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胤贤道:“看来从京城走回来的这一路上,她是穷怕了。”


    吴严清轻叹道:“是不容易啊,足足走了三个月才到保宁村,换别的姑娘早就哭鼻子了。”


    陈樱笑道:“还好,一路没挨饿,也没受冻。刚好是夏天转秋天的时候,要是秋天转冬天就惨了,指不定都走不到保宁村,路上就冻死了。”


    顾胤贤见她还能说笑,仿佛对那些艰难的过往浑不在意。


    可她心里到底怕了吧,所以才想要挣很多的银子,不是惦记着改变周身所处的环境,而是想着藏起来应急。


    晚上的时候,顾胤贤和吴严清一道走了。


    马车上,顾胤贤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严清试探地开口道:“楚王那边,有什么安置陈先生的消息吗?”


    顾胤贤看了一眼吴严清,不轻不重道:“还不是时候。”


    吴严清点了点头,这会皇上不开口,谁也不敢给陈书辛挂公职。不过那些个深宅府邸的幕僚先生总是可以的,比如顾家的。


    不过顾胤贤不提,只怕是不愿了。也不知这不愿是怕委屈了陈书辛,还是怕别的什么呢?


    陈樱现在不知道顾胤贤的身份,尚且能欢欢喜喜地叫他一声顾叔叔。倘若日后知道了,不知道还叫不叫得出来了?


    吴严清正在沉思间,顾胤贤看向他,黑眸渐深。


    吴严清正襟危坐,连忙道:“我什么都没有跟陈先生说啊,他还不知道您就是无锡顾家的人。”


    “您二叔在京城也算是一位风云人物,这些年外界都在传,顾家是他在撑着,谁还记得您这位长房嫡孙?”


    “陈先生他并非名门出身,当年的事情也只是道听途说,根本就不知真相,这也难怪他虽然对您的身份持有怀疑,却并未有什么敌意?”


    顾胤贤对吴严清的话置若罔闻,敛聚眉峰道:“我和陈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楚王让你来照顾陈书辛一家,你就拿出照顾的态度来。若还是这样不咸不淡的,这安石县县令的位置,你不坐也罢。”


    吴严清闻言,身体忽然一震。


    只见他低眉垂目,连忙恭敬道:“不敢,我一定会照顾好陈书辛一家的。”


    顾胤贤知道吴严清是个心高气傲的,本应调任湖州知府,突然沦落到做安石县的县令,心里多少有些不忿。


    可一个人心高气傲,没有时机运气,还不懂得蛰伏,那就活该蠢死。


    三月里,陈氏面馆突然推出好几种面,有凉拌面、炸酱面、炒面、烩面、汤面等等。


    陈氏面馆的生意好得让同行羡慕,不少衙门里的捕快轮流去吃,让不少暗地里想找茬都望而却步。


    没过多久,衙门里面一个叫孙清的,他媳妇也开了一家陈氏面馆,只是匾额上标注了陈氏面馆二号店,位置在衙门边上。


    很多人赶过去吃,价钱和陈氏面馆是一样的,口味和分量也是一样的。


    就在众人猜疑,以为孙清利用职务之便,让媳妇学了陈家手艺赚钱的时候,陈氏面馆三号店在码头开业了。


    面馆的老板正是孙清的小舅子。这一家子都靠陈氏面馆挣钱了,那些做面馆生意便去打探消息。


    这一打探,可打探出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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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原来这孙清媳妇和孙清的小舅子,跟这个陈氏面馆的老板签了一份稳赚不赔的契约书。


    上面约定了,但凡以陈氏面馆为招牌,专做陈氏面馆特色面,开店后若有亏损,则一律由陈氏面馆补贴亏损。


    但以陈氏面馆为招牌,必先交二十两银子才能学手艺,并且学到的手艺不能外传,否则要以牟利的十倍偿还。


    凡是以陈氏面馆为招牌的商户,可以相互监督举报,如果查明事实,追究下来的银子由众商户平分。


    有人抱着试探的心思去了陈氏面馆,一番倾谈下来,才知这份契约书已经在衙门留底了,日后不管是谁,一旦违反,必将追究到底。


    盈利看得见,亏损有保障。至于手艺,当然是握在自己手里最好。因此陈氏面馆这份稳赚不赔的契约书很快就吸引许多商户。


    安石县总共就这么点大,最多开四家陈氏面馆,其余的就要开到邻县或者是庆阳府去了。


    四月初的时候,庄稼地里正忙。


    陈三和夫妇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偶尔进县城看到陈氏面馆到处开,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近来天气热了,陈氏面馆又推出了凉粉、凉皮卷、米豆腐,生意一直很好,书院里那些学生,排着队都要等着在陈氏面馆吃。


