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牙痒痒!


    “别笑了,怎么回事,快说。”


    “兵器和火药。”四下无人,辜闳低声说。


    信王墓里没葬着信王。他是先帝时的逆犯,被辜闳斩杀后,尸体早扔到乱葬岗了。


    这墓是信王生前给自己建的,据传,建陵墓是假,造武器和火药才是真。只可惜,没人知道信王墓在哪儿,也没人知道墓里是不是真的有大量兵器和火药。


    年前翠微山塌方,百姓们都传,信王墓现世,皇上这才派了锦衣卫去查。


    听了这原委,由之问:“真的有吗?”


    辜闳点了点他的额头,“要是真的有,你大师兄还会在这里吗?”


    嗐,搞了半天,原来是白折腾一场。


    他们到了滨河城门口,日头尚且盛着。


    大太阳底下,就见城口乌泱泱跪了一片人,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看到辜闳的马由远及近,领头的那个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急急迎过来。


    郑由之差点以为那都是请命的老百姓。


    那个领头的一身红色官服,十分显眼,就像一颗苹果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边跑边撩起袍子下跪,高喊着:“奴才恭迎老祖宗。”


    近了一看,才发现这人居然是那个举荐言必中的赵喜奴。他先是被辜闳提到了御马监任掌印,又被皇上黜到闵王墓守陵,如今,又被辜闳重新升调到了此处任镇守太监。


    虽说品级比御马监掌印还要低些,不过手握的实权却大了不少,况且,在地方上当地头蛇,不知道比在京城舒服了多少。


    这么看来,他对辜闳这样谄媚也是应该的。


    辜闳勒马,不高兴地说:“不是说过别这么劳师动众的吗?”


    那赵喜奴连忙左右扇了自己两巴掌,“奴才跟底下人说了,可奴才的话哪儿管用啊,小的们都争着来迎老祖宗,打都打不回去。说是拼着受罚也要来尽孝心。”


    这话辜闳听得牙酸。不过,赵喜奴虽谄媚过头,为人却称得上磊落,是个野心勃勃的主儿,也从不遮掩自己向上爬的意图。比起那些假清高却一肚子算计的人好太多了。


    “那闻大人,听闻您要来滨河,原本也是迫不及待地要随奴才们一起来迎老祖宗,可是实在是河堤那边离不开人,这才……闻大人绝不是不爱重督公,只是抢筑河堤,也是以督公的命令为先,况且……”


    辜闳挥手打断他。


    也不知道闻贺声哪点对了赵喜奴的脾气,他倒是愿意替闻贺声说好话。闻贺声是个什么样的人,辜闳还不知道吗。近日小雨已经淅淅沥沥地隔几日就下一场,这种紧要关头,来城门口迎他这种蠢事,闻贺声才不可能干。


    “行了,”辜闳有点不耐烦,但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你的孝心我都看到了,大热的天,折腾底下人干什么,让他们赶紧回吧。”


    再说什么“都是大家抢着来的”“大家舍不得走”这种屁话的话,就是赵喜奴不懂事了,他赶紧说:“奴才遵命。”


    立马吩咐了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去叫大家各自回去当差。


    吩咐完,他就笑眯眯地垂手跟在了辜闳身边。


    辜闳的耐心马上告罄,“你也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赵喜奴还有些委屈巴巴的,“这段时间,就让奴才亲自跟在老祖宗身边伺候吧,那些人,粗手笨脚的,哪儿伺候得顺心呢?”


    他唠唠叨叨地又说,听从督公的吩咐,早早安排了一处清静的宅子,仆从都已调/教妥当,“奴才日盼夜盼,就盼着老祖宗驾临,奴才好能侍奉老祖宗,伺候公子。”


    由之也被酸得哆嗦了一下。


    “你实在没事儿可干,想伺候人,就去伺候闻贺声,”辜闳毫不留情地撵他,“宅子里,只留一两个机灵少言的听差,让他们离远些,别往我跟前凑。还有你,我不传,你也少出现在我面前。”


    赵喜奴只好应是。


    辜闳驾马要走,见赵喜奴还要跟上来,扭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赵喜奴立刻定住不动了。


    赵喜奴心想,他也不是故意跟着,他回城也是要走这条路的啊。可辜闳不让他走,他只好在原地等着,直到连马尾巴都看不见了,他才抬抬手,他的随从赶紧牵了马走到他身边来。


    他不上马,而是吩咐道:“你骑这匹快马,立刻抄近路赶去那宅子,把里面的人都清走,只留下……一个宝生,一个章另,其余人,尤其是那些唱戏的,一个都别留,痕迹也给我清得干干净净,去去去,在督公到之前办妥。”


    随从不敢耽搁,立刻扬鞭而去。


    赵喜奴悲叹,他怎么没提前打听到督公身边居然还带着人呢!那不是督公曾带着招摇了好一阵的锦衣卫吗,居然直到现在还能待在督公身边,肯定是深得督公欢心。而他居然一无所知,差点酿成大错!


