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陆明远滚了一个大缸到院里墙角下,把劈好的猪肉放缸里,用盖帘盖着,盖帘上再压两块石头,防止被风吹走。临安郡冬天寒冷,但也有好处,天然的大冰箱,什么东西往外边一冻,都不怕坏。


    半上午,家里的活儿忙完了,两人拿了一只羊腿,一条猪腿,并二两银子去族长陆文家。


    竹哥儿户籍挂到他们家,就是他们家的孩子,借住在陆文家,他们家自然得表示表示。陆文虽是族长,但家里儿子儿媳、孙子孙媳一大堆,人多口杂,难免有人挑竹哥儿和他们家的毛病。


    陆文家。


    “阿叔,小叔。”见林乔和陆明远来了,竹哥儿瞬间笑开了脸,跑到林乔身边。他今儿一早就想去林乔和陆明远那边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儿能帮上忙,但被太奶奶拽住了,不让过去那么早。一等,这两人就来了。


    “今个儿有时间,和你小叔过来看看你。”林乔笑着摸了摸竹哥儿的头。


    他昨天看到竹哥儿收拾回来的衣服了,竹哥儿后娘该是几年没给这孩子做衣服了,棉衣薄得透亮,露着棉花,袖口、裤脚也都短了一大截。竹哥儿现在穿的这身衣服,估摸着是王荷花把自家小辈的衣服翻出来,拿给竹哥儿换的。半新不旧,但胜在保暖。


    村里生活拮据,家里孩子多,同一件衣服,一般都是大孩子穿完了小孩子穿,直到没法缝补了,再拆了做鞋或者其它的。所以,这旧衣服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就送人的,更何况王荷花给竹哥儿找的这件还是半新的。


    林乔一眼瞧出来了,知道王荷花和陆文对竹哥儿还不错,心底对这两人越发高看一眼。


    寒暄之后,陆文和王荷花自然不收他们银子,好说歹说,当着家里儿媳妇、孙媳妇的面儿,象征性地要了一两,算是竹哥儿这段时间的住宿和伙食费。


    临走时,林乔偷偷塞给竹哥儿一个荷包,荷包里装了些碎银子,让他自己留着,什么时候,若是和陆文家的姐妹兄弟出去玩,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自己买,或是请同行的兄弟姐妹吃个糖,买块糕。


    第73章 村里日常


    送走吴管事一行人,刺龙苞的事便算告一段落,陆明远和林乔终于能喘口气,闲下来,好好准备过年。


    卖了水生刺龙苞的法子,箱里有银子,心里就有了底气。清晨,看着射进屋里的冷白光线,只觉得静谧宁和。昨晚后半夜落了雪,映着雪色,窗外的光线甚至有些白的刺眼。


    被窝里温温热热,柔柔暖暖,被子外触手冰凉,身上像长了无数的根须扎进被子里,根本不想起来。陆明远长臂一伸,将身侧的小夫郎又往怀里揉了揉。他肩宽腿长的,如此,几乎将林乔整个儿罩在怀里。


    难得浮生半日闲,林乔也舍不得催陆明远起床,扰了这份娴静自在,微勾了勾唇角,放软身子,懒洋洋地窝在陆明远怀里。


    窗前仅剩的几株刺龙苞翠绿茂盛,晨光撒在上面,朦朦胧胧的。


    待到日上三竿,才吃了早饭,陆明远看书写文章,林乔拿出县里买的三元纹样布匹,准备给陆明远裁明年春天院试的衣物。


    歇了两日,开始准备过年。


    腊月十八,蒸红豆,包豆包。豆包,取“都”“兜”的谐音,寓意把好的、福气都留住、兜住。


    腊月十九,陆明远砸核桃,林乔剥花生,炒了核桃、花生、芝麻做馅儿,蒸了一锅糖三角,寓意新的一年甜甜蜜蜜。


    腊月二十,蒸年糕,寓意一年比一年高,年年高。


    玉白的糯米面打底儿,撒上一层蓝莓乾,中间一层粉红的高粱面,高粱面上铺红枣碎,再覆一层糯米面,最上一层撒上几撮金黄的桂花,让人不忍下口。


    腊月廿一,一早起来,陆明远去后院抓鸡,林乔烧热水,陆明远杀鸡,林乔接鸡血。


    冬日气温低,室外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处理好的鸡肉、猪肉,做好的豆包、年糕,放在背阴处,完全不用担心吃不了会坏掉。


    腊月廿二,烀猪肉。之前买的猪肉羊肉看着多,但送了一些给族长陆文家,再招待了悦来酒楼吴管事几个人,也没剩下多少。羊肉基本没了,猪肉剩了一条后腿,一条里脊,半扇排骨,再加上自家杀的鸡,两个人吃倒也够了。


    腊月廿三,小年。过节,免不了包饺子,猪肉白菜馅。鸡血糊、羊排、回锅肉、凉拌白菜丝,四个菜,有荤有素。进入小年,就真的开始过年了,除非家里揭不开锅了,吃食饭菜便不好随意凑合。


