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您是长辈,叫我小孟就可以了。”


    “好的,少夫人。”


    孟依:“……”学我儿子是吧?


    老陈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


    “跟你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快上车吧。”


    “我有车,我开我自己的就行。”


    “哦哦,也好。”


    老陈不以为意,以为她说的车是四个轮子的车。


    直到三分钟后。


    孟依开着小电驴,和他们的商务车在小区附近路口处等红绿灯时碰上。


    年年降下车窗,探头探脑地跟窗外的妈妈说话。


    孟依握着车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老陈见状,发现情况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他偷觑两眼副驾驶座的纪屿。


    今天开的是七座的车,完全坐得下五个人。


    看样子,大少爷对小孩的妈妈没什么感情,连同坐一车这种小事都要避嫌。


    啧。


    少爷长歪了。


    也变坏了。


    孩子都生了两个,连车都不让人家坐,让人家开个寒酸的小电驴风吹日晒……


    老陈在心里默默同情孟依。


    纪屿自从今早接受过孟依家保姆的眼神洗礼后,对别人的目光格外敏感。


    他抬起头,跟老陈对视了一眼,见他心虚地移开,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目含警告地瞥他一眼。


    “收起你脑袋里乱七八槽的想法,她不愿意坐我的车,我也没办法。”


    老陈:“啊?”


    合着少爷才是被嫌弃的那一个吗?


    *


    从体检中心出来后,纪屿带着两个孩子前往住院部。


    进病房前,他询问过主管医生,他妈今天的情况如何,血压高不高。


    得到一个血压在正常范围的答案后,他带着一双儿女光明正大地走进病房。


    屋里冷冷清清,地板光洁如新,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屋,静谧光影中浮动着微尘。


    病床上的人戴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子,正坐着看书,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纪屿单手敲了敲门。


    “妈,我来看你了。”


    李兴珠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框,翘起的唇角放下,神色冷淡,看起来不太欢迎他和孟年年兄妹两。


    “哪来的孩子?”


    昨天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不信他妈没收到消息。


    她明显是在故意装傻。


    纪屿把两个小孩拉到身前。


    “叫奶奶。”


    年年和小饼异口同声地喊奶奶。


    一个奶声奶气,一个稚气未脱。


    即使李兴珠用非常挑剔的眼光来看,也不得不说这两个小孩大大方方的,看起来就讨人喜欢。


    相比之下,她的亲生儿子看起来就讨人厌多了。


    纪屿拍了两下手,手心朝上,往两边摊开。


    “恭喜您,您当奶奶了。”


    李兴珠:“……”


    她本来还抱有一线希望,或许是纪屿为了气他爸才故意那么说。


    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李兴珠的脸色迅速冷下来,当场表态。


    “你还没有结婚,我当不了这个奶奶。”


    言下之意是,她不认可他的私生子。


    当然,主要是不认可私生子的妈妈。


    她见过孟依那孩子。


    说实话,她对孟依没什么恶感,甚至有点可怜她小小年纪寄人篱下。


    但不讨厌是不讨厌,喜欢是喜欢,这两者相差甚远。


    她也知道孟依和她儿子偷偷谈过恋爱。


    其实他们两就算公开,李兴珠也不会在意。


    十八九岁谈的恋爱,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情绪上头,被激素控制了。


    这个时候长辈越是拆散,年轻小情侣越是逆反,错以为自己是真爱。


    不如什么都不做。


    光是异地恋的时差和距离,还有差距悬殊的消费水平,就足以将她们分开。


    富人的松弛感都是钱堆出来的,没钱根本松弛不起来,贫穷带来的自卑甚至会使人变得无理。


    纪非的父母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纪千峰婚前有个经济条件一般的女友,两个人还是大学同学。


