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原来后两个任务,还真都是为了国事。


    谢千里暗笑自己多想,他无形的尾巴摇摆,方才在苏府别庄,他何苦如临大敌?


    谢千里示好道:“陛下还冷不冷?臣试试发烧了没?”


    手快要探到嬴曦的额头。


    嬴曦觑了眼那只手掌,朝自己伸过来。刚刚郁结于胸的那口闷气,这才舒畅了些许。


    可作为对坏驹儿的惩罚,嬴曦躲开望着对方。


    “不冷,别碰,朕有热水。”


    谢千里莫名被刺了一下,手臂缓缓收回,规矩道:“臣冒犯。”


    那些非礼勿视、冒犯、罪该万死……宫廷中的客套话,从没像现在这样,在谢千里口中如此讨厌。嬴曦再度憋了股无名火。


    嬴曦磨牙道:“你只会说这几句吗?”


    谢千里想了想,很惭愧。


    他既已经惹恼了小曦,更不应该贸然行事。


    他只好请教公事,然而点漆似的眼睛却闪了闪:“臣以什么身份对待苏雪仪?”


    功臣或者罪臣,事关苏雪仪这趟的待遇。


    可嬴曦竟鬼使神差地捕捉到,谢千里也许有一点儿心虚。


    这使皇帝暗暗掠过抹欢喜。


    嬴曦故意含糊其辞:“你就当对朝廷对朕,重要的存在。”


    谢千里强行面不改色,喉结滚动,在心里耷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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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短暂的周末也要愉快[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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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让你该摸爪时不摸爪,不给摸了吧?”


    小谢:“……我是真觉得冷了要喝热水。”


    花花:“还说,揍你!”


    谢谢阅读!


    第118章 被迫联手


    长安城。


    官兵携圣旨奔驰,一路朝向西市布告栏,边跑边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原相国苏备十罪,贪赃、卖官、纵火、弑妻、欺世、结党、毁君、养兵、通敌、谋逆。罪无容赦,即刻族诛,以旨布告天下!”


    各街道布告栏周围站满了百姓。


    皇都风头紧张,百姓们原本是上街碰运气,看能否买到口粮。


    获悉大事,人墙越围越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备死了?”


    “早知他不是好东西,杀得好!”


    “小苏相也要处死吗?”


    闻知苏雪仪被连坐,数名男女露出惋惜的神色。


    苏雪仪虽然对待同僚苛刻,百姓却不是他的同僚。


    百姓认为苏雪仪有些本领。


    有好事的解读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多半是一丘之貉。再说通敌匈奴,犯下这种罪名,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非也非也,我可是听说,是小苏相检举的大奸臣。肯定要被特赦。”


    “可那不等于弑父?”


    “爹杀了娘,儿告发爹,苏家当真精彩万分。”


    “某不关心这个,今天粮店开张了没?”


    “……”


    众百姓看戏片晌,还是得回归到糊口。


    米价五百文一斗,盐价三百七十文一斗。


    这是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的数字。


    可此前谁也不知晓,长安突然物价飞升,大户们罢市不做生意。


    有家里存粮少的,怕今后还会涨价,砸锅卖铁也得凑出几两,从黑心商人手中购粮。


    长安百姓又要为生存犯难。


    户部侍郎骑马进入西市,与他同行的是负责查抄苏府宅院的队伍。


    户部从事手提粮店钥匙,洪声布告道:“苏家财产全部抄没,店铺皆由官府接管,粮店书肆等照常营业。”


    “若有哄抬物价,罢市扰乱民心者,当场与苏备同罪!”


    话毕从事官下马,率先打开了粮铺。


    里头龟缩着几个伙计,战战兢兢抱着头,当场被军队带走。


    有百姓大胆问道:“官人老爷,粮食怎么卖?”


    户部侍郎镇定道:“米三十,盐三十五。”


    这是闭市前的行情。


    众百姓面面相觑放了心,开始自觉排队。


    户部官员却又镇定道:“漕运即将疏通,晚稻新米就要上市,不必抢粮囤粮。”


    新米自然是更香更好的。


    众百姓更加放心,谨慎些的继续买,心大的也就到处看热闹去了。


    那些慎之又慎的刚买到手粮食,还得详细询问:“漕粮真能到吗?”


    “能!”


