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可以省去绣花的时间,还能补衣服,以旧改新,人群里的妇人、夫郎立马就心动起来,开始问白露怎么卖,怎么买。


    白露宣布了下月初六南花枝巷的铺子就会开业,同时,这边蕾丝厂的角门也有售卖处。


    过了辰时,舞狮队退去,开业仪式结束,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第一天上工的工人们早已在大门外排好队,精神奕奕,受开业仪式的影响,望着挂着崭新牌匾的蕾丝厂,他们突然就有了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甚至乾劲满满,明明还没上一天工,还没赚到一分钱。


    第一天开业,开大门,所有人从正门进入。


    进了前院,按着车间重新排队,由车间管事带入各自车间,开始上课培训。


    半月后,初见成效,陆续有成品运进仓库。


    这期间林乔和白露又成立了质检部和设计部。只有经过质检部严格检查的合格品才能进入仓库,流入市场。设计部负责新花样的设计,还有提前定下下一季度的主题方案。村里的蕾丝厂也是这样,有固定的经典款式,每年每个季节或者是特殊节日,如花朝节、乞巧节、春节,都会推出新的款式。林乔一般会提前两到三个月将设计好的新图样送回村里。


    四月初六,南花枝巷铺子开业,同一天,会试开考。


    沈君庭特地请了一个时辰的假,连带小行之和琳琅,一大家子齐齐整整送陆明远进考场,待正式开考,留了孟不凡候在考场外,沈君庭去宫里当值,林乔和白露才去给铺子开业,恰逢铺子开业的吉时。


    陆明远有时候不知道要怎么算自己的年龄,这一年,这一世这一具身体二十五,穿过来整整四年,恰是大学本科一个周期。


    他以前安慰自己,工科男考科举,全当是回炉重造,重头开始,重新读一次大学,重新学个专业,回头一看,真成这样了。


    他是有些学习天分在的,当年就是优秀毕业生,如今,也是。


    二十日后,会试放榜,明晃晃的大字报,会元,临安郡陆明远。


    望着“陆明远”三个字,陆明远是有些恍惚的,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那是不是真的是自己。


    他是有些天分,但也没自恋到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能中会元,毕竟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他对自己有信心,那是能中,并且有个好名次,足够给林乔改籍换册,这才是他科举的目的,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如今误打误撞拿了会元,说不惊讶,无波无澜,那是不可能的。


    “明远,真中了,会元,会元。”大榜一放,看见“陆明远”三个字,林乔的眼窝不受控制的,瞬间浸满了泪,紧紧抱着陆明远的胳膊,“真中了,真中了,明远。”林乔边笑边掉眼泪。


    他一掉眼泪,陆明远背脊一阵,瞬间清醒过来,也没时间感悟人生了,忙拿着衣服袖子给林乔擦脸,“中了就中了,运气好而已。”语气颇为不在意。


    林乔捶了捶陆明远胸口,太高兴了,又哭又笑,想骂也骂不出来。


    追着大榜看热闹的孟不凡兴奋地从人群里挤过来,“中了!中了!都中了!”


    陆明远白他一眼,“知道了,那么大的字呢。拌凉菜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是说老爷您。是含章书院的其他人,赵举人、王举人、黄举人、文举人都中了!还有您那个大堂哥,名次稍微差了些,但都中了!”孟不凡高兴道。


    不外乎他这样兴奋,往年含章书院每次也有中的,但也就两三个,今年加上陆明远都有五个了。陆明远还是会元,这在含章书院可是头一次。


    陆明远眉头一皱,“你说陆明承?”


    孟不凡说,“对啊,不然您还有哪个大堂哥。说起来,您家里人都挺厉害的,不愧是——”孟不凡突然收了嘴,想起陆明远不让对外提陆放陆敛是他家老祖宗的事。


    陆明远和陆明承是堂兄弟,两人一同中了会试,莫说放到他们偏僻的临安郡,就是在京城,在丹江郡这样的科举大郡,这也是很难得的。可惜李老太把家拆了。孟不凡嫌弃的撇撇嘴。


    陆明远看了眼林乔,正对上林乔也看他。


    陆明承只是在县里读书,他一次考中会试,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陆明远更厉害。陆明远有开了挂的算经,又有前科状元沈君庭亲自帮着改文章、押题,条件比陆明承好太多。


