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之死结,二位已解。”沧朔开口,瞄到躲在门后想喊他的璃歌,“吾便先告退了。”
屋门关上后,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安静地对视片刻,诗昭耐不住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是被云舟更用力地按在原处。
“你……全想起来了么?”
她咽口唾沫,不自在地点点脑袋。
“愿意承认了么?”
她还不知怎么回答,手掌便被十指相扣,让她挣都挣不得。被迫对上那道炙热的视线,脑中编排好的狡辩一句都难以脱出。
是啊,这个人,是从最初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鼻间荡来那股令人贪恋的草木香,云舟紧紧抱住了她,发烫的泪水很快浸湿衣襟。
感到流苏耳坠被蹭起,云舟闷在她颈间道:“你从来不知道……我每一世都这样陪伴着你。”
“第一世耳坠破碎,但我留在里面没有走,所以在你开启轮回之时,我又回到了你身边。”
“云舟——”
“只是我的魂体受到极大的摧残,连声音都传达不出。我见证了你的每一世,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都沉默抗下,背负世上所有的生命再次自刎。”
“而旁人还是鄙夷你是不该存在的劫妖,无论我如何呐喊你都无法听到——一千七百三十二次,我才终于聚集了足够化为人形的灵力,这一世才能以人身出现在你的面前。”
“什、么……”
“只是,化成人形,我竟还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云舟将她的手移去自己腰间的剑柄上,在触碰到那上面的纹路时,诗昭似在一瞬间回想起它完整的模样。
那是,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剑。
“命是你救的,剑也是你施的。”
诗昭眼眶一胀,唇角颤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她如此孤独地对抗了一世又一世,迷茫了千百次——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厌其烦地一直陪伴着她?
一千七百三十二次,她甚至都不敢念出这个数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你、你是傻子吗?!”她攥紧了云舟胳膊上的布料,心跳剧烈,泪水滑下,“就我这样、到底哪点值得你陪伴我那么多世啊!”
“你和他们一样安心等着被我背负就好了呀!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你还如此折磨自己……你让我……让我太痛苦了。”
唇被贴上,混着眼泪的咸,她彻底陷入了这份温热的深潭。
“我心甘情愿。”潮湿的喘息洒在唇边,云舟擦去她眼角的泪,“一个人怎么能行?不行的,我太心疼了。如果你非得遭受那么多痛苦,那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才可以。”
每一次都痛不欲生,每一次都想见证到底。
这绝对是他做过最疯狂最麻烦的事情了。
“我搞不懂你……我还不清你。”诗昭别过脸,已不知究竟是哪份情绪让她满脸通红。
忽然被压去床榻上,云舟散落而下的长发像一道帘子将她围住。
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对方的味道。
“我才是还不清……”他眷恋地道,想起什么,又是话锋一转,“你确实有一点没还清。”
“你——”
“说你不讨厌我,我就不计较了。”
诗昭的眼泪都来不及憋回去,一时又气又笑,先拽下对方领口亲了一阵。
“你是笨蛋吧!我何时说过讨厌你!”
“……一直。”
碎语夹在喘息的间隙,不知不觉间长发已经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们都有些捡不起理智。相扣的十指紧紧粘合,任谁都不愿将其松开。
还不够。
“我喜欢你。我爱你。这回听明白了么?”
诗昭的音色已有些哑,另一手拽住云舟的衣带,令他不禁一僵。
“……嗯。”随后,他教着那只手如何解开外衣,“听得清清楚楚。”
石子灯不知何时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渐渐荡起急促而甜腻的喘息。
……
诗昭疼得闷哼一声,想阻止那持续深入的疼痛。遮在脸部的手被拉开,湿漉漉的吻落在眉眼、鼻尖、唇角,再一路到达锁骨。
他怕她当真疼得不行,在耳边轻声询问到此为止。
诗昭神色迷离地扫他一眼,只更加抱紧对方的后背,腿又缠得高了些。
……
床榻的震动平息,在宁静的海水之中,每一次喘息都听得清晰。
诗昭累得脱力,又往云舟的怀里缩去。那道心跳结实又有力,不断回荡在耳边,似在告诉她不会消失。
云舟不会消失,她也不会消失。
“不许离开我……不许丢下我,你要陪我走完全部的轮回。”
云舟指尖深入她的发丝,紧紧相拥着在她额间又落下一吻。
“嗯,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
因牵妥了这条红线而重新获得灵力、化回人形的沧朔还感到有些恍惚。
璃歌来寻他,走回主殿时不断说着什么,他都没心思去听。
“你怎么啦?”璃歌看着他一直魂不守舍,不禁问道,“让你变回人形之事……你当真这样不情愿么?”
