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忧心忡忡:“你流了这么多血,咱们还是打车去医院吧。”
纪屿一脸无所谓。
“没事,不疼,医院太远了,门口就有卫生所,就在这里处理吧。你明早不是还要想去爬山吗,今晚得早点睡。”
“你都这样了我还爬什么山,听我的,去医院!”孟依急眼。
对面的人忽然挑眉笑了下。
他单手插兜,站在路灯下,二十岁的年纪,勉强沾点青春期的边儿,打个架都透着股意气风发。
孟依:“……”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一天天跟有病似的。
她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刚才那个烟灰缸可脏了,你是不是感染发烧了?”
她一手摸他的额头,一手去摸自己的,烫倒是不怎么烫。
肾上腺素飙升后带来的亢奋感消褪,伤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纪屿伸手按在肩头,唇色苍白。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累了?”孟依一脸凝重,将肩膀转过去,“那你靠我身上吧,我扶你去卫生所。”
纪屿看向她单薄的肩膀,心口发痒,摇了摇头。
“算了,你扶着我就行。”
半夜的卫生所人来人往,大多是抱着孩子的家长,和独自前来吊水的成年人。
冰冷的白炽灯灯光打在一张张疲惫焦虑的脸上,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孟依去拿号,把人安置在不锈钢座椅上,“你在这里等我。”
纪屿坐的位置靠窗,一回头,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眉头当即蹙起。
纱布缠得松松垮垮,横七竖八地绕着脑门包了几圈,受伤的地方渗出血,一缕黑发从没包住的缝隙里漏出来,看着潦草又磕碜。
什么玩意,包的像个傻子。
他刚才就是用这副样子见人吗?
孟依很快回来,她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满脸阴郁不高兴。
肯定是伤口不舒服了。
要不是她多管闲事,纪屿也不会跟人打架,伤成这样。
孟依走到他面前,用温柔到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她完全忘了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冷战。
纪屿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我头有点晕,你让我靠一会。”
靠着就看不到他现在的脸了。
“给。”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大大方方地借给他靠。
一颗毛茸茸的黑色大脑袋压上来,不沉,就是被纱布压得翘起来的头发有点扎脖子。
对面的小孩挨了一针屁股针后大哭大闹,周围的人被吵得纷纷冷了脸,氛围沉重。
孟依这个人特别讨厌冷场,她绞尽脑汁地想要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想了好久,她抛出一个冷笑话。
“你知道为什么大海是蓝色的吗?”
肩头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因为太阳光由红、橙、黄、绿、青、蓝、紫多种色光组成,蓝光的波长较短,不容易被水吸收,会被水分子反射,反射进我们眼睛里。”
孟依:“……”
纪屿怀疑自己:“我说错了吗?”
孟依嗫嚅:“没有。”
纪屿:“你本来想说什么?”
孟依瞬间觉得自己的弱智笑话拿不出手,硬着头皮说。
“因为鱼会吐泡泡,布鲁布鲁(blue),所以是蓝色的。”
“……”
良久,肩头传来一声轻笑。
旁边来看病的小哥今晚围观了事发现场,暗自咂舌。
先前在那边打架打得跟不要命似的,被砸了一脸血还面不改色地继续打,这会儿却大鸟依人地靠在女朋友身上,说说笑笑。
啧,兄弟我懂你。
男人有点心机很正常。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叫号,孟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纪屿说话,无聊得犯困。
头晕的人看手机会更晕,她不许他用手机,自己也不看。
说着说着,孟依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即将摔下去的那一刻,被人一把揽住,靠进对方怀里。
卫生所的空调温度低,吹得人手脚都是凉的。她下意识往对方怀里钻了钻,汲取温暖。
明明都是人,但他身上却像个火炉,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皮肤热度。
终于,叫号叫到他们。
孟依忽然惊醒,站都没站稳就要扶纪屿去诊室里看病。
“到我们了!”