    陆明远冲林乔眨眨眼,摸了下鼻子,这么一比,似乎,好像,他拿不到会元才该问问自己为什么。


    第116章 京中纪事


    陆明远过了会试,拿了会元,家里免不了庆祝一番。


    那日看榜,恰巧遇到了同窗的王举人,含章书院的同窗都住在一个客栈,两人互报了住址,相邀一起庆祝。昔日的同窗之谊,入了官场天然就是一个阵营的。


    酒楼里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微带了醉意,说话便坦白直率起来。王举人倒了酒,突然站起来走到陆明远跟前,“陆兄,说句实话,你刚到咱们书院那会儿,一来就抢走了我的头名,我看你是有些不顺眼的。后来,你算经次次满分,时间久了,我也就服了你了。”


    “这次科举,咱们能拿这么好的成绩,也是多亏了你。我敬你。”王举人说着仰头乾了杯里的酒。


    陆明远也乾了杯里的酒,“谢我做什么,能中,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这个王林是有真本事的,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样样精通,没有短板,即使没有后来算经的加成,也能中。不像他,纯纯的应试教育,为了科举而科举。


    旁边的黄举人跟上来,“王兄那是有本事的,我们这些人可就得多敬陆兄你几杯了。如果不是陆兄你带着书院改革算经,大大节省了算经的时间,把时间留给做文章上,我这次,卷子都未必答得完。”


    前朝陆敛改革科举之后,虽然免了考生三场九天六夜之苦,但对考生心理,对知识掌握水平和熟练度要求更高,哪怕在会试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也得保证思维敏捷、清晰,下笔毫不犹豫,不然很难答完卷子。


    “是啊是啊,陆兄,这次多亏了你。”文举人也起来敬陆明远,“咱们书院往年也就中个两三人,今年中了五个,我和黄兄排在第四、第五,这可不就是托了你的福。”


    “我这是第二次参加会试了,上一次就没答完卷子,算经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两次会试对比下来,我是最有感触的。”文举人揽上陆明远的肩膀道,“往后啊,咱们就是亲兄弟,有什么事说一声,保准办到。”


    旁边有人玩笑道,“人家陆兄是会元,名次比你好,往后,入了官场,官职也比你大,谁帮谁啊。文兄,你这看似要感谢陆兄,其实是给自己谋后路啊。”他话一出,引得周围一片笑声。


    玩笑后,有人感慨道,“往后啊,咱们含章书院的日子也好了。过个十几二十几年,几届科举之后,朝廷上,说不准啊,咱们含章书院也能自成一派,再不用羡慕南边那些人,一说自己是什么什么书院的,从上到下,从礼部到户部,全是他同门同窗了。”


    又有人讨论起临安郡这次其他中了会试的人,也比往常多了那么两三个。


    “说起来,陆兄,和我们一路上京的,还有个叫陆明承的,这次也中了,听说是你堂兄,真的吗?”黄举人问道。


    临安郡的学子都是一起上京的,一共就那么些人,一起走一个多月,从临安郡到京城,这些人认识陆明承也不奇怪。陆明远顿了顿,点头,“是。”


    “真是?!”有人惊讶道,“那你们家可真厉害!若是再过了殿试,那不就是一门双进士,不要说在咱们临安郡,就是放到南边那些大郡也不敢想啊。”而且陆明远和陆明承是村里出来的,比他们这些府城、县城出身的又差了一层,这谁敢想。


    “不是,你们家祖上怕不是什么隐世的大家族吧,不然那算经——”说话的人突然住了嘴,他想说不然一个农户出身的,祖上哪来什么祖籍,算经改革后,书院里很多人都猜陆明远祖上该是哪个大家族落寞了。甚至有人大胆的想,该不会是史上最有名的陆,陆放陆敛的那个陆吧。但这个陆家怎么会跑到他们临安郡呢,陆敛的平生,陆放的前半生,史书上可是记得明明白白。


    “哪那么多隐世的大家族。” 陆明远笑着摇摇头,“能传到如今还有子孙后人的,在座的各位,回家扒一扒族谱,往前扒个几代,哪个祖上还没阔过呢。”


    “大家族落寞,变成小家族、寒门,再过个几代,变成平民,这其中,若是出现个有能力的子孙,家族中兴,再起来,一步步恢复往日的荣华,又变回大家族,若是一连几代人都平平无所为,家族继续落寞下去,最终消失,消亡,彻底断了。循环往复。”陆明远解释道。


    他这样一说,大家乘着酒意,不觉哀叹起世事无常,也忘了追问陆明远祖上的八卦。


    十日后,五月初六,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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