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辛苦涩地笑了笑,摇着头道:“爹不想那些大富贵。樱儿,爹只是觉得他没有辜负爹。”


    “今日姓顾的那个,叫顾胤贤,是个很厉害的人物。爹以前听楚王府的人说起过他,评价非常之高。说是有顾胤贤在的一天,楚王就倒不了。”


    “楚王被发配岭南,按道理是调不动官员的。可你也看见了,吴严清比我们先到安石县,这就是楚王给爹的保障。”


    陈樱真想喷那个吴严清几句,来帮忙的还看戏?


    不过想一想,若真没有楚王,他们又能靠谁?


    陈樱轻叹一声,坐在床边道:“爹,我不管楚王是什么意思,反正咱们受他连累是事实。”


    “您也别太感激他了,照我说您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他也还记挂着您,横竖全了这份师生情谊就算了。”


    “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您养好身体教小靖、小嘉念书,女儿和娘为你们做饭缝衣,这日子不是很安逸吗?”


    “呵呵……”陈书辛失笑。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陈书辛感觉困意来袭,随即打发女儿,沉沉睡去。


    陈樱收拾好正房,又去把两个弟弟安排睡下。


    连日来的奔波,陈樱早已累得疲倦不堪。见她娘从她奶奶的房间里出来,母女俩相视一笑,虽然累,可这会心却很踏实。


    周芸走过来挨着女儿,轻叹道:“你奶奶的房间都发臭了,这老房子破旧漏雨,到处都是湿潮的。”


    “去年你大伯写信,说是要修缮,你爹捎回了五十两银子。可他们哪里用在修缮老房,他们都去修新房去了。”


    陈樱伸手揽着她娘,柔声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对奶奶好就成。”


    “他们都有了新房子,可却还拿爷爷的死做文章。其心不善,爹又失了权势,奶奶留给他们照顾只会更可怜。”


    周芸擦了擦眼角眼泪,点点头道:“阿樱说的对,以后咱们要好好照顾你奶奶,好好在保宁村过日子。”


    陈樱轻靠在她娘的肩膀上,戏谑道:“舅舅给的银票藏好了吗?”


    周芸回道:“藏好的。”


    陈樱故作哀叹:“幸亏爹不知道,不然今天肯定不许我闹。”


    “噗嗤!”周芸忍不住喷笑,可随即又忍不住心酸。


    她伸手抱着女儿,温柔道:“阿樱闹得好,不闹这一场,你爹怎么能看清楚他那两个虎狼兄弟?”


    “娘以前不是没有跟你爹说过,咱们家在通州置些田产,可你爹总觉得在保宁村置才是最可靠的。”


    “他一心护着的亲人们,最后落井下石,恨不得一刀捅死他。他倒是知道痛了,可怜我的阿樱年纪轻轻就要站出来为你爹拼命?”


    周芸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陈樱连忙哄着,母女俩又说了好一会话才睡。


    回城的路上,吴严清打量着顾胤贤慵懒的神色,忍不住道:“陈书辛迟早会知道您身份的,这陈樱不该叫您一声顾叔叔吧?”


    顾胤贤盯着吴严清,似笑非笑道:“替你的主子憋屈了?”


    吴严清正襟危坐,连忙解释道:“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太妥当。”


    “妥当?他做的事情哪一件是妥当的?”顾胤贤冷嗤。


    吴严清不敢再说,两个都是主子,这个主子的脾气大,本事也大,他可不敢惹。


    顾胤贤想到要给楚王收拾烂摊子就气闷,想起陈樱那举刀威胁的模样又觉得可怜!


    倘若不是楚王按耐不住,陈书辛一介翰林大学士怎会沦落到家门都进不得?


    “让我给他办事,他总得付点利息给我。”


    “至于陈家姑娘,总不会让她白白叫我一声叔叔。”


    吴严清听得兴起,按照顾胤贤的处事风格,这陈家小丫头怕是罩上了。


    这入了顾胤贤的羽翼,可不是谁都能动的人了。


    吴严清看向顾胤贤,嘴巴动了动,也想喊一声叔叔。


    可他比顾胤贤还大个七八岁呢,只得遗憾地收回目光,心里着实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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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吴严清和顾胤贤前脚刚离开陈家老宅,后脚陈鸿峰就跑回家去报信。


    陈三和夫妇还在陈广胜家,夫妻俩面色沉郁,皆是垂头不语,只等陈广胜拿主意。


    陈鸿峰一回来,廖春花便凑上前去道:“怎么样,知县老爷走了吗?”


