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一副老实人的面孔,冲着陆明远点了点头。
女人瞅见林乔手里的海带立时皱了眉,她常上山采山货,瞬间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小哥儿先发现的海带,但太多,拿不了,回去找男人帮忙,片刻的工夫就被她占了。
女人眉毛一挑,心里暗爽,占了别人东西,看别人吃瘪的样子可比自己捡了海带捡了宝还舒服,“这岛可是无主的,海滩上也没写着谁的名字,先到先得,可不兴硬强的。”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这海带是我夫郎先发现的,大姐也说了,先到先得,咱总得讲个先来后到的理儿。我夫郎人美心善,不和大姐计较,你们家拿走的,就给了你们,剩下的可就不行了。”陆明远说。
“怎么?还想明强!”女人叉腰怒问,“凭什么说是你们先发现的,谁能证明?谁看见了?”
陆明远低头浅笑,跟这种人没法讲理,看向女人身后的汉子,问道,“大哥怎么想?”
男人眼神闪烁,顿了下,说道,“既是无主,见者有份,一人一半吧。”
“什么叫一人一半?!没用的东西,这家我说的算!乾你的活儿去。”女人冲着男人骂道,又转头问陆明远,“我遇到了,就是我的,一根儿都不给你,看你能怎样!大周可不允许打人,你伤了我,不仅要陪医药费,还要挨板子。”
“啧”,陆明远咋了下舌,“就是这板子怕是挨不上的。”
士农工商,哪怕他只是个童生,也不能随意用刑,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儿,这板子还真打不到他身上。
陆明远活动活动手腕,“我不打女人,叫你男人过来,咱们比试比试。输的滚蛋。”
陆明远是个猎户,肩宽腿长,一站起来,眼看着便比女人身后的汉子高壮了许多。那汉子是个老实人,平时哪和人喊打喊杀过。冒险来无名岛,也是被屋里人逼得没办法了。
他媳妇回了趟娘家,回来嫌东嫌西,看家里哪哪都不顺眼,逼着他来无名岛碰碰运气,挣了钱回去重新起个房子,还要送儿子去镇上学堂,可他家哪儿供得起读书人啊。既然嫌他穷,当初为何不找个有钱人家,为何要同他成婚。
见陆明远要来真的,男人一把将横眉竖眼的媳妇拽回身后,笑着问陆明远,“兄弟,不打不相识,有那打架的工夫,能捡多少海货了。和气生财,见者有份,这堆海带咱们五五分吧。”
海带难得,价钱高,一人一半也能挣不少了,没准儿这次回去真能起个房子。在不惹怒陆明远的前提下,男人还是想尽量多争取一下。
陆明远心里嗤笑,怂包。这男人看着老实,遇事先躲在媳妇身后,默许媳妇的泼辣蛮狠,真出了事,又顶着张老实人的嘴脸出来说和。媳妇闹成了,好处是他们家的,媳妇没闹成便是妇人不讲理,但他还是那个忠厚的老实人。
最瞧不上这种人了。
陆明远转头问林乔,“一人一半,行吗?这海带是你发现的,怎么分还是你说的算。”陆明远活动活动肩膀,谁拳头硬谁说的算,不行他就下去打。
林乔看着汉子身后一脸不服气、张牙舞爪的妇人,心里虽然气,但也没办法,类似的事儿村里常有,总不能为了点儿海带真动起手来吧,不值得,“算了,看着晦气,让他们拿着东西赶紧走吧。”
女人不乾了,“你说谁晦气呢?你一个贱籍,你说谁晦气!”女人挽着袖子,啐了口吐沫星子到地上,“不要脸的小蹄子,孕痣红的跟血似的,比馆里的货都浪,就会勾——啊!呜……呜!”
第31章 岛上日常
哥儿地位不如女子,一是因为生育能力不如女子,二则便是眉间的孕痣。女子与丈夫如何相处的,感情如何,非眼尖心细的老人很难判断出来。但哥儿眉间的孕痣却像个晴雨表,半点儿不藏私。
闺中的哥儿眉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洞房之后,眉间便会长出孕痣,夫夫感情好,与夫君恩爱,孕痣便红艳欲滴,夫夫感情淡薄,孕痣便渐渐暗淡下来。而欢馆中的哥儿,恩客不断,孕痣自然比一般人红艳。便有那心思歹毒的人,看不得别人家夫夫感情好,看着正经人家夫郎的孕痣红艳也要骂上一骂。
陆明远一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正打在女人脸上,“嘎巴”一声,女人下颚脱臼,合不上嘴,呜呜的,淌了一下巴的唾液。
“满嘴喷粪,不会说话,以后就不要说了。”陆明远黑着脸骂道。大家出来赶海,为了生活都不容易,这一家又大大小小拖家带口的,他本没想动手,但不代表别人就能戳他的心窝子。
那妇人不服气,猩红的眼睛狠狠瞪着陆明远和林乔,合不上的嘴说不出话,依旧呜咽呜咽地拽着自己男人比比划划。
黑瘦的小女孩拽了拽娘亲的衣摆,被女人一胳膊推了几尺远,摔在地上。至于干净利索的小男孩,一见情况不对,早跑几十米外了,还赶不上这咋咋呼呼的娘。
陆明远嗤笑,“滚。”
老实的汉子扔了妇人,把小女孩扶了起来,拍了拍女儿身上的沙子,“走,妞妞,帮爹把海带扛回去。”
那小女孩平时被娘亲打骂怕了,爹一走,再关心娘亲,也不敢靠近半步。帮着爹把拖到沙滩上的海带收拾了,抱起剩下的,跟着爹就走。
男人走了一段,见自家媳妇还没跟上来,依旧咧着嘴,一脸乌青地杵在礁石那儿跟陆明远大眼瞪小眼,吼道,“还不走!”