    呜呼哀哉,真是败笔!


    赵喜奴准备的那宅子,原本是当地巨富李善存的私宅,多年前因一起贪墨案,他被当地官员牵连,一同抄了家。这宅子便一直空闲着。


    空闲,却也没荒废,一直有人打理着。


    宅子并不难找,滨河城中路人皆知。到了城中,辜闳和由之先尝了一下滨河最为人称道的鲤鱼,吃完饭,跟店小二问路,谁知他讶异地看了二人一眼,压低了声音问:“小的瞧二位是贵客,不知去那李府做什么?”


    郑由之随口说:“找人。”


    “找不得找不得呀。”店小二神神秘秘地说,“那李府,闹鬼。”


    “闹鬼?”


    “是啊,说来,就是这一阵子的事情。谁知道呢,大约宅子荒废得久了,被鬼给占了呗。”


    有人唤店小二添酒,小二立马应声,边往那边走还边嘱咐由之:“千万别去啊。”


    光这一个人说,可能是信口胡说,可二人路过茶摊,也听见有人在说李府闹鬼的事情,路边的小乞丐居然也围在一起说这事儿。


    辜闳和由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鬼不鬼的,他们本来不太想理会。


    可大晚上的,辜闳只是到廊下点了盏灯,回房跨过门槛时,衣摆居然燃起了蓝绿色的火团。


    郑由之一碗茶扑灭了火,立马在门口蹲下来在地上摸索,果然被他摸到了好些粉末。


    这还没完,刚过不多久,一阵风猛地把门给摔上了,随即屋里便传来了呜呜的鬼吟声。


    这鬼,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的。


    辜闳的耳朵动了动,沿着墙根细听,他把博古架挪开,果然找到了一个类似透气孔的东西。辜闳顺手扯了几页纸,往里面一塞,那尖细的鬼吟立刻变成了很低的闷响。


    听到城中流言时,由之就想,这李府久无人住,如果只是府中出现了什么超自然现象,未见得能传播得这么广。况且,那赵喜奴又不傻,拿一个闹鬼的宅子给辜闳住,他还要不要活了。可见,这谣言是最近才被人刻意传出来的,且只在三教九流间流传,不知道这鬼到底什么目的。


    辜闳说:“这鬼,要怎么办?”


    “抓呗。”郑由之说。不抓难不成任由这里一直有一只鬼听墙根吗?那他岂不是什么都不能干了?一想到这个,他就咬牙切齿。


    院中飘着点点鬼火。


    由之伸手抓了一簇。将白磷藏在纸灰里,随风飘过来,用不了多久,白磷氧化便会自爆,燃成这种鬼火。小把戏了。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就能找到装神弄鬼的人。


    由之朝辜闳使了使眼色,辜闳默契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跳到了墙上,沿着墙,三两步就到了边院。很漂亮的轻功,甚至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那只鬼还毫无察觉地窝在草丛里,等着听外面人的惊叫,结果,外面静悄悄的。这鬼正要探头张望,突然后衣领子一下子被人提起,在空中画个了狼狈的弧线就被扔了出去。


    这人不会武功,不过还算灵活,抱着头就地翻滚了几下,灰扑扑地蜷缩在了地上。


    由之踹了踹他,那人一动不动。


    辜闳下手不可能没轻重,不至于就这样摔死。大概是装死。


    郑由之抬头看看辜闳,故意说:“他死了。”


    辜闳也很配合地说:“看来是我手重了。死了就死了,不管他了,我们走。”


    听他们这样说,那人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一蹬地,跳起来就能飞速逃跑。


    辜闳和由之作势要回去。


    脚步声远去好一会儿,那人微微抬头观察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结果还没完全站直,脑袋就被由之一巴掌拍了回去。


    这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立刻大喊“好汉饶命”。


    其实他眼珠子滴溜溜转,还在寻摸着逃跑的办法,一抬眼,看到了由之的模样。他立刻“哎呦哎呦”地抓着由之的手腕说:“自己人自己人,快放开我。”


    自己人?


    由之狐疑地拽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茶摊上遇到的编故事骗茶喝的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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