    陈鸿峰点了点头,面色难看道:“刚刚才走的。”


    陈三和沉不住气道:“在老宅待了这么久,肯定是跟在陈书辛商量怎么收拾我们呢?”


    陈广胜不悦,瞪着陈三和道:“你慌什么?如今我们已经分家了,只要不犯到他的头上去,他有什么理由收拾我们?”


    陈三和动了动嘴,想说人家收拾你还用什么理由,今天结下的仇怨便足够了。


    可这话陈三和又不敢明说,只是憋闷道:“那咱们就认栽了?”


    陈广胜沉着脸,眸中泛寒。自从接任了陈氏族长之职,他处理的糟心事不知道有多少?


    明着他们是不能对陈书辛如何,不过背地里也不是没有办法?


    陈广胜盯着陈三和,眼色森然道:“明天你去找刘夫子和高夫子,陈书辛一家落魄回乡,只怕连他们的月例银子都发不出来。”


    “先让他们去闹一闹,看看陈书辛是不是私藏了银钱?如果他私藏了,到时候咱们就往大了闹便是。”


    陈鸿峰听了他爹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只听他兴致勃勃道:“我在庆阳府还有几个兄弟,跟衙门也有些关系。知县大人不是护着陈书辛家吗,到时候咱们还可以一网打尽!”


    陈三和夫妇和廖春花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许多,好像已经拿捏到了陈书辛家的把柄!


    到是一直闷着不说话的陈志福开口道:“不是都分家了吗,怎么还要针对二叔家?”


    陈广胜瞪着三儿子,怒色满满。


    陈昆林拍了拍三弟的手,压低声音道:“这是爹和三叔他们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不要管。”


    陈三和闻言,也附和道:“你二哥说的对,志福先下去睡吧。”


    陈昆林带着陈志福走了,陈鸿峰留下来跟他爹娘和三叔商量到了大半夜才散。


    第二天,陈樱一大早就收拾脏污的衣物去河边洗。


    背去的时候,衣服是干的,倒是不费什么力气。可洗好以后,衣服湿重,陈樱便只好在河边就地晾晒。


    就在她晾晒好衣服,准备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却意外地瞥见她三叔跟两个中年男人在说话。


    那两个中年男人身着长衫,头戴文者巾,看样子倒像是私塾里面的教书先生。


    陈樱席地而坐,蓬高的刺叶丛挡住了她的身影。


    他们三人缓步而来,陈樱只听她三叔情真意切道:“两位夫子在私塾多年,我早就将你们当成亲兄长。可昨日的情形你们也看见了,我二哥为了争夺家产不择手段,私塾也不知会不会转卖出去。现在私塾也不归我大哥管了,我实在是担心两位夫子的月例银子还能不能拿得到?”


    其中一位夫子道:“这有何难,等会我就去陈书辛家问一问,若能先拿月例月子,那便继续在保宁村教书,若是不能,便收拾行李回家去。”


    另外一个夫子也道:“就是,横竖这保宁村的学生一个个蠢笨如猪,不教也罢。”


    陈三和的小儿子陈宏博也在私塾里念书,闻言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


    可他还得忍着,继续道:“话是如此,可两位夫子好歹也在保宁村教书多年,突然一走,私塾岂不是办不下去了?”


    “最好还是跟我二哥好好商量,让他先将你们的月例银子发了,其余的再想办法。”


    见三人渐行渐远,陈樱忍不住冷冷一笑。


    这就是所谓的亲人,背后酝酿的阴谋恶心得让人想吐。


    陈樱收了衣服,提前回家去。


    她娘在打扫院子,两个弟弟在糊窗户,老房子里苔藓鲜绿,却阻挡不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机。


    陈樱笑着把衣服晾起,然后去厨房做饭。


    油罐里的猪油发霉了,陈米生了虫,陈樱正发愁呢,突然外院传来一阵温和的声音。


    陈樱走出去的时候,只见一个年约三旬的妇人提着一个提篮,里面放了一些蔬菜和鸡蛋。


    “二嫂,这是一点点心意,你收下先给孩子们做点吃的吧。”那妇人将提篮递给周芸。


    周芸不认识这个妇人,也不好意思接。


    陈樱走上前去询问道:“不知婶婶怎么称呼?”


    那妇人看着陈樱笑道:“我夫家也是姓陈,丈夫叫陈光勇。不过我们是外面搬来的。你叫我一声陈婶就行了,你陈叔叔说,咱们好歹是一个姓的,以后在村里多走动走动。”


    锦上添花的人何其多,雪中送炭的人何其少?


    陈樱笑着接过提篮,开心道:“谢谢陈婶,我刚刚还在发愁,不知道今天吃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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