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说到天光大亮。
孟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说着说着就不困了，索性拿出手机，刷起朋友圈。
刚点进去就刷到一段视频。
背景似乎是在一个假面舞会上，灯光昏暗，钢琴曲悠长，侍应生微笑地拿着托盘为来往的客人送上香槟，四处浮动着纸醉金迷的氛围，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年轻男士抬眼直视镜头，弯唇微微一笑。
他的一只手虚虚地搭在舞伴的腰上，舞伴是一位金发碧眼的丽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上拿着一只银质蝴蝶面具，有人在为他们合照。
身后的舞池里，不少年轻男女正在跳舞。
隔着屏幕都能听见老钱的笑声。
退出来一看，发视频的人是圈子里的一个小少爷，好像跟纪屿是校友。
孟依忽然想起前几天签收的鉴定报告，和楼上紧闭的门。
都是为人父母，有的人在外头潇洒，有的人在这里连睡个整觉都睡不了。
这一刻，孟依忽然懂了，为什么每次约表姐出去玩，她老得抱怨两句老公孩子。
这谁看了不气啊！
一怒之下，她打开聊天框，按住对话框，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
*
南城晨雾弥漫。
J州这边正值午后，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刚结束一场应酬，陪几个国外客户吃了饭，纪屿将车钥匙抛给酒店门童，上楼休息，预备坐今晚的航班早点回国。
等电梯的间隙，王秘书在身后低声汇报：“主治医生刚才给我发了消息，李总的病情进展有所延缓，但病人的心情似乎不是很愉快，希望家属能多关心。您看要不要通知您的父亲纪先生去看一下？”
纪屿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他要是去了，我妈只会少活几天。她老人家现在想要的是孙子孙女，不是要给自己找个老子。”
王秘书顿了顿，“那李总的父母那边要不要告知……”
“算了，二老年纪大了，我妈不希望他们知道。”
“是。”
进电梯后，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纪屿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新消息通知，低头随意看了一眼。
发件人：宝宝。
沉寂三年的聊天框里多出来一条新消息。
他平静的呼吸忽而乱了一瞬。
纪屿抬手，把手机贴在耳边，播放。
“纪屿你个王八蛋，你去*吧！”
他忘记切成听筒模式，不大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密封的电梯轿厢里。
王秘书：“……”
好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下一秒，他亲眼看到被骂的老板脸上的表情从不解、疑惑，到想开了，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下。
王秘书：“…………”
震惊，没想到老板还有做m的爱好。
*
晚上，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
孟依拿着筷子，吃了两口，忽然捂嘴，背过身呕了一下。
阿姨看到她这个样子，摸了摸耳朵，有些不好意思道：“有这么难吃吗？抱歉啊，我下次一定照着菜谱做菜。”
孟依挥了挥手，扶额说。
“不是，不是菜的问题，是我身体不舒服，有点发烧，反胃吃不下。”
阿姨哎哟了一声，担忧道：“要不要去医院啊？”
“明天再去吧，大晚上的，我这点小毛病，就别去浪费急诊资源了。”
“也行。”阿姨起身，想给她找颗药吃，翻了半天没找到。
“低烧而已，我去睡一会儿就好。”孟依起身的时候没站稳，身形晃了下，眼前有点模糊，脑袋晕晕地交代。
“阿姨你晚点儿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窗关严实了，别让孩子跑出去。”
“知道了。”
阿姨临走前不大放心，出门买了药，把药和热水送到她房间里，见孟依已经睡了，就留了张纸条放在旁边，让她醒了后记得吃药。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孟依睁开眼，看见孟年年坐在床上，模仿大人的样子在哄妹妹睡觉。
见她醒了，孟年年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妈妈妈妈地叫，小声说。
“妈妈，我好厉害，我把妹妹哄睡了。”
“妈妈，你要吃点东西吗，我会叫外卖。”
“妈妈，你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已经长大了，肩膀很有力。”
……
孟依夸他真棒。
她冒了一脑门的汗，起来洗脸，上了个厕所。
走出卧室卫生间时，眼前骤然一黑。
孟依扶着门框，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还是晕。
她觉得小孩的声音离她特别遥远，整个人失重般往地上滑，紧接着意识就断断续续了。
.
