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暗沉的眸子闯入抹亮黄,他微抬了眼皮,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后才侧过身,“进来吧。”


    姜晴雨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将房门关上。


    这个点高中都在上课,成叙不在家,所以就只是她和许闻世独处。


    明明是自己曾经住的家,姜晴雨却还有种在别人家做客的感觉,在许闻世说话之前,她很拘谨。


    许闻世朝她伸手。


    姜晴雨微愣,默默将手里的糖炒栗子上交。


    以为许闻世要没收她的。


    “包。”许闻世摸到她带来的糖炒栗子,刚炒出来还是热的,新鲜的。


    特意为他买的,特意给他带的。


    甜的。


    “哦哦。”姜晴雨将空的吉他包从肩膀上脱去,递给许闻世。


    许闻世接过后也顺手接过了她的糖炒栗子。


    还是被没收了。


    “哥?你在听吗?喂?”声音从许闻世的电话听筒传来。


    姜晴雨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挂着纯白有线耳机,是刚才给她开门的时候,不小心将接触口扯掉了。


    “吉他在屋里,等我一小会,处理个工作电话。”许闻世跟她解释。


    姜晴雨点点头,不敢吱声,生怕泄露许闻世半点私生活的信息。


    “闭麦的。”


    姜晴雨依旧点头。


    “嗯?”他偏过脸,不依不饶。


    “知道了。”姜晴雨感觉他有些……呆。


    竟然不懂她的良苦用心。


    许闻世朝厨房走去,和对面接通了电话。姜晴雨可不想打听他的商业机密,于是一个人去次卧看吉他。


    “干嘛去了啊哥,刚才说到哪了?”


    “你继续。”男人懒散地靠在橱柜侧,修长干净的手穿进一次性手套,慢悠悠地剥着板栗。


    他指尖本就有劲,板栗剥下的形状都漂亮饱满。


    */


    姜晴雨推开房门,整个房间暖气足得像春夏的季节,窗帘被人揽在一边,扣环是珍珠白的细链。木桌面干净得不像是高三学生用的,正常应该堆满了大小周考月考的卷子,可现在却只放了几本书。


    轻薄mac笔记本旁摆着录音设备,姜晴雨从未见过这样专业的,走上去观察。


    设备黑色的线并不缠绕,它们的主人将它们归纳得很合理,监听耳机看起来还是和电竞耳机有区别的,旁边还有键盘,黑白格键盘姜晴雨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这些都是许闻世的,她不敢轻易去碰,往后退了一步,不巧将桌上的一本物理书撞落。


    是高二上册的物理书,姜晴雨高三的时候包里天天背,当时总复习的时候物理老师再三强调要回归课本。所以她一眼就认出这本教材的版本不会是成叙现在高三用的,而是那年她毕业用的老教材。


    姜晴雨弯腰去捡,书的封面保存得很好,她顺手翻开看了眼扉页。


    却愣住。


    这本书的署名是“Rain-Yuu”。


    并且还是她当年独创的花式艺术签,设计花了她不少个晚自习呢,幻想自己以后全球爆火,就给粉丝这么签。


    乐队的名字就是Rain,她要带上。


    “你在做什么?”许闻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将纯白瓷碗摆放在桌上,里面是堆满的剥皮栗子。还有两杯热茶。


    “哦,我就随便看看。”姜晴雨晃了晃手中的物理教材课本,“这好像是我搬家没带走的。”


    她想将这本书带回家,毕竟自己当初的签名还是挺有收藏意义的,那些弯来绕去的笔画,她现在可不会签了。


    许闻世目光落在那本物理书,“再仔细看看?”


    姜晴雨困惑,拿过书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挺厉害,每道习题都解答得工工整整,连课堂笔记都有,书边还有演算过程,不知道是哪位努力优秀好学生的书。


    反正不是她的,她不爱写课本。


    而且字也比这本书里的飘逸。


    “这是我的书。”许闻世轻声打断了她。


    “你的?”姜晴雨不可思议。


    许闻世的书为什么写她的名字,并且她还对这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近翻出来给弟弟辅导功课,以前的课本似乎还有些作用。”许闻世解释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语气温柔,一副贴心好哥哥的样子。


