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每一世都无法阻止两个世界融合?


    为什么千年古树的结界每次都会崩塌,让戚方道得逞?


    她哪一次都没有看到最后。


    所以她无法知道。


    “你在最初时留下的地裂地点——”


    急促的心跳声已向她预示那个荒谬的答案,她感到毛骨悚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想阻止不断涌来的黑色灵力。


    可吸收的灵力无法遏制,在全部归于她的手心时,意识还未被抽离,先是听见“咔嚓”几声脆响。


    “其实都是解开古树结界的方位。”


    “解除结界,需要用极强的灵力抗衡。我将地裂设在那些地方,作战时自然满足条件。”


    戚方道终于露出阴谋得逞的神色,癫狂笑着张开双臂。


    “所以啊——若不是轮回之力,你何能赢得过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枯木眠·五 那便是,所


    最终的记忆碎片, 来自颠倒世界。


    血色的大地,尸绿色的天空。以各种形态爬行着的,五官错乱之生物。


    那其间, 有着一位模样看着还算正常的少年, 这里的人们称其为“渡”。


    渡的身后时常会跟着几位同龄人,日日躲藏在尸绿色的云层间,观察上方的大地。


    “吐出来了……他们又被吐出来了!变成了那副恶心的模样!”其中一位最显年幼的男孩紧抓他的衣袖,“哥哥,总有一天大地也会吃走我们身上的东西!我们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么?”


    渡的唇角颤抖, 却还是安抚地搭上对方的手背,道着不会的,哥哥会保护你。


    忽然感受到一股极其刺人的视线,他一顿,抬眼便对上了上方的大地,那只若隐若现的血红之眼, 正别有深意地打量着他。


    浑身发寒, 但一瞬间他便明白了。


    他被盯上了。


    这里的人们几乎都被大地吞下。每被吃去一次,便会失去身体的某样东西,被咀嚼后吐出再变成那一滩黑色软肉的模样, 没有意识无法说话,成为只能匍匐在地上爬行的怪物。


    渡却在身旁人的保护下没有被吃掉。


    在某一日他猛然发觉跟在身后的男孩不见, 疯狂地各处寻找。最后只在尸绿色的天空一角, 看见一个上下颠倒着的、像是老鼠又像是水蛭之物,那双长在背部的眼睛盯过来,旁人告诉他,那便是曾经拉着他衣袖的小弟。


    因为大地的穷追不舍,只能将他交出去代替渡。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要承担这样的责任。


    大地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 每到大地吃人之时,身旁人总会顶替他被吃去。


    他再也忍不住,拉住阿姐的衣袖,问道为何偏偏是他。


    拥有黄褐色瞳孔的阿姐看着他,颤抖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因为我们都曾看见,你被大地吞入过一次。但你却没被吃掉任何东西,并且是唯一还以人的形态回来的人。”


    渡的瞳孔骤缩。


    “所以,你或许拥有着很强大的力量,可以对抗那残暴的大地……解救这个荒唐的世界。”


    所以,她又替他送了死。


    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那缓缓蠕动的黑泥渐渐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常态。


    有时好不容易睡着,身边又爬来一团黑泥,他被吓得汗毛倒竖,在看到对方歪扭的眼睛呈黄褐色后,不禁干呕了三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一天。


    在最开始被作为替代品送去大地嘴中的,他的阿弟回来了。


    经过漫长的岁月,他又生出了一副人的面孔,但肢体却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时不时还做出生喝天空的绿汁、吃大地的血肉等行为。


    他在适应这个世界。


    而后,他又第二次被大地吃入,吐出,又变成一团扭曲的黑泥模样。


    渡恶心得浑身发麻。


    他甚至希望大地将他吃下,也不想再继续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理智的存在。


    看着旁人如此反反复复了无数次,久到将他的精神压毁,他也没找到所谓强大的力量在何处。


    他干脆自投罗网去到大地的面前,被吃入嚼碎,眼前蓦然出现一只巨大的写轮眼,满含嘲笑之意注视着他。


    “其实,我可以将你们放出去,你们只是误入这个世界的生灵。”


    大地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渡听得发懵,一时没有回神。


    “但我太过无聊了。这样随意挑选着东西玩弄,将生命彻底变成‘怪物’的模样,可真是赏心悦目。”