“嗯,我知道。”
进到诊疗室,医生拆开他头上的纱布,消毒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孟依在旁边光是看着都觉得肉疼,眉毛皱得像毛毛虫。
尤其医生给他消毒时,孟依不忍直视,想起她小时候被妈妈用一种加了薄荷油的高浓度酒精涂伤口的事,涂那一下能把人痛哭了。
她把手伸过去。
“你要是疼得厉害就掐我吧,别掐自己。”
纪屿牵住她的手,指尖穿过指缝,十指纠缠。
年轻医生:“……”干什么干什么,涂个碘伏而已,至于这样吗,本来上班就烦,现在还要看情侣秀恩爱!
医生的目光过于直白,孟依把手抽回来,低下头,摸了摸耳朵。
看完伤,拿药付钱,并肩走出卫生所。
夜色朦胧,草木清香扑鼻而来,夏夜凉爽的风捎来远处的歌声,嗓音飘渺空灵,浮躁的心得到安抚。
恋人在月下接吻。
微凉的薄唇覆上来,呼吸交缠,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
孟依回过头,本来想问纪屿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明天在酒店休息一天养伤,原本的行程取消。
对方突然俯下身亲她,搞得她也很懵。
外表再冷硬的人嘴巴也是软的。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句话。
想把人推开吧,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推开他很没道理。
不推吧,抛开以前不谈,他俩实际熟悉起来就这一个多月的事。很多正常交往的情侣谈一个多月都未必能亲上嘴,他俩这种不正常交往的先亲上了,怪怪的。
转念一想,孟依又释然了。
既然都是非正常交往了,流程当然不一样。
别人先爱后亲,他们先亲后爱。
还好今晚没吃那家好评很多的本地烧烤,不然现在一嘴烧烤味儿,不敢想那个画面。
不对,要是吃了烧烤,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一出了。
身下的女孩子眼珠子乱转,看起来心理活动异常活跃。
纪屿:“……”
挫败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近乎惩罚性在对方唇上轻咬了一口,换来对方嘶地一声。
孟依感觉自己的嘴皮子被人很色.情地舔了一口,心弦骤然绷紧,顾不上开小差了。
…
回到民宿的房间后,孟依依然是呆滞的状态,脸已经红成了大苹果。
她不懂,亲个嘴,花样咋恁多?
他们定的房是两室一厅,两个人的行李箱都放在客厅,还没来得及推回屋。
纪屿叫住她。
“你要去干嘛?”
“回房洗澡。”
“你等等。”
“?”
不会还来吧?
说实话,嘴巴亲久了有点麻。
纪屿:“你推错行李箱了,那是我的。”
两个行李箱一黑一灰,大小一致。
孟依慢吞吞地噢了一声。
她拿回自己的行李箱,回到自己房间。
过了不到一分钟,她从房间里冲出来,像只初生牛犊横冲直撞般冲到他面前,梗着脖子,小声质问。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纪屿一脸无辜道:“提醒你拿错东西,不行吗?”
孟依默了默,脸红成了超级大苹果,艰难地说:“还要再刚才一点。”
纪屿:“噢,你想说吻你的事吗?”
啊啊啊啊啊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孟依的脸红成了爆炸红苹果。
心里的小人在尖叫。
咱们说话可以含蓄一点吗?!
纪屿表情愉悦:“你刚刚在卫生所看我的眼神——”
孟依卑微地想,她怎么了,她不会给了别人什么误会的信号吧?
苍天可鉴,绝无此心啊!
纪屿:“唔,很讨人喜欢,所以就亲了。”
孟依呆住。
就这?
他说完,推着行李箱从她身边离开,回他房间,留下孟依一个人在客厅凌乱着。
*
孟年年捧着脸蛋,一脸期待地看着爸爸妈妈。
“你们亲一个吧,就当是为了我。”
像个盼着正主发糖的cp粉,十有八九要失望。
孟依冷笑一声:“早安吻没有,早安巴掌倒是有一个,赶紧离开我房间,不然我打你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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