    潘菊的兄弟潘石听说了陈氏面馆稳赚不赔生意,特意找上门来。在潘石的怂恿下,当天晚上陈三和就去了陈家老宅。


    陈书辛等他们说明来意,便点头道:“都是一家人,你们想要加入当然是可以的。不过契约书要签,而且只能去庆阳府开。这面馆与面馆之间距离太近是不允许的,因为怕商户们争抢生意,到时候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陈三和和潘石见有戏,连连点头应是,他们自然是愿意听从安排的。


    就这样,陈三和和潘石也分别开了陈氏面馆十号店和陈氏面馆十一号店。


    陈氏面馆像春风一样,一下子在庆阳府露了脸面。生意火爆不说,口碑也好。


    而且像这种一开就是十几家店的面馆,客人们吃着也放心,总感觉人家也不知做了多少年的老招牌了。


    陈鸿峰一开始没有注意,直到看到他三叔笑盈盈地招揽客人,他这才惊觉这陈氏面馆估计是同族之人开的。


    为了弄清楚真相,陈鸿峰连夜赶回保宁村。


    陈广胜夫妇种地去了,陈昆林和陈志福离家做工去了。家里只有陈昆林的媳妇杨倩在,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平时给公婆做些饭菜,洗衣服和喂养些鸡鸭。


    陈鸿峰自成家以后,一直靠着岳父家发财,跟家里人也不亲近。


    杨倩见他来了,问了一声便没理他。


    陈鸿峰按耐不住,去了他三叔家。结果三叔一家都在庆阳府忙,家里只有陈娴雅和陈宏博。


    陈娴雅见大堂哥来了,想请他回家去坐。陈鸿峰站在院子里便道:“我看三叔都到庆阳府开面馆去了,那陈氏面馆的招牌好几家挂着卖,娴雅知道第一家是谁开的吗?”


    陈娴雅点了点头道:“知道啊,大堂哥好久没有回来了吧?”


    “这第一家陈氏面馆去年就二伯家开了,然后很多人不是看二伯家赚钱吗,就去学手艺去了。我爹和我舅舅学了手艺,也开面馆去了。庆阳府人多,地界大,我爹和我舅舅说,还可以开个五六家呢。”


    陈鸿峰着急上火的,他在庆阳府那么多年了,当然知道庆阳府地界大。


    而且那面他吃过,确实好吃。


    学会了手艺,即便庆阳府开不成,他还可以开到外面去。


    想到这里,陈鸿峰立即询问道:“我爹跟二叔家还没有说话吗?”


    陈娴雅摇了摇头道:“没有呢,我爹娘把二叔家的田地都转给大伯和大伯母种了,他们现在很忙,我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他们了。”


    陈鸿峰心里窝着火,三叔家挣钱去了,把田地转给他爹娘去种?


    他爹娘可真傻,低头服软都不会?这也难怪他们到现在一点出息都没有,好不容易存点私房银子都被人给要走了。


    他爹娘傻他可不傻,陈鸿峰回去把带到家里来那两包糕点提着,直接就往陈家老宅去了。


    杨青瞪着他那自私自利的背影,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原本她还想拿两块糕点哄哄女儿的,可陈鸿峰这个当大伯的不开口,她也不好意思伸手。结果转过背,陈鸿峰就带着糕点走了,真是太不要脸了。


    陈家老宅,陈鸿峰厚着脸皮上门拜访。


    周芸不待见他,连茶都没有上。陈鸿峰也不在意,先是道歉,说当初都是听他爹了,而且爷爷过世,他伤心过度,脑子不太清楚。


    绕了半天,绕到了陈氏面馆上。想着让别人开也是开,不如让陈家人自己开,这样也算是照顾陈氏子孙,也不会辱没陈氏面馆这个招牌了。


    任凭陈鸿峰说得如何好,陈书辛就是不为所动。


    最后陈鸿峰自讨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顾胤贤和陈樱刚巧从县城回来,在外院遇到离开的陈鸿峰。


    陈樱视而不见,就是搬西瓜的时候故意在陈鸿峰的眼帘里晃了晃。


    端午刚过,西瓜在庆阳府都算稀罕物。


    陈鸿峰见顾胤贤仪态不凡,矜贵儒雅,心里寻思着莫非是陈书辛曾经教导过的世家子弟?


    他一边匆匆回家,一边苦思冥想,无论如何也要跟他二叔家消除隔阂。


    陈樱用木桶吊着西瓜去井里冰镇,谁知一转头就看见顾胤贤站在她的身后。


    顾胤贤闲适地抱着双臂,目光耐人寻味道:“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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