沧朔看向她的桃红眼眸,不自觉道:“歌儿,我……”
“……你方才在说什么?”顿了顿,他还是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
璃歌不悦地瞧他一眼,只得又将她的打算复述一遍。
“明日渊眼处,我已用海神之名召集了所有海民。”
沧朔一愣,忙要开口——
“不许再逃避了,沧朔。”而璃歌抢着开口,“我要你,把你篡改的记忆收回。”
他木讷,想拉过璃歌的手,对方却灵巧地躲开,不容拒绝地继续说道。
“我从未想要得到海神之位,这是你的东西,我没想过要抢。龙族确实是自取灭亡,我也不想再怨恨着逃避。”
她停顿片刻。
“我是最后的龙族了。我必须担起这个责任。我不需要你为我篡改海民的记忆,我只希望你……放我自由。”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出现,沧朔绷紧了身子,埋下脑袋停在原地。
“嗯,你如此痛恨我,我自私地伤害了你那样久……”
“所以,你要和我打一个赌!”
沧朔疑惑地看向她。
“百年间,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洗脱龙族的罪孽。”璃歌说得自然,实则手心已紧张得冒汗,“肯定能做到的。实在不行,一千年后,龙族也绝对能够再次挺起腰杆。”
沧朔不禁盯了入迷。
过了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轻微发颤的手,不明不白地道了句:“赌赢或是赌输,分别怎么办?”
璃歌没料到他竟答应得如此之快,自然是还未想好,窘迫地支支吾吾。
沧朔随即又叹口气:“龙族,也仅剩下你了。”
“我能看到世人的红线,却看不见自己的。除此之外,便是你。”沧朔盯向地面某处。藏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的血管,此时似乎都因主人紧张的脉搏而突突跳动。
一阵一阵,将他的真心话压了出来。
“所以——”
“若是赌赢,你可否愿意与我成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沧海念·十三 看来是已拜
诗昭醒来时, 云舟的手还紧紧缠在她的腰上。温热的鼻息洒在后颈处,让她的皮肤迅速升温。
怕吵醒对方轻轻一动,身体便是一阵酸痛感。好不容易掰开他的手起了身, 那人睡眼朦胧着便黏了上来, 像猫儿一般蹭在她的颈边。
“起开!我好饿,我要去寻些吃的……”
“昨晚……你喜欢么?”
被问得浑身一激灵,诗昭可不敢回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脸颊已瞬间烧红。
“嗯、嗯……太疼了。”
“抱歉。”
“没关系!”她连忙答道,生怕云舟产生误会, “我、我喜……喜欢你。”
声音却是越说越小,她挡住那欲要亲过来的脸,一骨碌跑下了床就冲去屋外。而没过片刻,又手忙脚乱地回来将外衣胡乱套上,理好头发插上发簪,再次急忙逃走。
喜欢。她已经满脑子都只剩下这个词。不禁捂住羞红的脸, 靠着屋门滑坐下去。
路过的小丑鱼见她神色怪异地坐在屋外, 询问一句怎么了,并说道璃歌今日召集海民前往渊眼处,不知又要宣布什么事情。
“诶, 璃歌?”诗昭也感到诧异,但肚子先饿得叫了声。
小丑鱼无奈, 只得先带她去珊瑚礁外寻些吃的。
“嘿嘿, 谢谢你!”诗昭乖巧答谢,霎时被美食勾走思绪。
起身时想起屋内的云舟,回头瞄一眼屋子,还是抵抗不住饥饿先跟着小丑鱼离开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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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念在诗昭救海的功劳,小丑鱼今日很是大方, 请她吃了一餐深海鱼宴,还送予她一杯磷虾气泡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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