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外派到地方,林乔必然要跟着赴任,白露一听,红了眼圈。这才来京多长时间,白天还在商讨林乔的婚事,怎么突然就要分别了。


    林乔抱了抱白露,笑着安慰道,“没事儿,白露哥,又不是不回来了。正好这边的生意也差不多步入正轨了,往后你一个人也应付得来。你可不能哭,厂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呢。”


    林乔不说还好,他一说,白露再也忍不住,眼泪不要钱似的啪啪往下掉,“小乔儿,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他是陆明远义兄,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早把林乔当自己亲兄弟了。


    林乔摸摸白露头发,抱上去,“嗯,我也想白露哥。我会督促明远好好办差,尽快完结那边的事。”


    陆明远和林乔连夜收拾行李细软,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出发。


    城门口,城门还未开,白露和林乔依依不舍。


    林乔抓着白露的手叮嘱道,“你这边店铺、工厂才开,需要人手,我这次把兰竹留在京里帮着你管账目,你得帮我照看好他。”都云郡那边水灾,他也不方便把兰竹带过去。


    “过个两三年的,如果还不能调回来,兰竹也到了相看的年龄,就得帮我——”


    “怎么不能回来!”白露打断林乔的话,不让劲儿了,“我让君庭想办法去吏部,吏部管官员调动。”


    官职调动哪是个人能决定的,林乔忙说,“是我说错了,会回来,只是那边涉及到重建,不是一两年就能做成的。”


    重修堤坝简单,恢复百姓民生就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了。而且,民生恢复到什么程度算恢复了,这种没有确定答案和标准的东西,完全就看皇帝的心情和朝廷局势了。


    林乔把不疑、不若留在京里帮白露照看蕾丝厂,他和陆明远只带了孟不凡和杜阿叔南下,沈君庭怕两人到了那边找不到趁手的人,又从府里播了两个大丫鬟,两个粗使丫鬟,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厮,两个管家婆子,管家婆子还带着各自男人,一共十个人。


    城门一开,陆明远和林乔拿着通关文书第一个出城,城外不远是昨天后半夜才从附近军营调过来的两千精兵。


    这两千精兵由两个千夫长统辖,千夫长正五品,和陆明远平级,但因为陛下将赈灾一事全权交于陆明远,当双方意见分歧时,千夫长要优先听从陆明远调遣。


    陆明远去和两个千夫长碰头,这一见,可不得了了。


    “二、二哥?”陆明修晒得黝黑的脸瞪着一双陆家标志性的桃花眼,惊疑地看着陆明远。


    陆明远一愣,他到底不是原主,对陆明修的印象不深,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叫他“二哥”的黝黑大汉是原主的堂弟,陆明承的亲弟弟,陆明修。他上一次听到陆明修的消息还是与白家的亲事不成,受不了被村里人嘲笑,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跑去参军了。他当时还是挺同情这个便宜堂弟的。


    所以,这是立了军功,做了千夫长了?


    “三弟?”陆明远问,“你是明修?”


    也不怪他认不出来,陆家人都是身材偏高挑,皮肤偏白的,眼前的陆明修却大变样,个子高还是高,但相当结实,体格魁梧,皮肤晒得黝黑,全脸就牙和眼睛最亮,仔细看右边脸上从耳朵鬓角下来一条刀疤,一直延续到脖子上衣领里。


    陆明远看得一怔,这么严重的疤,当时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


    这是真去了战场上挣的军功?一旦上了战场,又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的。


    在这些面前,他和李老太一家那些曾经的争端和恩怨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陆明修整个人的气质确实变了,陆明远忍不住就把对边疆战士的心意移到了他身上,又多了几分心疼和怜惜。


    陆明修也顾不得是不是已经和陆明远分家了,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人的孩子,激动地一把抱住陆明远,哭起来,“二哥,哥,哥,我好想你们。好几次,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好几次,那就是不只受过一次要命的重伤,陆明远忍不住眼眶酸热,回抱陆明修,拍了拍陆明修宽阔的背,安慰道,“嗯,一切都好了,你也回来了,往后二哥罩着你。”


    陆明修吸了吸鼻子,又高兴起来,“没想到真是二哥,我今早看到名字,还以为是重名呢。”


    陆明远问,“今早才知道?”


