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被亲后原地愣了一下,脸色怪异。


    她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在她模糊且遥远的记忆里, 她的父母几乎从来不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小孩的爱意。


    她几乎没见过父母在自己面前亲热,她们也很少牵手、拥抱。


    甚至可以说,她的父母总是争吵的时候多过和睦相处,哪怕在小孩面前都能吵得脸红脖子粗。


    她爸爸常常指责妻子给娘家送了过多的礼物,她妈妈怨恨丈夫不仅没本事,还不够体贴,不如别人的丈夫好。


    孟依到现在依然记得,父母吵架时那种狰狞的面目,每一次都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影响至今。


    我爱你这个句子似乎充满禁忌感,在她们家里没有人会这样讲话。


    谈恋爱那会儿,她也没对纪屿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


    她总以为,像自己这样看似乖巧实则孤僻的性格,以后很难跟别人组成家庭。这样也好,一个人平平淡淡,好过一大家子拥挤的吵闹。


    直到上天把未来的两个小孩送到她面前。


    小孩好像天生就有爱父母的能力。


    她克制地回应。


    “嗯,妈妈也爱你。”


    .


    喧嚣的白天过去,夜晚降临,月光如一匹银纱铺满大地,住院部四处静悄悄,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刚回国还没倒完时差的沉茵睡了一个白天,睡醒后得知孟依住院的消息,出门探病,顺便给她送点换洗衣物。


    不巧路上遇到堵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她在病房门口差点跟人撞上。


    沉茵眯了眯眼,认出来人。


    她立刻板起脸,拿腔拿调道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这个点过来?”


    身形修长的青年从角落里走出来,医院走廊天花板冰冷的白炽灯灯光打在他瘦削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


    纪屿眸色一暗。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能来?


    是孟依的意思吗?


    王秘书下午到公司上班的时候说医院一切都好,孟依也好好的,才过去几个小时就变脸了。


    沉茵打量了他几眼。


    纪屿眼下泛青,眉宇间有浓浓的倦意,衬衫上有折痕,显然是没换衣服就过来了。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估计刚应酬完。


    仔细想想,他也不容易。


    刚接管家里生意,羽翼未丰,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想看他出糗。


    好不容易复合找回来的女朋友都住院了,他还得陪人喝酒,白天没时间过来陪护,只能半夜过来。


    沉茵含糊地说:“算了算了,咱们一块进去吧。”


    “我还是不进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识趣道。


    对方抗拒得如此明显,去了也是讨人嫌。


    沉茵把他推进屋。


    “没事,有我在呢,她不会赶你走的。”


    孟依脾气那么好,一定不会计较。


    可惜她们两个来得不巧。


    被探病的对象已经睡着了。


    屋里很安静,头顶开的是暖灯光,中年女护工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有点漏音的耳机在刷抖音;孟年年躺在陪护床上呼呼大睡。


    孟依手里还握着手机,大概是看困了看睡着的。


    沉茵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护工,让她明天转交给孟依。


    纪屿走到病床旁,动作很轻地抽走她手里的手机,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这一靠近,他发现病床上不止一个人。


    ——是今天非要给他吃石榴的小女孩。


    好像叫小丙,小柄,还是小饼?


    奇怪的名字。


    大概是小名。


    小孩窝在大人的怀里,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半边脸压在孟依的手臂上。


    不出意料,明天起来,孟依的胳膊会被小孩压麻,小孩的脸上会被印出一道红印。


    为了阻止这个双输的局面,他手动调整了一下小孩的睡姿。


    一大一小两张脸挨在一起。


    纪屿端详一番,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天看着不觉得,凑在一起后发现,两个人的五官长得可真像……


    他不知不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沉茵听到,凑近,压低声音说:“兄弟姐妹长得能不像吗?”


    病房需要绝对安静,两个人一起并肩往外走。


    纪屿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


    “兄弟姐妹?”


    “是啊,这两个小的是孟依继母生的,一个叫孟康年,一个叫孟桢。”她边说边吐槽。


    “孟依她爸病了,继母忙着照顾病人,所以就把小孩扔给她带了。送去托班的钱都不舍得出,真是的,哪有这样的父母啊。”


    纪屿:“医院细菌多,为什么不把孩子带回家睡觉?”


