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光哭笑不得,忽然觉得这女子俏皮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时心头柔软,拢过她的肩头便又吻了上去……


    ?


    小<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外头,一支腊梅开得正艳。


    目送陈明光上车,梁画玉始终翘首立在门口,直到汽车拐出街角,才拢紧了狐皮大衣往回走。


    将将回身,却见侍女阿玲急匆匆地跑来,“小姐,小姐,有一封信!”


    “信?给我的?”


    梁画玉亲故不多,鲜少收到书信。


    一阵风吹过来,寒香霎时扑鼻,也不知是那楼头的腊梅花香,还是这信纸上沾染的什么香气。


    她惊讶地接过,见是一封深褐色信函,确确实实写着“梁画玉小姐亲启”几字,落款处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船歌。


    ?


    就在梁画玉收到“陌生”书信的第二日,全上海滩的报纸头条都是同一行文字:


    军务总长陈雪堂遇刺


    细看正文,洋洋洒洒写了小半面,却都是在交待遇刺经过。说陈雪堂从政府议会大厅出来,只带了一名贴身副官,行至门口,忽有一名伪装成议员的男子朝他开枪。


    至于那一枪是否打中、刺客是否已被拘捕,以及刺客究竟是个什么身份,竟然只字未提。


    人人都在等待着号外报道,却是等了整日也没动静,一切都成了谜。


    如此一来,上海新闻界的关注点便通通集中到了一处——


    温氏企业的新品香水“朱明承夜”发布在即,于公于私,陈雪堂都是应当出席的。


    想必,一切都会在这场发布会上找到答案……


    次日晚,华懋饭店门前,明灯高照,锦毡铺地。


    时针指向六点,镁光灯齐齐闪耀,照见一双鎏墨丝绒旗袍下的纤匀足踝,身裹银狐裘披肩的女子迈下汽车,款款站定,红唇生姿,正是全上海滩都在议论着的那个女人,陈蒋万仪。


    只是,她怎么大晚上的还戴一副墨镜?


    她为何一人前来?


    陈雪堂呢?


    难道说,陈雪堂伤势不轻,已经无法出席了吗?


    未及蒋万仪行进大门,已有记者冲了过来,即使遭了警卫拦阻也仍高声呼喊,“陈夫人!请问昨日的暗杀究竟是什么情形?刺客是什么人?陈总长伤势如何?”


    “伤势?”


    蒋万仪驻足,回头朝着声音的来处一望,随即笑了。


    从这一笑中,众人明白了什么叫倾城,什么叫绝色。与寻常女子的婉约不同,她的美,是一种刀锋扑面般的尖锐与深沉。


    原来,美到了极致,当真可以夺人心魄。


    周遭顿时静了,闪光灯也悄然放低,听那女子徐徐开口,“暗杀是实情,伤势却纯粹是子虚乌有了,外子并未受伤。”


    “那,刺客是什么人?中国人还是洋人?”


    “尚在追查。”


    “那么陈夫人,请问陈总长今日为何没有前来呢?”


    “哦。”蒋万仪低了低头,似有些难为情,唇角勾起一抹宁馨美好的浅笑,“昨日小女生辰,外子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


    “原来是这样……”


    那提问的记者点了头,四下却渐渐起了私语,此起彼伏的,显然是对陈夫人这回答颇有微词。


    蒋万仪却未给众人再行提问的机会,只抬手一推墨镜,大步迈进了厅堂。


    ?


    带着这样的疑团,蒋万仪自然也成了发布会上的焦点,周身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众人见她率先去见了见“朱明承夜”的代言人朱珠小姐,送上一份贺礼,随即又去会客厅里找温氏企业的董事长温明漱说话。其间摘过两回墨镜,众人注意到,她双眼有些发肿,眼底布满了血丝。想来,要么是长久未曾合眼歇息了,要么就是哭过了。


    产品发布事宜甫一结束,晚宴尚未开场,蒋万仪便匆匆离席。


    一辆黑色的雪铁龙汽车等在饭店后身,那女子径直行过去,环顾了左右,飞快拉开车门便迈入了后座。


    车灯亮起,铺开一卷鹅毛般的雪片,直到拐出街口,另一辆潜藏在黑暗中的汽车才悄悄发动,跟了上去。


    蒋万仪的汽车驶向了上海陆军医院。


    未待汽车停稳,她已推了车门下车,一阵风似的奔入医院,却变作了另一身行头——


    厚重狐裘不见了,换成一件简约的大衣,头上多了一顶宽檐软帽,垂下黑色的网纱,遮去大半张面容。


    这个女人,倒真谨慎。若换做寻常路人,兴许还当真认不出她的身份了。


    随之赶到的汽车里,一语冷笑传出。


    两名黑衣的男子跟着那女子迈下车来,一路紧跟其后,行入一间走廊尽头的独立病房。


    房门关闭的轻响里,那女子仿佛这才醒神,立刻警觉地后退两步,用身体挡在那张病床之前,“你们是什么人,谁叫你们来的?”


