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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龙苞萌了芽,长势喜人,几乎一天一个样儿,半月后便有几个粗胖的长到一掌长。陆明远和林乔挑着大的,掰了十几个下来,焯过水,拌了凉菜。


    颜色翠绿喜人,只是味道不如春天山上摘的浓厚。温室大棚里的反季节蔬菜大多如此。冬日里能吃到新鲜的山野菜已经算稀罕事了,还奢求什么。


    “小乔儿,我想着……”


    林乔立刻接上陆明远的话,笑问,“夫君是想卖水生刺龙苞的法子?”


    “还是小乔儿了解我。”


    林乔撇撇嘴,“若是你没想好赚钱的法子,当初不让你进山的时候,你也不会答应得那么利落。”


    “可不兴这样说,答应小乔儿的事,绝不糊弄。”陆明远斩钉截铁。


    林乔眼含笑意,看着陆明远,提议道,“这次去县里吧。”


    “嗯?”


    林乔解释,“上次粽子的事,钱总管的价格给低了。而且,钱总管也被提拔到县里去了,镇上的酒楼就更不能去了。县里,咱们上次去的时候,我瞧见有家悦来酒楼。”


    “悦来酒楼牌匾的右下角雕着一簇三枝六叶九花的兰花,京里荣贵妃是昔日离国公主,离国人擅长经营之道,荣贵妃手下的产业遍布大周南北,就是当今圣上的私库,也倚仗着荣贵妃。这簇兰花是圣上亲手所画,赐予贵妃。”


    “凡是荣贵妃的产业,牌匾上都雕着这簇兰花。荣贵妃为人随和爽快,铺子里、生意往来上,仁义礼信,童叟无欺。夫君若是想卖水生刺龙苞的法子,不如去这家酒楼试试。”


    第66章 村里日常


    林乔有合意的酒楼,陆明远自然同意。经过卖团扇,切身体会了镇上和县里的差距,而且,他原本也没想再往镇上卖。左右都是要换一家酒楼,自然选择知道根底的。


    一说到荣贵妃,林乔眼底亮亮的,似乎还带了几分倾慕。和之前提醒他,上京后远离皇后一派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也是,自古有几个太子能顺利登基的。


    “小乔儿好像挺喜欢荣贵妃的?”陆明远问。


    “自然。京里的哥儿姐儿们,哪有不喜欢荣贵妃的。”


    “离国君主早在先帝驱除外敌异族、东征西战的时候就举全国财力支持先帝。之后,外敌被除,先帝创建大周,逐渐统一中原。至当今圣上登基,周边只剩了离国一个小国,大势所趋,离国主动归顺。”


    林乔压低了声音和陆明远说,“据说,先帝是因为看重离国公主,才传位给娶了离国公主的当今圣上。但据说只是据说,毕竟荣贵妃刚嫁给今上的时候,只是侧妃。正妃,就是现在的皇后,是开国功臣崔氏一族的嫡长女。”


    “崔氏一族兄弟两个跟着先帝南征北战,战功无数,战场上还为先帝挡过刀,救过先帝的命。大周创建后,崔氏一族,风头无量。”


    “荣贵妃与皇后同一日嫁给今上,皇后虽然……”林乔顿了下,不做评价,“但荣贵妃随和大方,两人也相安无事了几年,直到三皇子出生,荣贵妃被册封为贵妃,位同副后。”


    “三皇子自小聪慧过人,而当时还不是太子的大皇子就……”


    就显得平庸了。


    隔墙有耳,林乔压下后半句话,但陆明远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大皇子是嫡是长,三皇子是贤,都是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放谁身上都得犹豫犹豫。


    “圣上与荣贵妃感情和睦,爱屋及乌,三皇子一出生便受圣上偏爱。逐渐长大,愈发比同龄人聪慧,圣上欢喜,亲自启蒙,抱在膝上,手把手的教三皇子握笔练字。莫说皇室,就是寻常人家,又有几个父子能这般相处。”


    “三皇子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圣上更是让退下来、回京颐养的镇国公亲自教导习武。镇国公赞三皇子根骨好,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年纪虽小,但脑子灵便,性情沉稳,军法一点就通,是将帅才。时常领着三皇子去军中行走学习。”


    “镇国公一门也是从先帝微末时起就追随的,满门忠烈,深得帝心,如今继任镇北将军、驻守北疆的是镇国公长子。”


    “先帝征战时,离国君主源源不断地提供了大量的粮草和军饷。当年跟着先帝的这些老将军们,可能除了崔家,都还记着离国南荣家的情分呢。”