    下午,陆明远挑了几个橘子,碾成汁,纱布过滤,用百合淀粉、麦芽糖、白糖做了橘子软糖。家里还有秋梨,同样的方法,又做了梨汁软糖。


    再炒了核桃、瓜子儿、榛子、花生、芝麻、南瓜仁,用麦芽糖做了坚果酥。红枣、麦芽糖、红糖、桂花,做了红枣桂花酥。


    一共四样糖块酥果,都切成了一指长宽的条状糖块。


    他们两个做了一下午的糖,屋子、院子里,到处都飘着甜香。


    腊月廿四,天气和暖,两人锁了门,驾骡车去镇上。


    原主每年年底都会去族里几个伯公、叔公家串门,分家的时候这几个伯公、叔公也没少向着他,年节串串门,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还有湖边帮着看船的卢家,春天修船的时候没跟他要钱,过年的时候,正好还一份礼。


    每家一壶酒,一斤糖,今儿主要就是来买这些东西,再捎一些过节用的烧纸、蜡烛、香火、鞭炮。


    结账的时候,前一个人手里抱着个新买的栗木牌位,油漆还没乾。陆明远皱皱眉,突然发觉自己一时糊涂,竟忘了件大事。


    林乔的娘亲是今年年初没的!娘亲没了,林乔才被亲爹和押解的衙役改成了私贱籍,卖了换银子!


    听林乔说,就葬在沿路的荒山上,因为是贱籍,别说棺材草席,连个坟头都没起,直接埋在土里。


    路途遥远,不能去拜祭,至少得立个牌位吧。家里红纸、春联什么的也得赶紧收起来,鞭炮也别买了。虽然大周外嫁的哥儿家不用给岳父岳母守孝,但他和林乔,总归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分什么你我,林乔的娘就是他的娘。


    陆明远拽拽林乔的袖子。


    “嗯?”林乔回头看他。


    这么晚才想起岳母的事,陆明远心里愧疚,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那个,小乔儿啊……”


    “又想起什么事?可是还有什么要买的?”林乔问。


    “就是,咱娘,哦,岳母……”陆明远支吾支吾,这事必须提,可又怕勾起林乔的伤心事,干脆把林乔拽到店里售卖牌位的柜台前,“给岳母挑一个吧。”


    这么说,林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瞬间湿了眼眶,红着眼睛看陆明远,一个字儿也说不出。


    一般人家,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夫郎,也没见有几个能供奉娘家父母牌位的。


    “陆明远。”


    陆明远最喜欢林乔连名带姓的叫他,此时却怕林乔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或者跟他说“谢谢”,赶紧揽着林乔肩膀,低声安抚,“乖,挑一个,咱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遇到领着孩子去镇上置办年货的秦冬媳妇,车上还有空闲的地方,林乔把娘两个叫上车。


    秦冬媳妇怀着孕,四五个月,已经显怀,但常年做活儿,四肢矫健,大着肚子也不笨拙,手脚麻利,家里家外的事,一概没落下。


    刚好顺路,把娘两个送回家,陆明远和林乔才赶着骡车回家。


    腊月廿五,一早先去了陆文家。


    前几天来是为了竹哥儿借住的事,今天是送年礼,一壶酒,一斤糖,比别处多了一只鸡,一匹粉色印花的棉布和五斤棉花,这是还王荷花给竹哥儿找衣服穿的。


    林乔另拿了一匹细棉布,一匹清水蓝印小白花的棉布和一个配了剪子、针线、顶针、绣绷子的针线笸箩给竹哥儿,让王荷花教他裁两身春衣。


    他们家屋里逼仄,陆明远读书又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暂时没法让竹哥儿去他们家,亲手教竹哥儿做针线,只能让王荷花先代劳。等着过了年,有空闲的时候,他也多往王荷花家跑两趟。再详细精深的绣花女红,就得等着去了府城,住在一起之后再教了。


    从陆文家出来,又依次去了几个伯公、叔公家,转了大半个村子,最后从湖边卢家回来。他们去的时候,卢家正收网打鱼,卢叔卢婶硬往车上塞了两条三四斤的鲤鱼,这下,过年不用买鱼了。


    腊月廿六,扫灰除尘。林乔新做的鸡毛掸子正好派上用场。


    腊月廿七,上午蒸了枣馒头,取“枣”和“发”的谐音。下午,炸了萝卜丝丸子、南瓜丸子、南瓜芝麻团、小麻花、红枣、酥肉,装了满满一簸箕。


    腊月廿八,两人抓了后院最后两只鸡,捡了半簸箕各色炸好的丸子,半竹箱橘子,两包糖块酥果去白露家。


    白露家来来往往不少人。


    沈君庭在院子里支了桌椅,帮村里百姓写春联、福字。大家伙也不好意思让他白费笔墨,写的少的,三文五文,写的多的,六文七文,都自发的给人拿个笔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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