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天承大人独自捉拿他归案,都不曾见到证据……”另一位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怎么,难道你还怀疑天承大人不成?”


    “我、我可没那样说!”


    诗昭听得目光微沉,灵敏地绕开了他们,循着血肉的气味继续探向信天翁的所在地。


    估计是重犯的缘故,有四位士兵在通道看守。


    诗昭深吸一口气,迅速冲上前挨个绕过,将四人尽数打晕。


    “抱歉呀。”


    她轻轻地留下一句,走下更深的阶梯,终于见到了那只信天翁。


    而光线太暗,她看不清对方的伤势。血味太过浓郁,她不禁攥紧了拳头。


    那位有灵力的官员在十二府中,她当下不能使用治愈灵力暴露身份。


    “信天翁!”她抓住铁牢焦急地询问,“快告诉我,你可否有杀人?”


    信天翁的手指蜷缩一下,开口竟连声音都无法顺畅发出,仅有干涩的音节。


    他缓缓地在地上写下“否”。


    “他们说你杀害百条性命,是哪家人?”


    对方猛烈咳嗽几声,混着血沫吐出一个:“庄……”


    ,


    庄?庄府?


    后方传来响动,大概是发现了有人入侵。诗昭拧眉,再瞥了眼那血肉模糊的躯体,留下一句“我会回来救你的”往深处逃去。


    最深处的地牢像一个迷宫,绕了一圈她只找到一个向上延伸的木梯。声音逐渐逼近,她只得先顺着木梯爬上去。


    爬到尽头,她才发现——居然闯入了十二府的高楼内。


    后方接连响起轰炸声,她犹豫着跑向露天长廊。向下望是四五丈高的悬空,猛地头皮发麻。


    要说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那仅有一个——


    ,


    “啊,真是烦死了。”


    倏地两声脆响,墙壁被砍成纷飞的碎石,诗昭心惊肉跳地回头竟看见了云舟的脸。


    对方手握长剑自混乱中踏出,尘土飞扬间与她四目相对,错愕一瞬。


    随后扬起嘴角。


    ——找到你了。


    “跳!”他挡回后方追兵的攻击,跑向诗昭身侧。


    诗昭下意识便听从了他的话,跳起后胳膊被拉过,云舟迅速将她打横抱起跃向楼外的屋顶。


    诗昭害怕地紧闭双眼。


    “你不是嫌麻烦不来吗?!”她发泄似的大声喊道。


    “我确实是一点儿也不想来啊——”云舟懒懒地回答,抱着她一路飞檐走壁,“但我更想反驳你的‘人类冷漠无情’。”


    诗昭讶异后低笑一声,攥紧他的布衣。


    “我得到了一些情报,人类!”


    “巧了,我也是。”


    云舟迎风狂跑,踏碎静谧的夜色。


    -


    二人甩开追兵后,找了一间废旧的茅草屋稍作修整,分享各自得到的情报。


    诗昭讲述一遍从士兵那儿听来的情况,以及被杀害的应该是庄府。云舟听后只拿出一张通缉令。


    “看来我没拿错。上面写着,抓住庄府灭门案真凶的人可以获得三千锦币。”他洋洋得意地道,“这桩‘捕妖通告’还没结束。”


    “……所以你就闯入十二府了?”诗昭略感一言难尽。


    云舟轻哼一声,转头一指不远处的一座宅邸。


    ,


    “我还打听到,庄府就在那里。”


    诗昭看过去,转身便想前往——而云舟麻利地瘫去茅草上,使性子道:


    “明早再行动啦!我真的要累死了。”


    “……”


    这家伙,又在犯懒了。


    但诗昭确实也感到疲惫,斟酌过后挨着他坐下。


    一时的安静,晚风慢悠悠地吹来,安抚聒噪的心跳。


    思绪放空之后,终于能够回味起历史倒退的现状。


    ,


    惘然若失。


    “我还是想不明白,人类……”诗昭盯着地面,轻声道。


    原以为再也不会有的过往,竟就这样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究竟是谁,造成这样颠覆性的危机?


    “唯有幕后黑手,我绝对不会、原谅……”


    云舟看着窗外沉思,忽感肩膀一沉,诗昭竟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


    他抽了抽嘴角。


    温热的呼吸,轻颤的睫毛,烛光为其镀上一层暖色。他就那样注目了许久。


    实在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一只什么妖,跟普通的少女也没有多大差异吧?