    陆明修跟个乖孩子似的重重点头,“是啊,今早才知道。我昨天才从北边回来,还没进城呢,今天一早,凌晨,还没睡醒就被长官揪过来了,说是让我带兵去都云郡救灾。”


    “这个都云郡听着有点儿耳熟,再一听你名字,更耳熟了,但哪儿那么多巧合啊,就以为是重名了。”陆明修笑道。


    陆明远轻笑,“都云郡,你过年祠堂里听的。”


    “唉?”陆明修愣了下,“祠堂里?那不是咱家老祖宗祖籍吗?”


    陆明远点头,“是啊,但愿大水没把老祖宗的老祖宗的祖坟冲了才好。”


    第123章 都云郡


    赈灾在即,陆明远和陆明修简单相认后,大军启程,日夜兼程,原本半月的路程,不到十日便到了。


    一进入都云郡地界,便有从府城流出,投奔各县的无家可归的百姓。本次受灾的中心地带就是昔日繁华的府城,往日都是人口往府城流动,现在却是府城的百姓四处投奔。


    陆明远沿途让官兵把干粮分给百姓,愿意跟着回府城的也一起带回去。他要救灾、要重建,那就少不了人手,百姓都跑了,是让他建一座空城吗。


    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百姓一听朝廷派人下来赈灾了,纷纷跟着陆明远回了府城。


    发水的都云江几乎贯穿整个都云郡,从西北方向来,汇入府城都云湖,出了都云湖,乾流来了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弯,一路向南。


    本次水灾的重点就在都云湖极其下游,府城及东南方向两个县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水灾,甚至波及到了隔壁郡的两个县。


    都云江北岸高,南岸低,衙门在府城东南方向,在第二次大水中被淹,只剩残垣断壁,陆家老宅在都云江北岸,地势高,这边水位最高的时候没过成年男性的腰部,但很快退了,受灾不算很严重,住屋有损毁,但大部分能住。


    陆家老宅历经几朝几代,在都云郡相当于“博物馆”“古迹”的存在,作为景点对外开放。第一次洪水后,被当地官员用来安置灾民,二次洪水后,知府等官员被大水卷走,整个府城陷入无序状态,灾民为了抢一席安身之地大打出手,老宅被波及,各处院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还有被人恶意拆掉柱子、瓦片修补自家住屋的。


    知府衙门被大水冲毁,临行前皇帝将陆家老宅赏给陆明远临时办公,说是临时办公,但地契房契都给陆明远了,只要陆明远把这次赈灾办得漂漂亮亮,皇帝也不好意思再把地契房契要回去,就算是给陆明远了。


    陆明远本来想用宅子安排这两千精兵的住宿,所以进了府城,直奔陆家老宅过来,但看着满院子的灾民,只得算了。


    这宅子有不同程度的损毁,都是人为,不是水灾,而且是近期所为,这些自然逃不过陆明远的眼睛。仓廪而知礼仪,当灾民肚子都吃不饱了,命都未必能活下去的时候,还能跟他们计较什么。陆明远留了五百精兵在北岸维持秩序,带着其余人去府城西南方向的街区驻扎。


    这边遭受的水灾比北岸重,比东南方向轻,更容易扎营。得亏他们赶路,带着帐篷,这个时候才不至于露宿街头。


    有带刀的精兵巡逻,维持秩序,府城的治安很快恢复。


    陆明远上任第一件事便是要求百姓不得饮用未经加热煮开的生水,他们带了少量粮食过来,林乔一边组织城中妇人和夫郎熬粥、开粥棚,一边给大家提供煮熟的热水,并再三向百姓解释生水的危害。


    陆明远组织起全城百姓清理街道淤泥,并将这事交给孟不凡、陆明修和另外一位千夫长。他自己四处查看灾情,记录各处地势,河流走向,向周围百姓打探水文水况。衙门里的地志文献基本被大水毁了,他只能重新收集记录,以便日后重建修筑。


    三日后,朝廷的赈灾粮和药材陆续送到,一起来的还有太医院十来个郎中。这些郎中都是擅长灾后瘟疫预防的,在这个年代,能做到这些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要不沈君庭说大周的皇帝算个明君呢。


    赈灾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淤泥清理的差不多了,陆明远开始着手重建。


    根据从百姓打探来的消息,都云江的汛期在每年五月到八月之间,八月中旬,进入秋季后,都云江水位开始回落,一般不会再发大水。也就是,堤坝的修筑最迟可以缓到明年四月之前修完。进入秋季后,气温逐渐降低,都云郡不如京城和临安郡那边寒风刺骨,冰天雪地,但冬季同样下雪结冰,若是没有住屋居住,别说明年汛期,今年冬天都熬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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