    但姜晴雨分明记得成叙说过兄弟俩关系不好。


    “那你知道扉页上这个很帅很帅的签名是怎么来的吗?”姜晴雨不忘夸以前的自己。


    “抱歉,我对这个很帅很帅的签名毫无印象,不知道是哪位国际巨星在我的物理书上乱涂乱画。”许闻世从她手中抽回了物理课本。


    当然是她姜晴雨这位不知名不国际的南城小星啊。


    “文十二,文创班的啊你。”姜晴雨看书页缝上写的。


    许闻世原本将物理书塞进书柜的动作一僵。


    “物理?”姜晴雨见过大学学位双修多修的,暂时还没见过高中文理双修的,除非是兴趣爱好但大部分人也止于皮毛,就像她偶尔和朋友聊天也会大聊政史,虽然野史居多。


    “你会吗?”姜晴雨发自内心问他,并无看不起的意思。


    许闻世听后,眉头微挑,眼皮掀起,淡淡瞥了她一眼,“不会。”


    “对嘛,你不会怎么教小孩呀,不如你把书送我,我留着当纪念,以后你弟弟的物理我可以免费辅导,专业比你更对口。”姜晴雨和他讲条件。“理科全校前十的含金量你懂的。”


    “不行。”许闻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很喜欢我的物理书。”他说。


    姜晴雨摸摸鼻子,“算啦算啦,我不夺你所爱,你自己留着吧!”


    许闻世放好了书,将书柜的玻璃门慢慢合上,耳后又传来某人不死心的一句。


    “扉页能撕给我不?”


    许闻世转头看了她一眼。


    姜晴雨就闭嘴了。


    啧,这人还挺护食。


    */


    “吉他在那里。”许闻世示意她的身后。


    姜晴雨其实进门就注意到了,朝南的阳台照射金灿灿光线落在吉他摆放的位置,上面搭了件米白的幕布,像是等待着她去揭开。


    “你还挺有仪式感,怎么了,给我的揭幕仪式?”姜晴雨朝他挑挑眉。


    “只是防尘布。”许闻世端起一杯热茶,垂眸抿了口。


    热茶的雾气萦绕在他睫羽,眸色如茶水般淡然安静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等她亲手将那层布揭开。


    “哦哦,好吧。”姜晴雨也就没在意,直接将布掀开。


    里面焕然一新的吉他简直让她怀疑许闻世是不是图省事买了把新的,这把吉他在市场上已经很难找到。


    琴背有一小块不可逆的磕碰痕迹还在,姜晴雨摸到了。


    就是她的那一把。


    既然拿到了,就……


    姜晴雨单手提起吉他,转身朝他勾唇笑笑:“谢谢你啦。”


    “怎么谢?”许闻世手端热茶,腰身抵过后面的书桌,神色懒散地看向她。


    谢礼吗。


    姜晴雨刚才还尝了个,挺甜的。


    她视线落在碗里剥好的栗子上。


    “你想要什么谢礼?”姜晴雨觉得许闻世可能不爱吃栗子。


    下一秒,他修长的手就从碗里自然地拿过一颗栗子放嘴里,嚼着,然后悠悠一句:“你先试试音准不准。”


    “然后,弹着唱首歌。”他语气轻松。


    在谁面前弹吉他唱歌?


    在这位斩获数百音乐奖项的天才顶流歌手面前吗?


    简直班门弄斧。


    他要是想听歌的话,直接张嘴巴发出声音就是天籁了,何苦来为难她。


    姜晴雨苦笑了下,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唱歌很贵的,你如果想听……”他话没有说完。


    “我不想听。”姜晴雨立刻摇头。


    许闻世眉眼低垂,缓缓吹了吹热茶,又懒懒地抿了口,不催她也不再说什么。


    神色像极了监考老师。


    而姜晴雨就是座位上心怀鬼胎的作弊学生,她在思考面对面1v1的情况下,假唱会不会被许闻世看出来。


    过了许久,她在椅子上坐下,将吉他抱在怀里,左腿轻搭在右腿上,她弹唱的时候习惯跷二郎腿。


    午后阳光下,她黄色上衣边缘轮廓毛茸茸散发着淡光圈,低头摸弦,耳边几缕碎发低垂,白皙纤细的手指在琴头找位置,指尖轻轻拨动弦。


    指尖的茧早已变薄,与弦摩擦既生疏又微疼。


    但是她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又试了几个音连续成曲,2016年那会火的是李玉刚那首《刚好遇见你》,曲谱姜晴雨还隐约记得,她试了试前奏。


    然后停了下来。


    “我想我还是……算了吧。这么多年,人都是会变的。”姜晴雨勉强地勾唇笑了下,她眼神飘忽,刻意错开许闻世的眼睛。


    人都是会变的,她早就不碰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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