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床尾一脸茫然的小孩整只端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伸手给孩子揉了揉肚子,皱眉说:“是不是吃多了,撑得睡不着啊?”


    两岁小孩吃饭前和吃饭后的肚子都是圆圆的,看不出吃没吃撑。


    纪非说话的语气隐隐透着不耐烦,但动作却很轻柔。


    他心想,敢不轻吗?屁大点的孩子,别给揉吐了,回头大半夜上医院,事情更麻烦了。


    孟年年思考了一会儿,说:“没有,妹妹今晚没有吃很多东西。”


    他牢记妈妈的嘱托,严防死守,不许其他人偷喂他妹妹吃很多零食。


    纪非:“你爸呢?他今晚不是来看你们了吗?”


    孟年年先点头后摇头,“爸爸回去了。”


    “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纪非心想家里那么多人呢,怎么就找上他了,该不会被他带了一天,处出感情了吧?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孟年年露出腼腆的笑容。


    “太爷爷太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醒了就睡不着了。”


    至于爷爷,跟爷爷不熟,不敢找他。


    纪非:“……”


    什么意思,他年轻,他活该受罪是吗?


    怀里的小孩坐不住,一直往外爬,纪非按住她。


    小饼举手:“要去外面!”


    纪非盯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不可以去,天黑了,乖宝宝要听话睡觉。”


    小饼摇头,不想听话,倔强地看着门外的方向。


    纪非威胁:“天黑了,外面有大灰狼,白天才能出去玩。”


    小饼更兴奋了:“那去看看狼。”


    纪非:“……”


    纪非气晕了,什么破孩子,半夜三更不睡觉,闹腾成这个鬼样子。


    精力这么足,能不能跟他换一下,明天让她代替他去上班?


    纪非疑心是白天给小孩喝的那杯奶茶发力了。


    要真是这样,这事可不能闹大,万一让家里人知道,因为他的疏忽才导致小孩失眠,他就死定了。


    想到这里,纪非立刻变脸,穿上拖鞋,任劳任怨地把小饼抱起来。


    “走走走,出门就出门,你别大声喊啊。”回头别把人招来了。


    *


    凌晨三点半。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键关机,四处黑漆漆的,万籁俱寂。


    纪非抱着小孩走在后面,孟年年走在前面,用手机打手电筒照亮园间小路。


    老宅地方大,某些荒僻角落的草木生长得过分茂盛,灯泡也不够亮,远远望去,相当瘆人,仿佛置身恐怖片场景。


    风一吹,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纪非搓了搓胳膊,心想明天一定让管家把这一片的灯泡统统维修换掉。


    不,直接换成太阳能的照明系统,一劳永逸。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泪水。


    “小祖宗,逛够了吗?可以回去睡觉了不?”


    小饼摇摇头,明明没什么好玩的,但就是不想回去。


    孟年年没说话,一味地往前走,沉迷在探索新地图的乐趣中。


    纪非很命苦地笑了下。


    有没有药店卖小孩能吃的安眠药啊?他想买点。


    抱的时间久了,手臂有些酸,他问小饼:“放你自己下来走行吗?”


    说着便做了个俯身的动作,还没彻底把小孩放下去呢,对方突然大哭,仿佛对地面过敏一样。


    纪非飞快妥协:“好好好,抱就抱,不用你走。”


    小孩这玩意真可怕,比他以往热恋期的女朋友还不讲道理。


    在外头漫无目的地兜圈转了大半个小时,总算熬到两个孩子困了。纪非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抱回房间,把自己的床让出来,给两个小孩睡觉。


    他站在床边,看着小孩恬静的睡颜,脸蛋肉乎乎的,睫毛长得不可思议,嘴巴微微张开,两只手向投降一样举过头顶。


    嗯,睡着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


    把这么难哄的小孩哄睡成功了,还挺有成就感。


    纪非给孩子盖好被子,放轻脚步,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局促地躺上去,刚才抱了半天孩子,这会儿手酸,脚也走累了,人却清醒得很,大概是因为熬夜熬过头了。


    纪非戴上耳机,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报复性熬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他一直玩到整个人困得不行了,才放下手机睡觉。


    迷迷糊糊睡了两三个小时后,有电话打进来,被他反手挂断。


    吵死了。


    又打来一个,再挂断。


    过了一会儿,对方坚持不懈地打来第三个电话,纪非挣扎了好一会儿,眯着眼睛,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半梦半醒间看到助理的名字,直接接通。