    被父母棒打鸳鸯后,他点头同意商业联姻。


    婚后过了几年,夫妻感情很一般。


    一次同学聚会后,纪千峰不知道发什么颠,突然意识到自己跟前女友才是真爱。


    旧情死灰复燃,两个人甚至还生了个孩子抱回来,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


    李兴珠不理解他们的感情为什么能这么充沛,一天到晚爱来爱去,上一秒甜甜蜜蜜,下一秒撕得不可开交。


    她只知道得带着儿子搬走,离这群神经病远一点,不要让小孩受到影响。


    她搬走以后,纪家老两口对儿子那点私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了旁观者的注视,纪千峰跟女友的感情反而突然破裂了。


    几年前,李兴珠在商场里遇到过一次纪非的妈妈。


    她结婚了,跟现任丈夫感情不错,据说纪千峰补偿了她一笔丰厚的嫁妆。


    对方明明看见她了,硬是一脸尴尬地绕道走开。


    看样子,她也没找过纪非,大概是连亲生儿子也不想认了,浑然把这段婚外情当成黑历史,害怕被人知道她的过去。


    至于纪千峰,他后来陆陆续续又找了不少情妇,都养在外面,再也没带回来过。


    贫富差距太大的恋情往往没有好结果,尤其是对于弱势方而言。


    纪屿把两个小孩放到沙发上,交代护工洗水果给他们吃,不要有核的、带皮的,要切的很小块。


    护工应了声好。


    说完后,他拉开病床前的椅子坐下,一脸平静地说出能气死人的话。


    “等孩子妈妈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我就能结婚。”


    果不其然,李兴珠气得嘴唇直哆嗦,抬起手臂,指向门口,毫不客气地说。


    “你给我滚。”


    “好,我听您的。”


    纪屿从善如流地站起来,跟两个小孩耐心解释:“奶奶生病了,心情不好,不欢迎咱们。她不欢迎就算了,咱们以后不来了,跟奶奶说再见。”


    孟年年懵懵的,眼神在爸爸和陌生奶奶身上打转,差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是看爸爸云淡风轻的态度,又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小饼很困地打了个哈欠,不停地眨眼,对眼前的一切无知无觉,满脑子都是——


    想回家,想睡觉,想妈妈。


    人小小的,烦恼也小小的。


    说完再见,一家三口走到病房门口。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怒斥。


    “你给我回来!”


    纪屿挑了挑眉,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他一手牵一个小孩,原路返回。


    李兴珠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他气得不轻。


    纪屿主动伸手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附赠贴心的拍背。


    李兴珠打掉他的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


    “这个小男孩又是谁家孩子,你带他来干嘛?”


    “噢,是我儿子。”


    李兴珠:“???”


    她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那个小的看着就两三岁,大的看起来都能上小学了。


    可她儿子今年才二十三岁。


    李兴珠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儿子。


    她从来没想过他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未成年的时候就跟人家乱搞。


    她一直觉得自己培养了一个优秀的男青年。


    现在看来,她只能算培养了一个男的。


    李兴珠家没有这种劣质基因,责任自然要归咎于她儿子的爸爸。


    她扬唇冷笑一声。


    “你真不愧是你爸的儿子。哦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只有一个私生子,而你有两个,你比他花心多了。”


    只谈过一次恋爱的纪屿:“……”


    他跟孟依商量过,关于小孩来历的事不能告诉第三个人,这个秘密要永远保守下去。


    就算是亲妈,也不能说。


    李兴珠偏开头,看都不想看他。


    “为什么带他们过来?”


    纪屿厚着脸皮,说。


    “想给您一个惊喜。”


    “你怎么不等我死后,再把这个惊喜的消息烧给我。”


    “……您说话真难听。”纪屿:“讲话要避谶,这还是您以前教给我的。”


    “你说话好听,一大早送个噩耗给我。”


    纪屿啧了一声。


    “之前不是您说的,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希望我能早点结婚生子,帮您尽一尽孝道吗,现在怎么又变成噩耗了?”他委婉地建议:“我不强求您喜欢孩子们,但至少不要当面表现出来,我以后不带他们来就是了。”


    “你威胁谁呢?这会儿演起慈父了,早干嘛去了?你女儿都被纪非那个臭小子偷抱到纪家去了,你有带过你女儿一天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