那妇人平时嚣张,但却不敢真把自家男人惹急了,冲着陆明远和林乔瞪了一眼,气呼呼地跟上了男人。
那一家四口走了,陆明远拍拍林乔后背,把人按到了怀里,“莫在意那毒妇胡言,她是嫉妒小乔儿和夫君感情和睦。”
林乔趴在陆明远怀里,这才红着眼睛,闷闷地应了声。
陆明远摸摸小夫郎头顶一团短发,“为夫一定会帮小乔儿脱了贱籍。”
林乔顿了下,“嗯”,这次声音都带了潮湿的鼻音。
两人温存够了,便下了礁石,将剩下的海带拖上来,大大小小二十多棵。海带在大周是个稀罕物,即使新鲜的也要五六百文一斤,非寻常人家能消费得起。
林乔提着水桶,陆明远扛着海带回了院子。
林乔回屋做饭,陆明远把林乔捡的蚬子、猫眼螺放水里泡着留晚上吃,把海参养在院内的池子里,开始清洗扛回来的海带。海带营养丰富,晒乾了还容易储存,再值钱他也不打算卖。
洗到一半,林乔拿着小板凳过来了。
“饭做好了?”陆明远问。
“嗯,只做了兔子肉,昨天摘的野菜吃完了,没有凉菜。”林乔拿了棵海带开始洗。
“没凉菜正好,今晚吃海鲜,给你做章鱼吃。”陆明远说。他不太清楚哪些野菜会不会和海鲜相克,没有野菜吃,刚好可以放心的吃海鲜。
“好。”林乔一边洗海带一边点点头,京城不临海,他不会做海鲜,正好可以和陆明远学学。
海带洗干净了,晾在院子里通风的地方,太阳好的话,两三天就能晒乾。晾好海带,两人才回屋吃了饭。
下午不赶海,陆明远又去屋后刨了些黄泥土,去院外山上搬了些石块回来。他想砌个简易的烘箱,烧了柴之后,用余温烘干炉内的食材。他主要是想烘蚬子乾,无名岛这边蚬子特别多,林乔也认识了,天天挖的话他们也吃不了,就烘成乾,不卖,留着日后自己吃。
整个临安郡冬季气候严寒,再往北就是流放犯人的苦寒之地,冬季没有蔬菜。遇上雪大的年份,南边郡县的菜更是运不进来,再有钱都买不到。所以百姓就习惯了春夏秋三季,想方设法的存菜留冬天吃,主要是晒乾、盐腌,或者腌完了再晒。
陆明远砌炉,林乔给他当小工,忙前忙后,夫夫搭配,乾活不累。
晚饭的时候,林乔灶下烧火,陆明远灶上炒章鱼,水煮蚬子、猫眼螺。蚬子煮好后直接涮了就能吃,猫眼螺却要抠出来,挨个去掉不能吃的部位,再切成薄片,拍几瓣大蒜拌上。
这蒜是他特意买了带岛上的,来岛上赶海避不开吃海货,大蒜配海鲜,健康又美味。上辈子家里的习惯,爷奶留下的,老人的智慧。
“你要生吃大蒜?”林乔吸吸鼻子,有些嫌弃。
“小乔儿不吃蒜吗?”
林乔摇头,“只是不吃生的。”
“怕辣?”
“辣倒是不怕。臭。”
行吧,是臭,陆明远也不喜欢这味道,“那咱俩一起吃,谁也别嫌弃谁,就闻不到臭味儿了。”
蒜都拍碎拌进去了,不吃还能怎么样。林乔拗不过陆明远,就想起人常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找了个爱吃蒜的,为了不闻臭味儿,也只能自己跟着臭了。
翌日是初一,大潮。陆明远依旧是摸海参,林乔还有些怕海,便在沙滩上挖蚬子回去做蚬子乾,遇到漂亮奇特的贝壳也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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