    他脊背发寒地望过去,那双红眼携着笑意将他推远,欣然咀嚼下他的悲愤。


    “你在说什么……大地,你怎么能够这样做?!”渡失控地大喊起来,忽然激动的状态让泪水不禁夺眶而出,“我们是有生命的人,你凭什么——”


    将活生生的人嚼碎成那般恐怖的爬行泥团,再反反复复地折磨他们。


    只是因为它的兴致。


    大地只肆意地大笑,似乎将他的愤怒当成了最佳的食粮。少年疯狂撕扯缠上他身体的黑色粘稠物,又无法抗拒的被吸入侵蚀。恨意浸透了骨髓,让他的□□抖得发麻,也不忘撕心裂肺地宣泄这份不公。


    绵延的恨组成脱出的轨迹,大地又一次将他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伴随着干呕的声音,竟还从上方的血肉地面中掉落一把黑色的铁扇。


    那是由极致的恨意组成的产物。


    大地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首次发出吃痛的尖叫,不断质问着“怎么可能”。


    渡愣着没动,他拿过那把铁扇,竟感到浑身涌上一股力量。


    来源于悲愤?愤怒让他获得了灵力?


    他注视着只血红之眼,害怕的情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腾起的野心。


    既然如此。


    他想到了一个计划。


    之后,大地确实再也不敢吃他。


    少年也不再躲藏,在颠倒世界中寻找抱有强烈恨意之人,大地将他们吃入,会因对抗不住那份恨意而将人完好吐出,并且通过本世渗透来的灵力制成所谓灵器。


    那便是这个世界的“逃脱之法”,他耗费了这么久的岁月,才终于将其明白。


    他寻得了颠倒世界中恨意最盛的四人。成为他们的首领,让他们跟随自己逃出这个地狱。


    “候我传信,时机适宜你们再动。”


    “大人,我等该如何称呼您?”


    渡被问得一愣。恍然回头,看向身后爬行的一滩滩黑泥,似乎才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


    对啊。这里已经。


    没有人再叫他“渡”了。


    那些黑泥嘶鸣着听不懂的话语,找不到任何的方向,他的眸光又淡下几分。


    又想起已经忘记模样的阿姐期望他能打破这个荒唐的世界时,那份悲戚之感。


    “叫我——戚方道。”


    他便重新为自己取了个名字。


    -


    谋反进行得很顺利,他们通过血色大地的最薄弱处贯通了去向本世的通道。


    那一世,也是最成功的一世。


    大地没有力量阻拦他们、本世对黑色灵力一无所知,在知道本世的核心之地是千年古树后,将其毁灭便成功连通了两世。


    让本世活得悠然自得之人体验他们的痛苦,感受地表之下的黑暗。


    而大地最后还是做了手脚,劫妖凭空出世,一次又一次让历史倒退。


    戚方道次次都要重新布局,他干脆想出了一个办法——让每一次都被大地抹消记忆的劫妖,亲手帮他开启千年古树的封印。


    那便是,所有一切的开端。


    -


    诗昭看完了最后这份关于戚方道的记忆,意识回归时被砸去后方的树干上,喉间呛上一股血。


    “你也应当明白了吧?劫妖。”戚方道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难以自抑地大喊着,“为何它让你每一世都没有记忆?只是因为它的兴致!那种东西,你竟也甘愿对它言听计从!”


    诗昭将镰刀插进土中撑起身子,擦去遮挡视线流淌而下的血液,一串冰晶先投向戚方道身侧。


    “我从未听从过它的意志!你分明也知道,融合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你们带来毁灭,我自然要反抗!”


    “你究竟还要反抗什么?不论如何重来,你在意的人全都会死!”


    诗昭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紧镰刀的手把,狠戾地低喝一声“闭嘴”。


    冰晶倏地刺穿戚方道的肩膀,镰刀击开对面射来的黑色箭矢,与堪堪防御住的铁扇划出尖锐的摩擦声。


    “你轮回多少次都救不了这个世界,只会一直被大地玩弄,我们都是如此!”


    铁扇唤来一场风暴,诗昭惊险躲避却还是被其中夹杂的利刃划伤几处。她意外对上戚方道悲切又渴求的目光,诧异地停顿一瞬。


    古树的结界破碎,遮天蔽日的树叶此时已被浊雨淋灭。雨水从缝隙中落下,将皮肤灼烧得一阵一阵发麻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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