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水位还没上来。陆明远挑了个没水的河叉,那河叉只有夏天雨季的时候才有水,里边的芦苇长得细,没人要,就被剩下了。陆明远垫被子用,也不在乎长得好不好,是干草就行。


    他割芦苇,林乔把割下来的芦苇抱到路边,攒到一捆就用绳子绑好。


    割了四捆,看着差不多够了。陆明远把镰刀递给林乔,自己拿了根长绳子,把四捆芦苇绑在一起,成“X”形。小的时候在乡下,村里人上山砍柴就是这样扛回去的。


    “夫君,你别绑一起,分一些出来,我也能拿。”林乔道。


    “这东西不沉,你一会儿从后面帮我扶一下就行。”


    陆明远说着蹲到芦苇中间,把芦苇抬起扛到肩上,“我喊‘起’,咱们一起使劲儿。”


    林乔赶忙扔下镰刀跑到陆明远后面跟着一起使劲儿。


    林乔看着力气不大,但起来的一瞬间也让他轻快了不少,“镰刀捡着,咱们回家。”陆明远嘱咐道。


    到了屋前,陆明远将芦苇扔到地上,和林乔解开绳子,再一捆捆的搬回屋里。


    在里屋收拾了块儿地方铺床,芦苇上又铺了两层褥子。这么睡个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照样返潮。陆明远琢磨着过两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打铺炕。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泥瓦匠,但是是管泥瓦匠的。


    工地里的活儿,从测量到放线,木工、钢筋工、泥瓦匠,再到室内装修,布电铺水,防潮保温,即使没亲手做过的,也看过别人做,理论是不差的。


    火炕和壁炉,他以前给甲方领导修别墅的时候做过。


    为了拿下某个项目,他领了几个专门打炕的老师傅研究了半个多月,那炕打的,在他们那片儿,他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夫君,该喝药了,喝完药还要换纱布,胡郎中还开了外敷的药。”林乔端了药碗进来。


    大周对官吏的外貌有要求,身体不能有残疾,五官要端正,不能有明显的疤痕。进入殿试的,样貌出挑很容易占便宜。陆明远长成这样,只要成绩不太差,能进殿试,拿个探花是稳稳的。林乔对陆明远的脸信心满满。


    他在京城的时候看过两届新科进士游街,那两个探花郎可没有陆明远这么出挑。长得好看的男人有,但能进殿试的有几个?会读书,长得俊俏的,又有几个?陆明远既然要科举,那这张脸就不能留疤。


    拿药的时候,他跟胡郎中提了一句科举的事,胡郎中就给开了外敷祛疤的药。


    陆明远看着黑乎乎的药汤倒没惧得慌。从小到大,他和妹妹不知被奶奶灌了多少草根树皮熬的水,苦的辣的、黑的黄的,不知喝了多少种。现在看这汤药也就那样,喝嘴里,微苦不辣,一品,还带着点儿甜味儿。


    陆明远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让林乔给他抹药换纱布。


    他头上的伤口不深,初春气候也好,温度适宜,伤口长得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额头的位置,实在不行就留个刘海遮一遮?


    林乔的手指微凉,抹在额头上酥酥麻麻,像带着小电流。


    缠纱布的时候,两人离得极近,林乔几乎抱着他的头,鼻尖挨着林乔胸前粗糙的麻布衣服,满面都是小哥儿身上温软的气息,让人飘乎乎的,陆明远脑子里突的就冒出“温柔乡”三个字儿。


    “好了。”林乔把陆明远散开的头发笼在后面,松松的,用发带扎了个结。扎完就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温软的气息突然没了,陆明远一瞬间有些失望,愣了下才说道,“行,先睡吧,我去把门锁了。”


    没网没电,天一黑就得睡觉,被窝里还有个温软漂亮的小夫郎。


    血气方刚,他又不是真的柳下惠!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继续这么同床共枕下去,这婚怕是要离不成了。


    成了家就是责任,他不要卷!这才一天,他要晒太阳数蚂蚁!


    他明天就打炕,打个通长的大炕,一个炕头,一个炕尾,谁也碰不到谁!


