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还没来得及问年年为什么会穿成这个样子, 外头的院门被人敲响了,她出去给人开门。


    门后是一张陌生面孔,对方手上拿着一包喜糖。


    孟依眨眨眼, 慢了几瞬才问:“您好, 请问有事吗?”


    陌生阿姨含笑道:“我儿子今天结婚,给亲戚朋友们发喜糖,沾沾喜气,老孟和他媳妇在家吗?”


    孟依:“不在, 都出去了。”


    阿姨点头会意, 看着她的脸, “你是这家的……?”


    孟依正想说她是老孟的女儿。


    对方忽然做恍然大悟状。


    “你是年年他妈对吧?”


    孟依:?


    你怎么知道?


    不对, 你怎么认识我儿子的?


    对方把喜糖塞给她, 让孟依转告老孟她来送过喜糖的事。


    孟依一脸懵逼地收下,她站在门口, 隔壁邻居家的新媳妇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年年他妈,吃饭了吗?”


    孟依不认识她,下意识地点头。


    小时候,她在村子里的代号是丽君她闺女, 老孟家的女儿。


    现在, 她的代号变成了年年妈。


    不是,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 孟年年到底在外面认识了多少人啊……


    孟依恍惚地走回厨房, 盘问父子三人早上干嘛去了。


    孟年年露出“已老实”的表情, 从实招来。


    孟依听完后松了口气。


    还行,没闯啥大祸,主要是祸害了亲爹的钱包。


    中午吃芋头炒饭, 先将芋头切成小丁,在油锅里炸到金黄,加入香菇丁炒香变色,盛出备用,继而将腌好的猪肉下锅翻炒,胡萝卜玉米豌豆分别用猪油炒香,最后将焖好的米饭和底部的焦黄锅巴,并所有的食材放入大锅中,加入调味料,翻炒均匀,出锅前撒上一小把葱花。


    炒过的米饭粒粒分明,松软弹牙,泛着油润的香气,芋头炸透后外脆里糯,一口下去,米香和各种食材的风味层层交融,鲜香在舌尖散开。


    两个小孩最近吃得多,体重稳定上升中。


    纪屿带他们出去运动,除了消耗精力,也有给孩子减肥的目的,没料到小孩运动后胃口大开,吃得更多了。中午要不是他拦着,孟年年一个人能吃三大碗炒饭。


    减肥宣告失败。


    饭后,纪屿把两个孩子带回他房间午睡,免得吵到孟依复习。


    孟依没在复习。


    她在看手机。


    没办法,一到考试月,手机就变得特别好玩。


    聊天软件上多了两个红点,很有可能是二表姐回复了她昨晚的消息。


    孟依兴冲冲地点开聊天页面。


    二表姐:【说点人话】


    二表姐:【我自己十岁前的事都快不记得了,你十岁前的玩伴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实话好难听。


    孟依发了六个省略号过去,气馁地倒在床上。


    床好软,她趴着趴着就睡过去了。


    山村远离城市喧嚣,生活节奏缓慢,娱乐项目不多,长日无聊没事做,食材新鲜好吃,吃多了容易晕碳,睡眠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纪屿终于把孩子哄睡着,走到孟依房间一看,发现她也睡着了。


    他凑近低头,发现她手上还抓着几页学习资料,疑似在进行渗透复习法,让知识从浓度较高的书本向浓度较低的脑袋转移。


    吃饱就睡,睡醒又吃。


    他隐隐生出一种自己养了三头小猪的感觉。


    *


    在老孟家住了三天两夜,启程回南城。


    临行前,老孟和孟阿姨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包又一包的土特产,什么晒干的香菇虾干,自家腌的咸菜和咸梅,甚至还有一只现成的走地鸡。


    ——活的鸡。


    孟阿姨:“你们城里能养鸡吗?要是能的话,把鸡带上,以后两个小孩就有新鲜的土鸡蛋吃了。”


    孟依跟地上咯咯叫的母鸡对视了一眼,仿佛已经看见未来的自己上了邻居的通缉暗杀名单。


    她螺旋摆手:“养不了,太吵了,会被邻居投诉的。”


    孟阿姨一脸失望:“好吧,那我让你爸现在烧水把鸡杀了,放砂锅里炖上,待会儿把鸡汤给你们装在保温桶里,路上吃。”


    她热情得孟依有点遭不住。


    孟依婉拒:“不用了吧,太麻烦了。”


