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打着这样一套口号得理不饶人地闹上了东厂的门。


    他们还怕事情不够大,特意绕了远路,抬着苦主游了大半个都城,才最终到了只一街之隔的东厂。


    一路上,锦衣卫不断高声说着:今日枉伤锦衣卫,明日就敢冤杀朝廷命官,那后日恐怕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个倒霉的、武功尽失的锦衣卫百户,自然就是躺板板的郑由之。


    他在木板上闭眼装晕,只能听到耳边上吵吵嚷嚷的,锦衣卫喊着讨回公道,东厂的阉宦骂他们碰瓷儿,围观的老百姓时不时叫一声“好!”那兴奋劲儿、喧闹劲儿,像是在围观市井泼皮骂街似的。


    郑由之什么都做不了,唯独脑子还能转。


    他暗暗想着今天的这出大戏,揣测锦衣卫中有深谙人心、控制舆论的高手。


    想到这儿,他突然冷汗直冒。如果锦衣卫真的打算利用这件事情向东厂发难,怎么不痛不痒地只用“武功尽失”这个借口呢?


    东厂打杀了锦衣卫的一个百户,岂不是更有发难的立场?


    伤人,杀人,只相差“ng”一个音节,造成的效果却是天差地别的。难道他们真的没有想过干脆将那个重伤不治、武功尽失的锦衣卫杀死,嫁祸给东厂吗?


    或者说……


    他们,是不是已经杀了呢?


    这具身体里原本的那个人,是否已经被杀害了?


    他想起了刚刚醒来之时,那个小胖子锦衣卫一瞬间的惊讶,以及,后来隐隐拍向他的掌风。


    如果不是恰在那时,门开了,东厂的太监看到了他没死,这会儿,他会不会已经又死了一次?


    冷汗顺着郑由之的脊背冒了上来。


    如果有趣的未知生活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宁愿一辈子无趣下去!


    如果偏离轨道之后,是这样的。倒是的确不平淡了。


    可是妈妈,人生就是轨道,旷野上都是豺狼虎豹。


    郑由之的心脏抖似筛糠,心里呐喊着要逃命,可是该死的,他的身体一动都动不了。


    他占据的这个身体伤得真的很重……郑由之总是会在最不合适的情况下,想到最不合时宜的问题。


    比如现在。


    在他的生命安全尚且无法保证的时候,他走神了。他想,我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自己“穿越”回了古代的这个判断?


    穿越诶!老梗了。


    早就不流行了。


    他甚至都没有想过,是不是真人秀,是不是恶作剧,是不是盗梦<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是不是<a href=tuijian/wuxianliu/ target=_blank >无限流</a><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控制他进入了生存游戏——《我在<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大冒险之锦衣卫生存指南》。


    郑由之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抬着他的木板突然停止了晃动。


    人群也在一刹那安静了下来,就像是被摁了暂停键,只剩下了风声,还有越来越近的哒哒的马蹄声。


    一道有些低哑的嗓音响起来,声音不大,却威严得很,可见说话的人久居上位,他轻呵一声,“我当什么事情呢,东厂向来讲理,虽我东厂未曾伤人,但这百户的确在东厂办案时所伤,本督自会管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给这场声势浩大的闹剧收了尾。


    “来人,将这人抬去府中,他的汤药饮食一应由我东厂负责,若此人果真武功尽失,自此他就是我的人,我养他后半辈子。”


    郑由之实在好奇,偷偷睁眼看了一下。可惜他躺得实在太低,只能看到高头大马,玄金色的靴子踩在马镫上。说完话,那人利落地一夹马肚子,策马离开了郑由之的视线。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厂厂花吗!


    马甩刀


    东厂生存指南第1条:锦衣卫是敌人,如果遇见,请装死。


    (这指南是作者在搞抽象,本书内容与规则怪谈完全无关。)


    第2章


    4,192字06-02


    郑由之继承的这个身体,不知道是排异反应,还是的确受了重伤。


    他被接入东厂提督府邸后便昏睡了过去,期间一直昏昏沉沉的,大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想动一下手指都动不了。