    ***


    南北咽喉,天下腰膂,荆州一江连三线。


    河阴漕院上空阴云滚滚。


    无数袋装着晚稻的麻袋,堆积在码头空地,漕船已全被凿沉。


    卢家的私兵带刀巡视。


    漕运使哆哆嗦嗦,抱着个茶杯坐立不安,一方面想着家里能赶紧把这桩破事平了,否则他吓都得把自己吓死。


    另一方面操心长安方向的情况,断了嬴曦口粮,能不能胜过嬴曦?


    忽然间天幕骤闪,秋雷阵阵。


    漕运使望向窗外,哗啦一下打翻了杯子。


    他看见远处有粮袋动了动。


    他以为是水鸟,没太在意,就是眼花了。


    漕运使坐下继续牙关打颤。


    然而那些根本并非水鸟,是身披蓑衣徐徐接近漕运办的荆州水军。


    抢夺漕粮任务重要,力求稳妥,漕粮还不能染血。


    谢萌耐着性子,跟副将一道缓慢推进,压抑得不行,几乎想掀了蓑衣大刀阔斧地动手。


    副将劝道:“将军稍安勿躁,要是糟蹋了粮食,不仅暴殄天物,还让皇上烦心,有损您谢家的声誉。”


    谢萌点了点头。


    比起苏家满门抄斩,谢氏今年还算出息。


    他得稳当点,驹儿还没娶媳妇呢!


    兄长如父,谢萌深以为他这个堂哥当得到位。


    谢萌匍匐来到了最佳放箭位置,在这个地方,刚好可以看见漕运使露出窗口的脑袋。


    “拿弓箭。”


    副将递上重弓。


    谢萌挽弓搭箭,箭支放出,漕运使应声暴毙!


    荆州水师这时才现身呼声四起,瞬间占领漕运码头,装漕粮进战船,直接送往太仓。


    谢萌登船大喜。


    他又给谢家立下一功,驹儿可得娶个漂亮媳妇,既然不打算尚主,希望驹儿今后说了算。


    ***


    长安城本该一场大乱,然而在几路军队同时行动,强行控制局面的情况下,长安的秩序逐渐恢复过来。


    黑隼展翼翱翔水上。


    隼是从翠华山飞过来的。


    小黑落在谢千里右肩,脚爪带着连清的信:“找到桃花源杀死卢氏及其与继室所生子女,查出刀两千,马五百,甲五百,还与匈奴兵对战。”


    苏备是首恶,族灭苏氏不可能留有活口。


    谢千里压下怜悯,注视纸条后半段。


    如果说苏备只与匈奴钱货交易,那还算好。


    他竟然还把一些匈奴人带进境内!


    这些匈奴兵仅仅受苏备雇佣,还是另外有探听朝廷情报的用意?


    谢千里并不清楚,收起纸条。目前他们身在水上。


    大船行驶于渭河。


    天色阴沉,船头的龙旗哗啦啦乱响。


    凡参与过跟朝廷作对的世家宗主们,一夜之间,像消失的无影无踪。


    龙武军将京畿全部搜索了一遍,并无所获。


    搜查不可谓不仔细,动用军犬,发动百姓,按说没人胆敢窝藏他们,难道还能上天入地了不成?


    苏雪仪毕竟深知世家底细:“卢家有船。”


    卢家掌管漕运多年,有一两艘私船不足为奇。


    长安能藏匿的大河唯有渭水,船入茫茫渭河,岸上便会销声匿迹。


    谢千里调取数十艘战船围剿苏备。


    河水滚滚,瞭望岗站在高处,寻觅可疑船只。


    而在甲板最前面,谢千里与苏雪仪并排而立,身位站成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雪仪往江水尽头远望。


    他一介罪官穿不了朝服,从尚书台拿了件孔雀青夹金线的单衣。


    初秋烟雨如墨色,这抹青与水天融得极为熨贴,按说人该显得温和低调。


    然而亮点在于衣料掺杂的金线。


    哪怕并不太强的阳光一照,苏雪仪身上就会焕发出粼粼的光点,引人注意。


    谢千里只状若无意瞥了眼苏雪仪,而后目光不为人知落在了自己亮银的甲胄。


    银光夺目,金芒璀璨如星。


    金辉银辉此起彼伏。


    谢千里收敛目光,唇抿了抿。


    这时不经意发现,原来正在暗中打量苏雪仪的人并不止自己。


    苏雪仪远比范智爱更狠,范智爱害的都是别人,苏雪仪却屠尽了自己的亲属。


    时人重忠义,当然也重孝顺。


    至于苏雪仪检举苏备,到底出于大义灭亲,还是苟且保命,龙武军完全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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