饭。就这样,老爷才让我爹跟着他的,可是后来我爹在灵州染上瘟疫,老爷便在灵州干了三个月的苦力给我爹抓药吃。我爹是好了,可老爷的身体却大不如前了。我爹总是很自责,说是因为他的病才让老爷身体垮了的。”


    “我爹自小就对我说,他的命是老爷的,让我以老爷的家为家,老爷的亲人为亲人,若是有一天他死了,叫我记着老爷的好,永远做陈家的人。”


    陈樱忍不住伸手揽着连清,与他靠在一起道:“是的,我们是一家人。”


    陈樱的额头亲昵地靠过来,声音哽咽,神态动容。连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着,一下又一下地跳着。他抿着唇,想笑,可眼眶却先红了起来。


    是啊,他们是一家人。


    房门口的光一下子暗了,连清愣愣地抬起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了?


    背对着门口的陈樱扶着连清,可连清却目光古怪地看向陈樱的背后。


    陈樱似有所觉,一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顾胤贤。


    他换了一身淡蓝色的直身,如皓月清风般地站着,可眉峰微敛,一双墨色深瞳正直直地望向她。


    陈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连忙站起来道:“顾叔叔怎么来了,这里很脏的。”


    顾胤贤看着也站起来的连清,淡淡道:“江潮把冰运来了,我来看看你们地窖腾好没有。”


    陈樱想笑,可刚刚才伤感过,心里一片惆怅。她牵动着唇瓣,勉强勾了勾嘴角道:“还没有呢。”


    顾胤贤继续道:“刚刚我去见了你父亲,他说你们家曾有一个挖废的囤水井,用砖墙堵在了厨房里。”


    陈樱闻言,意外道:“是吗?那我去看看。”


    陈樱抬步就走,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连清想跟上去,顾胤贤目光落在连清的身上,漆黑慑人。


    连清脚步微滞的一瞬,眼睁睁看着顾胤贤转身跟上了陈樱,将他阻在身后。


    连清僵在原地,感觉身体一阵发冷。


    厨房里,陈樱找到了那堵砖墙。


    她去拿锄头的时候,顾胤贤一掌就将那砖墙打碎了。


    “轰”的一声,碎砖头落得满地都是。陈樱放下锄头,不敢置信道:“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顾胤贤轻哼一声,点了油灯递给陈樱。


    陈樱拿过油灯,从那砖墙处走进去查看。她本以为,顾胤贤一定会跟她一起进去的。


    谁知道她才走进去,乌漆嘛黑的,还未摸清方向呢,突然发现砖墙处被厨房里的矮桌堵了大半。


    陈樱被吓得折返,一只手探出去,冷不防被顾胤贤用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