    打了个哈欠,倦意漫上,他也合上了眼。


    -


    翌日,阳光正好,二人前往庄府。


    推开大门发出一阵“咯吱”的轻响,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鼻,放眼却没有看到任何尸体。


    诗昭对血腥味很是敏感,嗅出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肉烧焦过的气味。


    走过地上莫名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蹲下查看,那是一些呈粉末状的红色晶状体。


    将其摸起闻了闻,她惊讶地眨眨眼。


    “血液……?”


    “喂,砸坏我屋顶的!”


    忽然被喊了声,诗昭疑惑地探头看向云舟那边。


    “你这是在叫我?”


    对方应了声,拿起掉在枯井后方的半截手臂,那是这里唯一余留的尸体。


    惊奇的是手臂的横截面——竟呈现一层红色的晶状体。


    血液,为什么会凝固成那样的形状?


    诗昭支着下巴,拧起眉头。


    难道是特殊灵器的作用?


    如果是那样……碰到新鲜的血液或许会有反应?


    她看向自己的掌心。


    云舟拎着断臂左看右看,还未思考出个所以然,便猛然听见“噗呲”一声——竟是诗昭刺穿了自己的掌心。


    他被吓得弹起,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将奔涌的鲜血淋在那横截面上,霎时引发一条熊熊燃烧的火舌。


    “果然是这样。”诗昭露出兴奋的笑意,“凶手拥有能让血液燃烧的灵器。”


    所以庄府内的尸体全部不见踪迹,大抵是被烧成了灰烬。


    正想着,手腕却忽然被用力拽住。


    “……你究竟在做什么?”


    她顿住,茫然地看向云舟有些愠怒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骨鸣渊·二 为什么会有这么孤独的妖呢……


    “诶?验证这个——”


    “我是问你为什么这样轻易地伤害自己?”


    刺穿自己的手掌?疯子吗?


    而诗昭全然没有读懂他的薄怒与恐惧,反倒天真地笑了笑:“没事啦人类,这种伤很快就能痊愈了。”


    云舟匪夷所思地深吸一口气。想起刚见面时诗昭也有类似的反应,他不禁拧起眉头——为什么,是什么导致这妖这样扭曲?


    只是墙外忽然传来剧烈的脚步声,唤回他的神志。


    “十二府的追兵?”诗昭急促地瞥了他一眼。


    云舟神色一凛,拉起她先逃离了庄府。


    随即想到什么,霎时抛去了愠色狡黠一笑:


    “小妖——我现在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潜入。”


    -


    “报告大人,这里没有找到任何人。”


    面色凶狠的男人睨着巷子深处,不满地咂了下嘴。


    “再查!昨晚闯入牢狱的信天翁同伙大概率藏于此处,必须找出来灭口!”


    “报告!这里有人被袭击了!”


    男人抬眼看去,见两位部下倒地,地上是一摊血迹。


    “他、他们朝东边逃走了!”其中一人虚弱地喊道,咳出一口血。


    男人缓步走来,眯眼盯着他们。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正是昨晚站于台上的那位官员。


    那双眼睛死死盯向地上的两人。


    “天承大人?”身侧的下属叫了一声,他才勾起嘴角,飞一般向东面追去。


    云舟松口气收起短刀。


    他们打晕了两个部下藏去角落,并从街边店铺顺来一瓶红色颜料做伪装,糊了满脸。


    这么粗劣的伪装能蒙混过关也是谢天谢地。其余部下将他们架回了十二府的基地,随后便又向外奔走。


    蒙上了绷带遮掩容貌,轻车熟路地找到关押信天翁的牢笼,出示腰牌后被允许进入,二人这才得已松口气。


    确定周围无人后,诗昭轻轻地叫了信天翁一声,没有回应。


    随后,从她的手心漾出蓝色的灵力。


    云舟看向她确实已经恢复如初的手掌,诧异地挑挑眉:“你在做甚?这是什么灵力?”


    “帮他疗伤。我拥有的是少见又废柴的——治愈灵力。”


    废柴?云舟的嘴角抽了抽。


    这要算是废柴,那其他的灵术师算什么。


    白天光线充足,诗昭看清了信天翁身上的血迹,竟也呈凝固的晶状体。


    咦……?


    感应到有人走近巡逻,她瞥了云舟一眼。对方面上嫌了八百次麻烦,但还是毁坏了腰间的令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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