    “离国王室姓南荣,荣者,草木葳蕤,枝叶繁茂。又因荣贵妃性情随和谦逊,圣上说,唯有花中君子的兰,可以相称,便亲手画了这簇兰花赐予荣贵妃。”


    “那怎么就立了大皇子为太子呢?”陆明远不解。


    林乔无奈地叹口气,“到底是崔家势大,在京城根深蒂固。而且,三皇子年龄尚小。眼看着三皇子平平安安的长大,皇后和崔家坐不住了,前朝后宫一起使力,便占了先机。”


    林府便是受了这场风波的波及,被清算了。林乔神色暗了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不能因为林家的事,让陆明远先入为主,扰了陆明远的判断。


    “若是日后入了京,皇后和太子一派万不可亲近,至于荣贵妃和三皇子一派……中立就好。”


    想起什么,林乔心情骤然轻松起来,笑着对陆明远说,“新科进士若是不派往地方,留在京城的都要观政一两年,直到被哪个衙门看中,或是哪里有了空缺被指过去,第一个官职通常不会超过正五品。”


    “官职小,也就卷不到他们这些争斗中。况且,距离夫君乡试会试还有三四年的时间,说不准,到时,京城里的形势已经明朗了呢。若是被外派到地方的话,更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夫君莫要觉得外派不如留在京中。京中形势复杂,若无家族庇护,倒不如外放到地方。大周各处正是待兴的时候,凭着夫君的才智,想要做出一番成就并不难。有了政绩再回京里,官职未必就比同期留在京城的小。”


    林乔顿了下,看着陆明远的眼睛补充道,“如果你那些同期还在的话。”


    陆明远愣了下才明白林乔的意思。就是这官做不好,不只可能被辞退(罢黜),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选拔严苛,十年寒窗,还不是铁饭碗。


    无能无为的,连着两次年末考核不过,降职。降无可降,罢免。


    犯了错,轻则罢黜流放,重则丢了性命,累及家人被贬贱籍。


    大周沿袭了前朝的士农工商,所谓四民,其实也是四种职业,读书人、农民、手工业者和商人。


    这四民都是良籍,奴籍和贱籍或者可能在从事相关的生产活动,但不在“民”的范围。


    奴籍是良籍的百姓因着各种原因,自己卖身为奴为婢,也有年景不好的时候,家里孩子多,养活不了了,被父母卖掉的。奴籍生的孩子依旧是奴籍,但奴籍可以赎身。赎身为良籍后,若非是商籍,还可以科举。


    贱籍是犯了错,或被家人连累,被朝廷官府贬为贱籍。贱籍又分官贱籍和私贱籍。轻者为官贱籍,发配流放至苦寒之地做苦工,不可随意买卖;重者为私贱籍,可随意买卖。


    像林乔一家,受大伯连累,被贬为官贱籍,流放至苦寒之地做工。而大伯家,男丁赐死,女子、哥儿被贬为私贱籍,充至青楼欢馆。


    贱籍生的孩子亦为贱籍。但林乔和陆明远这种情况,若陆明远认这个孩子,孩子就是随陆明远的,算良籍。


    贱籍,除非有主家愿意给申请脱籍,不能自己主动改籍换册。但官贱籍,若是日后在哪方面有了重大贡献,是可以自己主动申请改籍换册的。


    大周被贬贱籍的,十之八、九都是犯错的官员及其家眷。


    陆明远突然觉得科举也不是很香,脖子上凉飕飕的。


    一步走错,赔上的不只自己这条命,还有最亲、最在意的家人。


    他可以守住自己的本心,保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可只是这样就能顺顺利利,高枕无忧吗?


    就像末世前做项目,条条框框都规定得明明白白,可真到施工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他们这些名义上负责并且出了事真要担责任的人,有几个是能说得算的?


    出钱的才是大爷。


    只要是出资方,管你是做金融的,还是养猪的,都能到工地上提点儿“意见”。


    合理不合理的,做不到就滚。反正有的是人上杆子来乾。


    做官只会比做项目更复杂。


    做项目,哪怕是出事了,至少不会累及家人。


    但做官……


    贪官污吏,腐虫烂蛆,依律处置自然没有问题。可不管哪里都需要背锅的。


    若是光棍一个,赤条条的,倒也无所谓,可一旦涉及到家人,再如何谨慎周全也觉得不够。


    做项目的尚有一大堆人提桶跑路。他有时也在犹豫,可又放不下多年的拼搏和积累。刚到末世的时候,一切归零,心里竟松了口气。穿到这里,便一心只想做咸鱼。


    可事事难料。他遇上了林乔。一眼便喜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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