夜半时分，门铃被人按响。
纪屿刚睡下，披上外套，走出房间，起身开门，只看到一个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绞着手指，两撇小眉毛拧成纠结的形状，一脸无助地站在门口，眼睛里含了一包泪。
“叔叔，你能去救一救我妈妈吗？”
纪屿认出这是孟依家的小孩，跟她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他皱了皱眉，诧异道：“你妈妈是谁，我认识她吗，她怎么了？”
他进屋拿手机，出来后半蹲下，问小孩：“孟依不在吗，你爸爸呢？我帮你给他打电话好不好？”
小萝卜头委委屈屈地抽泣，说：“妈妈不让我们找爸爸，依依病了。”
没想到这么活泼的小孩，竟然是单亲家庭。
依依？
是孟依吗？
纪屿决定随他下楼看一看。
推门而入。
小男孩迫不及待地扑到孟依脚边，着急地喊着妈妈你醒醒。
看到这一幕，纪屿的脑子有一瞬间短路了。
妈妈？
喊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做梦（倒v开始） 动心了，动
“妈妈……”
病床前的男人听到床上传来一阵呢喃声, 俯身凑近，想听清她说什么。
“嗯？你想要什么，要喝水吗？”
呢喃声消失, 重归寂静。
孟依努力调动眼部肌肉, 睁开一道眼缝，眼前的一切由模糊逐渐过渡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房间，环境简洁干净，床头正对着电视柜, 屋里有沙发茶几冰箱, 窗外是高楼大厦。
坐在床边的人戴了副金丝眼镜, 一身笔挺的西装, 肩上披一件外套, 手上拿着笔记本电脑，凤眼微眯, 投来探询的一瞥。
……纪屿？
他这几天不是在国外参加party，玩得正开心吗？
孟依眨了眨眼睛，翻身侧躺。
是梦。
不管了，继续睡。
纪屿看着眼前人转过去后留下的冷漠背影，弧度很轻地挑起一侧的眉毛, 摇摇头没说什么, 继续办公。
王秘书带两个小孩下楼吃东西，帮他打包了粥和几个小菜回来。
孟年年蹦蹦跳跳地跑到另一侧的床边, 扶着床边的栏杆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 看到孟依的手指动了动, 惊喜道。
“妈妈，你醒啦！”
又叫错了。
话一出口，他懊悔地挠挠脸蛋, 立刻闭上嘴，用手给嘴巴上了个拉链。
孟依听见声音，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小脸，吓得赶紧闭上。
天哪，为什么梦里还要带孩子？
年年以为是妈妈病还没好，所以才不理他，不哭不闹，嘴巴扁扁地走开了。
目睹全程的纪屿拧了拧眉，心想，小男孩长的一脸聪明相，怎么是个小傻子，妈妈是能乱叫的吗？
王秘书把食盒摆在桌上，牵着小饼去卫生间洗手，洗完后从果篮里找了个石榴，用刀开了个口，分成几瓣，递给小饼。
“喏，剥吧。”
安静一点，不要吵到我们老板的前女友休息。
小饼接过来，神情近乎专注地盯着这个大石榴。
她剥一个，吃一个；剥一个，留一个，放在一次性碗里。
剥了好半天，终于凑了一小碗。
小饼端着小碗，走到餐桌边，费力地踮起小脚丫，把刚剥好的石榴放在饭菜旁。
正准备吃饭的纪屿：什么意思，给我加菜吗？
“你吃。”小饼仰起小脑袋看着他，两只大眼睛形状圆圆的，像黑葡萄。
王秘书见状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小孩吗，小小年纪就如此大方。
谁会忍心拒绝这么乖的小孩呢？
下一秒，她听到自家老板冷淡客气的声音。
“谢谢，我不吃，你留着吃吧。”
纪屿的目光扫过小孩剥完石榴后脏脏的小手，小女孩一边剥一边吃，手上说不定还沾了口水，食品卫生堪忧。
被拒绝后，小孩失落地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肚子，像是在安慰自己。
纪屿刚吃了一口米饭，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在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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