    “大清早的,你最好有事。”他语气不善。


    就算是地球毁灭也不能影响人睡觉,纪非心想,要是接下来听到的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呵呵,等着吧,本少爷是不会放过他的。


    打来电话的纪千峰:“……”


    电话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把纪非的瞌睡都吓没了。


    部门周五开例会,纪非习惯性翘班,助理给他打电话,想通知他,纪总让他必须上线开会,没睡醒的纪非把电话挂了。


    于是生气的纪千峰亲自打来电话,没想到反被儿子威胁了一通,更气了。


    被亲爹吼了一顿,纪非从沙发上滚下来,彻底摔清醒了,他匆忙裹上外套,跑到书房开电脑,录入助理发来的会议号,上线。


    “早上好,各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你们汇报到哪里了?”


    助理开麦:“还没开始,大家都在等您。”


    纪非打开摄像头,跟各位同事见面。


    “行,那开始汇报你们本周的工作吧,从谁开始?”


    整个线上会议室一片沉默,部门同事齐齐看着各自的电脑屏幕,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纪非:“?”


    这群人是在看他吗?


    好吧,可能他是有点衣衫不整,脸也没来得及洗,但一个形象略潦草的帅哥也是帅哥,至于这么吃惊吗,难道他脸上有眼屎?


    后台弹出两条助理发来的消息。


    【经理,您头上有个发夹,最好摘一下。】


    【公司对全体员工有形象要求,穿着打扮务必整洁得体。】


    发夹?


    哪来的发夹?


    纪非关掉摄像头,疑惑地伸手,在头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助理说的发夹。


    他拿下来一看,是一个蝴蝶结形状的黄色发夹。


    好像在哪见过。


    纪非想了想,应该是他昨天给小饼买的发夹。


    他气笑了。


    不知道这倒霉孩子什么时候偷偷把发夹戴到他头上的。


    等等,公司这些人的表情这么奇怪,该不会是以为他昨晚跟哪个年轻女孩鬼混了一整夜,所以今天才起不来上班吧?


    他冤枉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辈分问题 我一个人不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逢五逢十的生日一向被称作大生日。


    这周末恰好就是纪伯秋过七十五岁大寿的日子。


    纪千峰决意要为老父亲好好操办, 要办得隆重、喜庆,广邀亲朋好友前来参加,同时也让两个孩子在大家面前亮个相。


    最后这一条是纪伯秋的强烈要求。


    父命难违, 纪千峰只好答应。


    整个山庄张灯结彩, 庭院花园被收拾得敞亮干净,入口处立着“松鹤延年”和“寿”字的红色烫金大字布景装饰,枝桠上的彩色气球和彩带随风而动,草坪长桌铺满平整缎面桌布, 甜品台摆放各式各样的精致小蛋糕。


    树荫下, 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在追逐打闹, 有本家的孩子, 也有旁支亲戚的孩子。


    一个中年贵妇上前把自家孩子从孩子堆里扒拉出来, “Grace,今天的功课还没学完, 什么时候学完了什么时候才能玩。”


    她强硬地把手机塞到小姑娘手里,想让她学习。


    小姑娘不情不愿地把手背到身后,用英文说不要不要,我要跟弟弟妹妹一起玩。


    中年贵妇拿眼角看了那边一眼,同样用英文回应:“不行, 不可以跟那个小混蛋一起玩。”


    孟年年抬眼, 看了周围一圈小孩,觉得这个难听的词大概是在说别人, 不是在说自己。


    他挺乖一小孩。


    孟年年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被拉走的小女孩, 觉得她好可怜, 才玩了一会儿就玩不了了。


    宾客中,有人赞贵妇家教严格,也有人表达了不赞同的观点。


    “二弟妹, Grace大老远回国一趟,你就让她跟孩子们玩一会儿嘛。她还这么小,学中文的事不着急。”


    “堂姐,六岁正是学习语言的关键期,错过了就没有啦。”


    被称作堂姐的人见她不爱听,于是走开,嘀嘀咕咕道:“六岁是关键期,上了小学又要说小学是打基础最关键的时候,初三高三的关键性不用多说,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更是关键得不得了,决定接下来一辈子的工作生涯,简直是键人的一生,这样下去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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