    孟阿姨诶了一声:“我是给孩子准备的,又不是给你的,喝家里的鸡汤总好过在服务站吃那些没营养的预制菜或者泡面吧。”


    在孟阿姨的心里,外面卖的吃食都有健康问题,吃多了早晚会进医院,自己家的食物只要放进冰箱冷冻层就获得了永生,放上一年也没关系。


    她拿孩子做借口,孟依很难拒绝,半推半就答应了。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喝上了热乎乎的鸡汤,大冷天来上一小碗,胃里暖暖的。


    车子开到南城后,两个小孩这几天都是跟着纪屿睡,睡习惯了,下车后自动跟着他上楼回家。


    孟依回去洗完澡,睡了很长的一觉,睡醒后坐在床上,反应了半天,感觉房间安静得有点诡异,这才想起来小孩没跟她回家。


    突然过上单身人士的生活,听不到两个小讨债鬼的声音,竟然有些不习惯。


    当妈当久了,M属性大爆发。


    孟依知道纪屿家的门锁密码,她起床,穿上拖鞋,半夜摸开楼上的门,想看看两个小孩有没有认床。


    尤其是小饼,这孩子太黏人了,又爱哭。


    屋里黑漆漆的,才不到十二点,小孩睡了,没想到大人也睡了。


    孟依看见屋里没开灯,鬼鬼祟祟想转身出去。


    入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了声控的地脚灯,小小一盏,足以照亮脚下,光线柔和不刺眼,对半夜起床的人来说很方便。


    卧室的门也跟着开了。


    身材挺拔的青年从过道里走出来,穿着深色的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饱满的胸膛,一头湿发还在滴水,他伸出五指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五官。


    孟依:……别光顾着头发啊,把衣服也拉一拉。


    她侧开视线。


    纪屿打开全屋的灯。


    瞬间亮堂起来。


    好了,这下,余光也能瞄到大胸肌了。


    纪屿朝她靠近,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一股很淡的沐浴露味顺着蔓延了过来,灌满鼻腔。


    “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事要我帮忙吗?”


    孟依微微后仰脑袋,留出呼吸新鲜空气的空间,“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年年和小饼,看看他们睡了没有?”


    “已经睡着了。”


    “好,我去看一眼,帮他们盖个被子。”


    孟依转身提脚,往客房的方向走过去。


    在老家的时候条件有限,只能亲自带睡。


    进了城,把孩子交给保姆带是很正常的事。


    身后的人说。


    “不在那边,在我房间。”


    孟依刹住脚。


    纪屿用肩上搭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发梢的水珠,抬头,看了眼时钟的位置,扬起唇角道。


    “这么晚了还过来,你也太黏孩子了。等后天年年去幼儿园,一整个白天都不在家,你受得了吗?”


    最近课少,孟依待在家的时间多,跟孩子朝夕相处,已然习惯这种相处模式。


    “能,怎么不能。天天看到他,早就看腻了,我巴不得早点把他送去幼儿园。”


    她是成年人,才不会为了这种事哭哭啼啼。


    孟依又道:“后天早上我让阿姨把他送到幼儿园,我就不去了,想在家补补觉,多睡会儿,也省得在人家幼儿园门口拉拉扯扯,太不体面了。你呢,你要陪他去吗?”


    纪屿摇头:“不了,后天我要去机场,要出差,出席S市的高峰论坛,很早就得出门。”


    双方都对自己的安排很有把握。


    *


    去幼儿园报道的日子如期而至。


    早上七点。


    孟年年换上幼儿园的制服,外面套一个红色的厚外套,背上孟依昨晚准备好的小书包,带上水壶,牵着保姆阿姨的手站在房间门口。


    “妈妈,你真的不陪我去幼儿园吗?”


    孟依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窝里,看不见她的身影,只看到被窝里伸出来一只手,晃了晃,意思是——


    不去。


    没有早八的日子,哪个大学生乐意早起。


    孟年年失望地噢了一声。


    “妈妈再见。”


    出了门,他上楼,去开纪屿家的门。


    对方站在流理台前,穿着运动装,似乎刚跑完步回家,正在喝水。


    客厅的电视在播放财经新闻。


    孟年年握着两根书包肩带,“爸爸,我要去上学了。”


    纪屿:“嗯,我知道了,陈叔在楼下等着接你,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孟年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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