    不知过去了几天,再次清醒,他的灵魂才终于好似彻底熟悉了这具身体。


    郑由之睁眼时,是个夜晚。


    可能是因为古代光污染少,月光亮得惊人,从几步远的窗棂外照进屋子,冷白的柔光照亮了窗前的一小片石砖地面。


    郑由之动了动手指,再抬了抬手臂。


    之前的那种不适感已经淡了,甚至痛感也都不再强烈,只是有些躺久了的疲累。


    他撑着床坐起来。


    眼前还有些许模糊,他突然看到一个黑影倒挂下来。


    长长的头发垂着,这个鬼影就这样倒悬在半空中,一双白生生的眸子与郑由之相对。郑由之张了张嘴,极度惊恐之下,声带根本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他眼一翻,瞬间死机。


    阿明利落地一蹬腿,轻盈地落在了郑由之身前,在他倒下去之前揪住了他的衣襟,指尖抵住他的人中,又给他强制开了机。


    郑由之被吓得心跳几乎要停掉。


    他面无人色,阿明在他惊声尖叫前,恶狠狠指着他,恐吓道:“不许大喊大叫!”


    郑由之立刻双手捂住了嘴。


    缓了好一会儿,郑由之才哆哆嗦嗦地开口:“你……女鬼姐,我……”


    阿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说:“锦衣卫,也不过如此嘛。”


    她点了灯。


    郑由之这才看清她,居然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小姑娘。


    阿明长了一张娃娃脸,虽身量高,却很显小,估摸也就十四五或十六七岁的样子。


    被这样的小屁孩儿鄙视,本应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但眼前这位小孩姐通身气派,匪气十足,一看就很不好惹。


    在这种人面前,能屈能伸是最美好的品格。


    郑由之弄不清状况,斟酌着问道:“我这是在哪里?你是谁?”


    阿明原本抱着胳膊,见他这样问,有些惊喜地瞪了瞪圆圆的眼睛:“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的语气一派欢欣,脸上也洋溢着不怀好意的笑,似乎终于有了好玩的事情可以消遣。这孩子气的神情弱化了她的棱角,让她真正有了些符合年龄的样子。


    她眼珠一转,说:“我叫阿明,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呢,重伤不治,晕倒在路边,是我把你救下,带到了东厂提督府。你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要以身相许。”


    “我?”郑由之指着自己。


    阿明无比真诚地点头:“我当时跟你说,以身相许就以身相许吧,不过,救下你是督主的命令,如果硬要以身相许,那就许给东厂吧。这不,明天就要把你送去净身啦。以后你就可以一辈子待在东厂还恩情了。”


    这副样子的阿明让郑由之略微松了口气,忍不住开起玩笑来,低声说:“这样就能进东厂的话……你们东厂的门槛可不算高啊。”


    阿明眼睛一眯,杀气顿生。


    幸好郑由之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什么杀气妖气灵气都不敏感,他自顾自地说:“我只是忘了一些事情,并不是傻了。”


    见状,阿明老大不愿意地“嘁”了一声。


    阿明不想再理他了,纵身一跃正要重返房梁,郑由之及时叫住了了她。


    “阿明……姑娘,以后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突然出现。”


    阿明说:“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在暗处保护你。”


    保护?


    不是看守,不是监视,不是照顾,而是保护……


    郑由之挑了挑眉,这姑娘武功虽高,脑子却不大好的样子。


    看来,锦衣卫想要让他死,而东厂却想让他活。


    仔细想想也对,一旦他死在东厂,锦衣卫就有了找茬的由头,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郑由之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要你别半夜从上面倒挂下来就行。”


    她轻嗤了一声,“我们暗卫习惯睡在房梁上。”


    连自己身份都抖落了个干净。


    几句话的工夫,郑由之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这个阿明敢继续说,他可不敢听了。电视电影都在不断传授着一个道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只能干巴巴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在下的确伤到了脑子,有些记不清现在是哪朝哪代,什么年间了,敢问……”


    阿明这次没再逗他,打断了他,说:“现在是大明朝,丰正八年。”


    明朝……


    是对得上的。锦衣卫和东厂嘛。


    至于这个“丰正”,郑由之是真的没什么头绪。


    郑由之所学的专业大类是物理,硕士即将要学的是理论物理,高中上的是竞赛班,只在高一入学时学了几个月文科。可以说,他的历史水平还停留在初中。


    关于明朝,他的了解只限于,洪武永乐嘉靖万历,瓦剌留学生,煤山吊死鬼,还有严嵩张居正袁崇焕。太监的话,大概只知道郑和汪直以及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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