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拜托你们!那个怪物——”


    没由得她说完,诗昭已察觉到黑泥怪物的气息从身侧涌来。发簪一转化为镰刀,云舟也同一时刻帮两位母子开启护盾。


    力量冲破木墙砸来,当看清对方的巨婴模样后,不禁一顿。


    ……怎么还是个熟人。


    “你、不……”巨婴怪物看见他们似乎也很为惊讶,而刚吐出两个字便被诗昭砍去了嘴。


    那正是当初在重花镇,核心为拨浪鼓、逃走的那只黑泥怪物,贰断。只是这回他大概又吃了不少人,生出了皮肤,身体接近孩童模样。而头特别大,显得更加怪异。


    他靠话语将人拉入催眠,再一击毙命。所以诗昭像上回一样,完全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不催眠你!停一下!停——”


    诗昭才不理会他。


    待那团黑色东西被砍得七零八落冒着黑气自愈,她毫不留情用冰晶将其冻住。太过行云流水的一番操作,全然没有云舟插手的余地。


    “丧心病狂想要食人肉时,怎么不见你会停一下?”


    近乎绝情的红色眼眸冷冰冰地睨向冰晶中的贰断,诗昭漠然开口。


    -


    茅屋损坏得不算多,云舟将碎裂的木板用灵力拾起,也算将柱子拼凑好,大抵能熬过这个雨夜。


    将那被冰晶封起的黑泥怪物晾在一旁,他还趾高气昂地打量他一番,得意洋洋地做着口型:厉害吧?这位你想杀偏就杀不死的劫妖。


    贰断仅有眼睛可以活动,若能说话,他必定已恶狠狠催眠了云舟几百次。


    他们将湿淋淋的斗笠与蓑衣挂去屋外,诗昭没关注云舟那处的风云,用治愈灵力治疗受伤的人类母子。


    “谢谢姑娘呀,你的灵力可真神奇。”妇人浑身都淋着了浊雨,皮肤已开始溃烂,被治疗时不禁痉挛。


    小童担忧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身上的伤口缓慢恢复,不禁发狠地道了句:“都说是那劫妖惹的祸,才让这个世界变成这番模样。”


    诗昭眼睫一颤。


    在治疗好妇人后,她小心抬起小童被灼烧的手背,倒是心平气和地道出句:


    “我就是劫妖。”


    “……啊?”


    小童震惊不已,妇人回过神来后忙捂住他的嘴。诗昭只埋头治疗,再不多说一句话。


    莫名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她回头瞄向云舟那处,见对方吊儿郎当地倚靠在石柱上,光看着她忙里忙外。


    “你这家伙,找那黑泥怪物把情报套出来呀!”她又气又笑地命令道。


    云舟这才懒洋洋地道着“遵命”,任劳任怨站去贰断的面前。


    由于不能让对方说话,他从衣袖中掏出了几张灵纹纸——前几日走在路上顺来,正好派上了用场。


    “用你的声诀传递过来,懂得吧?”说着,他还笑吟吟地掏出一把短刃威胁,“目的,写出来。”


    “……”


    诗昭将母子俩的伤势治愈好后,忽略妇人犹豫的目光,径直走去云舟那边。


    拿过他“审问”出的结果,眉头抽了抽。


    “饥饿不已,只是想进屋躲个雨?”她看着那张灵纹纸上浮现出的字迹,嫌弃地瞥向云舟,“你究竟在问什么无用的东西。”


    云舟耸耸肩,瞪向贰断:“你究竟在写什么无用的东西?”


    诗昭无奈,干脆给贰断开了个口子,蹲下平视那巨婴怪物。


    “我只想知道,戚方道现在身在何处。是否是在千年古树处?”她的眼眸一瞬变红,手中操控着冰晶抵在生出的那张嘴边缘,“若是在我的眼下还敢使用‘催眠’,我不介意将你切碎了冻死。”


    “你这、你这劫妖……”


    云舟不禁搓了搓被冻得更疼的伤口,却是分毫都不愿后退。


    贰断被冰晶威胁着斟酌片刻,最后只道出一句“我不知道”。


    “戚大人在去接肆屠后便不见踪迹,将我抛在了这里,我也正在寻找他们的踪迹!”他破罐子破摔般喊道。


    “这么没用,让他们将你抛弃了?”诗昭冷哼一声,又冷下脸,“你总能感应到同伴的气息吧?带我去。”


    “你还想命令——”