    第7章 这婚离不离


    第二日,陆明远是被窗外刺眼的光线晃醒的。


    纸糊的窗户,泥土墙,芦苇的屋顶,地上还有一堆堆没规整出来的家当物品,外屋厨房传来一阵阵细碎的声响,啊,他穿越了,屋里还有个小夫郎。


    不是末世。


    隐隐能听到村里传来鸡鸣,窗外春光正好,安静宁和,这日子真好,陆明远勾了勾嘴角,利索地穿了外衣,收起被褥,又是新的一天。


    “吵醒你了?”林乔停下手上的活儿,抬头问站在门口的陆明远。


    林乔正在收拾厨房的瓶瓶罐罐,灶台上两个小坛子明显刚洗过,一尘不染,沾着水渍。


    “没有,太阳光晃醒的。”陆明远答。


    “那今天找时间挂个帘子?”林乔问。


    “行啊。”纸糊的窗户其实没必要挂窗帘,但陆明远还是觉得挂个窗帘更有安全感,风一吹,飘飘的,也更有家的样子。


    “那吃饭吧,炒了半棵白菜,感觉应该够吃了。”林乔说。


    “好。”


    砂锅里熬着药,屋里飘着药味儿,热气腾腾的。熬了药,做了饭,又洗了那么多瓶瓶罐罐,这一早起来是乾了多少活儿啊。两人坐在灶台前吃饭,陆明远琢磨了会儿说,“小乔儿,村里不讲究大户人家的规矩,家里又只咱们两个人,怎么舒服怎么来,你早晨可以多睡一会儿,自家的活儿,没必要起早贪黑的乾。”


    “我起的时候吵到你了?”林乔动作一僵,问道。


    陆明远忙摇头解释,“你没吵到我,就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林乔看着陆明远,愣了下,脸上逐渐恢复了笑容,“嗯,那明天就多睡一会儿。”


    他虽然习惯了早起,但入乡随俗,陆明远想让他多睡一会儿,那明天早上多躺会儿就是了。


    吃着饭,陆明远将打炕的事和林乔说了。


    “我也跟你去后山搬石头,搬不动大的,小的总能行。”林乔说。


    “不用,你在家收拾东西,不把这些东西规整好了,也腾不出地方打炕。我也不全自己做,一会儿先去村里找两个力壮的汉子,一人一天三十文,两三天就成了,还能重新砌个茅房。现在是农闲,中午管一顿饭,很好找人。哎呀,忘了,中午管饭,没大锅可不行,我得先去镇上买口锅。”


    一口铁锅,依据大小不同,四五百文到七八百文不等。陆明远撕了根布条儿量好灶台的尺寸,等林乔拿钱的功夫,看着林乔圆圆的头顶,突然心血来潮,“小乔儿,要不要去镇上逛逛。”


    林乔抬头,数了八百文给陆明远,“我先把家收拾好。”


    “也好,今天事多,没时间细逛,以后闲了再领你去。”陆明远说。


    “好啊。”


    陆明远起得晚,走到邻村才遇到去镇上的牛车,给了赶牛车的老汉两文车钱,坐车去了镇上。


    大周九郡三十六县,薄野县隶属临安郡,位置偏北,冬季气候冷,人口较少,下辖五个镇,他们河口村处在昆山余脉,归昆山镇管。昆山镇周边十几个村落,不包括贱籍,五六万的人口,是个小镇。


    镇上分东西南北四条主街,铁匠在北街。


    陆明远进了城,直奔了北街去。


    六百文买了口铁锅,十三文买了把泥瓦匠专用的铲子,剩下的钱,留下两文车钱,其余的,去南街的杂货铺买了盐。


    大周盐价极贵,一百六十文一斤。陆明远看着拳头大小的一袋子盐只觉得肉疼,这盐不仅死贵,还难吃。


    镇上人口相对村里密集,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边不少小摊,但没钱,看了也白看。


    陆明远径自去了城门口,找了辆回村的牛车,等了半个时辰,人上得差不多了才出发。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远远的便看见林乔蹲在屋东头的溪边儿洗东西。


    林乔头顶只到他下巴,哥儿骨架纤细,本身又瘦,蹲在溪边就显得小小一团,跟个猫儿似的,让人想揉到怀里。


    林乔一个人在家,陆明远怕突然出现会吓到人,离了三四十米就开始喊人,“小乔儿,我回来了。”


    林乔扔了手里的抹布,擦擦手,快步迎了上去,“夫君回来啦。”


    看着小哥儿笑盈盈的脸,陆明远心里一阵熨帖,灌了蜂蜜水似的。家里有人等就是不一样,上辈子没享受到的,这辈子就补回来了。突然又后悔剩的钱全买了盐,没给家里的哥儿带点儿什么。单身狗的思维害人啊。


    “锅六百文,铲子十三文,来回车费四文,剩下的都买了盐,这两天找人帮忙,中午吃饭的人多,怕家里盐不够用。”陆明远心里愧疚,便解释的格外细。


    “盐剩的是不怎么多了,还好买了。要不然还得特意跑一趟,还是夫君想得周到。”林乔笑着接过盐袋子。


    “嗯。”陆明远心虚地摸摸鼻子和林乔并排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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