    沉茵无奈摊手:“小孩离不开孟依,带回去会哭的。”


    纪屿目露疑惑,回想起来,孟依今天说话时笃定的样子并不像在开玩笑。


    他本来猜想的是,孟依是这两个小孩的干妈。


    没想到竟然不是。


    真的会有人把继母生的孩子说成是自己生的吗?


    纪屿也有异母弟弟,如果有人让纪非给他当儿子……光是想想就足以反胃。


    况且,他记得孟依跟生父和继母的关系非常一般。


    纪屿沉思,觉得这里头一定隐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小孩的身份问题,沉茵一概不知。


    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电梯里十分拥挤,纪屿没有注意到,从他进入电梯轿厢后,有个年轻男人往角落里缩了缩,矮下身子。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十几个人鱼贯而出,纪非是最晚出来的那个,他恶狠狠地盯着纪屿和沉茵的身影。


    “骗子,大骗子,你们都骗我!”


    数日前,大哥在周末的家宴上通知纪父,说他不会跟沉茵订婚。


    纪父被他气了个仰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心野了,翅膀硬了,敢不听父母的话。


    “我以前也没听过你的话。”


    纪屿面色平静,拿起外套走人。


    不是说好不联姻吗,两个人在这里有说有笑是几个意思?


    纪非走出住院大楼,抬头看见某一楼层某间病房的灯还亮着。


    他哼了一声。


    他知道了,未婚两口子组队来看未来婆婆。


    她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纪非忍不住点了根烟,过肺吐气,一片烟雾弥漫中,整个人逐渐冷静下来。


    他要把这池水搅混。


    纪非给下属发消息,问他孩子以及孩子生母的情况调查得如何。


    下属秒回。


    纪非看着对方传来的PDF文档和照片,久久不语。


    怎么会是她?


    香烟燃尽烫到手指,他嘶了一声,将烟头扔到地上,皮鞋底踩上去,一点点碾灭余烬。


    路过的保洁大爷看到他这样,忍不住上前,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说他。


    “小伙子,旁边就是垃圾桶,挪挪脚,走两步把烟头扔进去不行吗?非得扔到地上,你这样很没有公德心啊。”


    纪非乜了他一眼。


    “不是有您吗,这不就是您的工作?如果人人都遵守规则,保持整洁,您就失业了。”


    保洁大爷怒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纪非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拿出几张红色大钞往半空一撒,掀眸,冷冷道。


    “吵死了,安静点。”


    大爷露出怪异眼神,弯腰把钱捡了,后退几步,躲着他走,走远后嘀嘀咕咕。


    “医院里的神经病就是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公主屋 小饼不见了


    第二天。


    护工如实把昨晚有人来探病的事跟孟依说了。


    沉茵今天下午又过来了一趟, 纪屿却再也没来过。


    孟依计划着,等出院后再找机会跟他说小孩的事,到时候要找个隐蔽性强一点的地方。


    毕竟正常人听到穿越这种事, 很难不失态。


    孟依年轻, 身体抗造,住了三天院后,病就好得差不多了。


    两个小孩在医院闷坏了,回家后稍事休息, 就闹着要出去玩。


    孟依索性带上保姆阿姨和孩子, 一起开车去商场吃饭。


    工作日店里生意一般, 轻松找到座位。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 孟年年喝了一口酸辣的冬阴功汤, 两撇小眉毛皱在一起,强忍着咽了下去, 连吞了好几口甜甜的芒果糯米饭才缓过来。


    隔壁桌的小朋友不肯坐着好好吃饭,大人把她从餐椅里抱了出来,放她在地上走。


    小朋友只有一岁多,比小饼还小一点,似乎刚会走路, 像只小企鹅一样慢悠悠地从大家面前溜达过去, 边走边左摇右晃。


    年年盯着她看了半天,凑到孟依耳边, 跟她说:“妈妈, 这个小宝宝好可爱, 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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