    冰刺狠狠扎了下去,溅出的黑泥落去地上,又痛苦地缓缓爬回。贰断吃痛地尖叫一声,害怕她还欲继续折磨,便暂且应下他会寻路。


    诗昭这才放过他,将那露出的身体尽数冻住。云舟也适时用灵力变出几根透明绳索,将贰断牢牢捆在了门口的石柱上。


    “这样他若逃跑,我们都能感应到。”


    诗昭应了声,揉着酸涩的胳膊坐去墙角,打算在此稍作休息。


    “二位……恩人,屋内尚有一件柴房可住,”妇人开口道,看向诗昭,又心慌地移开视线,“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若不嫌弃,便在寒舍歇息一晚吧。”


    诗昭瞄向云舟——不用说,这家伙定然愿意。


    这几日赶路,她也不禁疲惫,便没推脱妇人的好意。


    走去柴房时,妇人也不敢多看诗昭一眼。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啦。”诗昭说,治愈灵力也能安抚心绪,她偷偷对其施加了点。


    “我、我自然明白!”妇人焦急道,顿了顿,语气又低下来,“我只是不曾想,传说中的劫妖,竟是……”


    “……竟只是这样一位普通的姑娘。我又想你岂不是受尽世人猜忌与污蔑,可你明明在这样温柔地治愈旁人。”


    所以,她又不禁问:“你真的,就是那位劫妖?”


    诗昭只笑了笑。


    “不过,我现在也没有那么惨啦。”


    走到柴房,她再次向妇人道过谢,云舟自觉烧起柴火,妇人似乎也看懂了些许她当下的处境。


    她自是没再打扰二人,道着好生歇息,关门离去。


    激烈的雨点淋在茅屋上,响起有些发闷的回音。诗昭躺去茅草上,听得生困。


    忽然,她听到一道落锁声。


    疑惑地起身瞄向鬼鬼祟祟的云舟那处,对方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格外明显的凉气。


    “你怎么了?”诗昭问。


    云舟慢慢转过身,这才终于舍得露出他那淋到浊雨、一片溃烂的手臂。


    语气还颇为委屈地说道:


    “我有点疼,诗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枯木眠·二 他怎么会忘


    诗昭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云舟的伤臂,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会伤成这样?”她一下窜去了对方面前,溃烂的伤口还在流着浓血,心仿佛被揪着疼。


    “你不是开护盾了么?何时淋到这么多雨了?”


    “……大抵是方才不小心吧。”


    听到他那样模糊的说辞, 诗昭心中生起股怪异, 瞥向那饱含深情的双目,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故意的。


    手上却还是先帮他治疗,心中越想越气,在那伤口恢复前狠狠捏去一把。


    “嘶——怎这样对待伤者?”


    “就你?你下次若再这样,”诗昭闷闷地瞪她一眼, “我绝不给你治疗了!”


    伤口复原后她便收了手,却被揽过了腰,云舟低头吻下。


    “不要嘛,原谅我。”他柔声说。


    此招对诗昭确实有些效用,她脸颊泛红,又不舍得将他推开。干脆将人拽去茅草上, 又亲了回去。


    这几日在外赶路, 他们都不曾在屋内休息过。最多也只是在撑起的护盾中靠在一起睡觉。


    都不禁让诗昭想念,接吻的感觉。


    亲过瘾后她趴在云舟的怀里,疲惫得似乎下一刻就能睡着。


    云舟将她紧紧抱住, 眼脸埋去发间。


    “这一世……不要再自杀了,好不好。”


    我好不容易, 才找到了你。


    诗昭赌着气没吭声, 他不禁搂得更紧了些。


    “我在你身边。你这次不是独自一人,别怕。”


    诗昭垂下眼帘,感受着身下隐隐起伏的胸膛,很轻地应了声。


    大雨滂沱的声响像是有节奏的音律,关不紧的窗户吹来凉风, 他们又没有棉被可盖。


    “有点冷,云舟。”


    诗昭说道。可这个姿势太过舒服,她又不想动。


    云舟低笑一声,侧过身继续抱着她,手上将茅草都掏来裹去她身上。


    “寒冰女王,也是会怕冷的?”


    “用劫妖之力时,我才感受不到温度!”诗昭抱怨道,不论如何就赖在了他的怀里,“总之,现在特别冷。”


    云舟宠溺地答着“好”。


    -


    这一夜睡得很香,诗昭一觉醒来,顿感疲惫尽数散去。


    今日凌晨时终于停了浊雨,屋中母子还在睡梦中,便没有吵醒他们,诗昭在桌上留下一颗海珍珠,云舟拽起贰断,二人悄声离去。


    贰断仍被冰着,只被解冻了他的两条腿部,被云舟用绳索拴住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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