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71页
    她本不爱多管闲事,哪怕住在琳琅阁时听见了动静也不打算掺和。


    奈何就是蒙上被子也睡不着觉。


    她总会想起孟乐浠,想起当时自己被杨阁老的孙儿下药陷害时,是她救了她。


    她欠孟乐浠一个人情。


    “当时你救了我,那我便替你救翊惟一命,让他金蝉脱壳,从今往后,我可不欠你了。”


    朽眠眼尾带着笑,人在江湖混嘛,最重要的就是规矩。


    孟乐浠破涕为笑:“好好好,无常斋主子果然不一般,侠肝义胆。”


    这时翊惟思索再三,还是开口坦白道:“朽眠带我离开琳琅阁后,陛下就找到了我。”


    她闻言有些错愕,抬眼向宋斯珩的背影望去。


    “我隐约察觉到阿姐所说的命数或许已经开始了,所以将我所知的一切告诉了陛下,那时便开始末雨绸缪,扭转敌暗我明的不利地位。”


    孟乐浠突然间浑身僵硬住了,她社死的意识到……


    那她在卖力表演推开宋斯珩时,他岂不是看她就像在看草台班子演戏呢?


    随之更让她心痛的,就是已经被她烧得一干二净的栀子林!


    太医呢?付欢在何处……


    速效救心丸拿来!


    王朝最冷的凛冬,随着一场滔天的大火彻底翻页。


    一同被湮灭的除了那传说中的漠市,还有翊惟埋在心底对它的憎恨,那不见天日的牢笼铁链终于重现在阳光下。


    华京帝都三百四十七年间,佞贼安烨起兵失败,葬身火海。


    第58章 蝴蝶振翅


    次日, 孟乐浠昏昏沉沉睡了许久。


    似乎梦见了许多眼熟的人,像一个个硕大的泡沫,她挨个打着招呼, 笑到脸上都有些僵了。


    直到离开最后一个泡沫, 在一片白茫茫中她再也没了指引。


    她就那么走着,好像有什么在指引她, 无形的手推着她到了一处光芒最盛处, 那里有一轮半弯的月亮。


    有个貌美的男子, 俊美到仿佛是什么摄人心魄的精怪。


    他侧卧在弯月上,居高垂下紫色的眼眸, 如神祇一般疏离淡漠,却盛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凡人当真有意思。


    渺小到好似一粒尘埃,却足以撼动司命上神都无法篡改的天命。


    视线落在她身上,孟乐浠却并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喂,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她仰起脸。


    男人懒洋洋移开眸子,躺在月亮上闭目养神。


    “浮生如梦,该醒了,莫再贪睡。”


    话音刚落,孟乐浠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好像被人踢了一脚,从高处狠狠抛落,吓得她差点就要失声尖叫。


    “呜”床上的女子像受了惊, 口齿不清地呜咽。


    下一瞬她骤然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眸子还有些懵懂。


    帘子被拉开,轻柔的阳光洒在了她的床褥上,一道女声从帘帐外传来:“娘娘, 这都下午了,您做什么好梦啦?”


    鹿衔跳脱明媚的声音响起,她愣了几秒,缓了片刻才从方才的梦中抽离出来。


    她又见到梦貘了。


    而此刻她竟觉得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迎面扑来的滔天巨浪如今已经拍过,在滩涂上变成了一小朵浪花,拂过她的脚背。


    一切尘埃落定,她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沉甸甸的沙袋被轻轻放下,她挺直肩膀松了冗长的一口气。


    “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她扬起唇角,笑靥明艳道。


    鹿衔催促着将叠好的衣裙放在她身边,眼中含着几分迫切:“娘娘快些起吧,有人在占星阁里等着呢。”


    她故意卖着关子,恨不得替她赶紧穿上好出门。


    孟乐浠心里疑窦顿起,宋斯珩昨天晚上还不跟她说话呢,连德鑫殿都不让她进,报复心理极其严重地撵她到了朝暮阁里睡。


    主动等她?去占星阁赏月观星?压根不是他能干出的事,他此时不找她来算账就算谢天谢地了。


    提到宋斯珩,她又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欲哭无泪。


    真是关关难过,还得过。


    孟乐浠披着毛绒宽大的披风,似乎昨夜的那场大雪过后,这个冬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平日里冰凉的手指现在气血红润,耳朵也红得剔透。


    “娘娘,我就在下面等你。”鹿衔寻了处软榻,颇为惬意的烤着银炭,眼睛亮亮地瞧着她,含着溢出的催促和期待。


    孟乐浠弯起食指敲在了她的脑袋上,语气宠溺:“就你鬼灵精。”


    话落,她提起裙子走上阁楼,绕过巨大的银色月亮模具,顺着蜿蜒的台阶而上。


    二楼甚高,萦绕鼻尖的是一股极为缥缈的檀香,不似俗世的烟火气,更像远离喧嚣的佛子焚香。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席茶案,一位女子身姿款款,穿着黛青色的衫裙,好似水仙一般。


    听闻脚步声,她熟稔地斟茶一盏,抬起秀丽冷清的眉眼:“娘娘,用茶吗?”