    两名刺客已不屑开口,径直将那女子拂开,一边掏枪掀被,却是一愣——


    厚重的棉被之下,躺着的竟是陈雪堂的副官,徐孟冬!


    陈雪堂呢?


    来不及思索,徐孟冬已翻身而起,蒋万仪一步上前,二人的动作出奇同步,转眼间便用枪杆抵住了两名刺客的脊背!


    紧接着,一种声音由远及近,隆隆逼近过来!


    大门霍然被推开,荷枪实弹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整齐划一的步伐撼动着地面,随即分立两侧。黑色军靴入眼,一道戎装笔挺的身影从中行出——


    “我太太的话你们没听到么?为何不答?”


    说话的人,正是原该遭遇了暗杀的上海军务总长,陈雪堂!


    如死的寂静中,他行近两步,接过蒋万仪手里的枪械,随即将她拉到身后。


    枪口重新指向刺客额头的时候,他再度开口,声音深沉如水,“再问一次。你们是什么人,谁叫你们来的?”


    第49章 有时尽47


    47


    汽车刚刚驶入陈公馆的院门,便见个小小的身影奔出,一连喊着“爸爸”,朝陈雪堂张开手臂。


    正是冷的时候,连个外衣也不穿便跑出来!


    聂昭眉头一皱,未及开口,陈雪堂竟已躬身将陈月遥抱入了怀中,一边往屋子里走,“遥遥今日不乖,怎么这样晚了还不睡觉?”


    分明是责备的话,可他的语气却那样和蔼,望着女儿的眼神中也尽是温柔,笑若春风。


    女仆士梅跟出来,披一件红色的软绒小袄到陈月遥身上,一边微笑着接过话来,“小姐原本已经睡下了,耳朵却尖,听到汽车声立刻便醒来了,吵着找爸爸。”


    话音未落,陈月遥已经环紧了陈雪堂的脖颈,亲一口在他脸上,眉毛却紧紧拧了起来,“遥遥昨天过生日,爸爸都不在家!”


    “爸爸不好,是爸爸不好,明天爸爸重新给遥遥过个生日,好吗?”


    “好呀!那,爸爸这些天有没有想念遥遥?”


    “当然想,时时刻刻都在想!”


    “爸爸真好!遥遥也特别想念爸爸!”


    “就不想妈妈么?”聂昭终于听不下去了,见那父女两个挤眉弄眼地对了好半天眼神,陈月遥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想,也想妈妈。”


    聂昭当然听得出敷衍,只“哼”了一声。


    伴着飘雪的夜色行入门厅,未及脱下外衣,陈雪堂便被陈月遥拖着手跑进客厅,“爸爸,今晚给遥遥讲故事好不好?”


    “我看你像故事。”聂昭抢在陈雪堂前头开口,几步行进书房摸一本故事集出来,丢给士梅,“带小姐回房睡觉。”


    “是,夫人。”


    士梅点头应了,拉住女孩的小手往房里走。那女孩一步三回头地往这边望,聂昭冷眸一瞥,她便抿紧了唇,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陈雪堂待要开口,聂昭却已拉了他手臂,径直将他拉入了卧室。


    “你凶什么?好些天没给遥遥讲故事了。”


    “我先看看你的伤。”聂昭关紧了房门,回身摘掉黑皮手套抛到床上,却见陈雪堂面露疑窦,“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伤?”


    “你平时都是右手抱遥遥,今日是左手。”


    “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好歹做过四年警员。”聂昭扬眉说着,手上已将陈雪堂的大氅脱了下来,果真见那军装右臂透出一小片红痕,似是枪伤。


    陈雪堂一笑,在女子的示意下坐到床边,“不严重,子弹早已取出来了,也包扎过了。”


    聂昭却板起脸来,“怎么说也是枪伤,哪有你说的那么轻巧?我看看。”


    早先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聂昭还以为只是小擦小碰,却哪里料到是这样严重的枪伤。


    她利落解开他军装的衣扣,褪下右边衣袖,见鲜血渗出,不过绷带缠裹还算完好,显然是正经在医院处理过的,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着手为他清洗伤口。


    陈雪堂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也不再说什么,随即闭了眼,倚到床头,似乎思索起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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