    孟乐浠飞蝶一般向她跑快了几步,一下将她抱了个满怀,又捧起她的脸细细端详。


    “白蔹你在殷城可有受伤?没受什么罪吧?”她热切的眼神黏在白蔹身上,生怕她缺斤少两的。


    白蔹心底一阵暖流涌过,弯起了月牙一样温柔的眼睛,还隐约带着些女儿家的羞怯。


    “有玄清一路照拂,我和孟国公都无恙,娘娘放心就好。”


    “嗯嗯好,那就行……”孟乐浠沉浸在见到白蔹的喜悦里,囫囵回答着,直到对上她含笑的眼睛才愣住。


    谁?谁照拂?


    在她宕机的几秒里,白蔹重重地点了下头,是的,玄清没死。


    孟乐浠后知后觉地发现白蔹眼前的白绸摘下了,不仅如此,她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神采奕奕的样子。


    那种孤寂、无助、哀恸,再也消失不见了。


    白蔹瞟了眼侧边的屏风,暗示道:“想必娘娘有诸多疑团,答案或许都在玄清这里了。”


    她唇角含着笑意,温和地拍了拍孟乐浠的手,便放下茶盏错身离去,去找正百无聊赖等着她的鹿衔。


    待一片寂静,袅袅檀香混了几缕茶香,她迈步朝着屏风后走去。


    屏风后便是观星赏月的楼台,栏杆高高围起,黄昏日落正挂在天边,浓稠的橘黄像打翻的染料,混杂着红日的艳丽。


    一袭白衣的玄清淡然眺望着远处,似乎等她已久。


    一阵风吹过,她腰间挂着的三枚铜钱碰撞在一起,清脆作响,像活物一般闻声便令人欢喜。


    孟乐浠取下这斑驳的铜钱放在掌心,释然道:“终于能够物归原主了。”


    玄清将铜钱握在指尖把玩,清脆如铃:“到娘娘手中,也算是因缘际会。”


    世间万物,都逃不过因果二字。


    他抬眸,侧过身子与孟乐浠对视。


    绚烂的日落下,他的眸光潋滟像承载了天际的余晖,原本一黑一金的异瞳如今竟然变了。


    一双金色的眼瞳再不显得妖异,反而愈发圣洁,悲悯。


    虽然她知道,玄清这个人跟悲悯世人的佛子毫不相干,他简直也是个疯子,不过是自己在脖子上拴了根绳索,交到了心爱之人的手中。


    “你的眼睛怎么……?”她着实感到好奇,开口问道。


    “我也以为,我将死在药村,替白蔹承受她的业果。”他像是沉入了许久以前的回忆,轻启唇瓣。


    “直到最后一刻,我突然不想死了,我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背负“妖怪”“污秽”的骂名,不甘心阔别多年才与白蔹相守就天人两隔,更不甘心就这么让她孤身一人。


    她得要多痛苦。


    当火烧到了他的衣袖时,他忏悔了。


    他杀了一村的恶人,沾满人命,篡改他人因果,却又妄图苟活。


    可天道就必须是悲悯世人,泯灭己欲的吗?


    不爱己之私欲,又何懂爱人。


    倏然间冬雪落下,扑簌的霜花碾灭他衣袖上的灰烬,他在村庄的边缘悠悠苏醒。


    第一束阳光洒下,落在了他的双眸上。


    是一双金色的眼瞳,是天道给他的第二次生命,又或许是他终于完整了。


    “从那时起,我的双眼可以预知更为宽广的未来……包括你的。”


    他定定看向她。


    初次卜算时,他只能朦胧间看到那被称为“宿命”的薄纱,他看不见她的走向和归宿,像被天道刻意遮掩起的秘闻。


    “那你当时告诉我的破局之法,是往前走出去,这又是何意?”


    孟乐浠摸不着头脑,既然后面才能预知到她,那此前的说辞又是怎么来的。


    玄清狡黠地忍不住唇畔溢出嗤笑,他总不能毁了自己招牌说没算到吧,在白蔹面前多打脸。


    他含着笑开口:“因为啊,只要走出去,四面八方都是前方。”


    看不清前路又如何,本来也没有人去定义真正属于你的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