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42页
    鹿衔听得云里雾里,盯着那蝴蝶道:“娘娘,蝴蝶的道理听懂了,可疫病在槿江城又与芊堇城何关?”


    孟乐浠唇角溢出一丝轻笑,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她问道:“你若是想吃了这条鱼,你会拿着鱼叉潜入海中去捕吗?”


    鹿衔不假思索地道:“自然不会,捕鱼自是要去港口撒网。”


    孟乐浠欣然点头,食指屈起在蝴蝶身上叩响。


    “这里,便是港口。”


    若芊堇城受灾,王朝定然会寻遍医者不日通过槿江城抵达,挽救于水火。


    可若是槿江这个要塞变成了一座死城,那被堵在槿江身后的芊堇城便真正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这是要斩断命脉,引发百姓动乱,毁了这王朝的太平盛世。”


    宋斯珩嗤笑一声,眸子黑而沉:“般若轩主不但深谋远虑,还使得好一招请君入瓮。”


    一场声势浩大的般若轩拍卖会消息传得全天下沸沸扬扬,那些奇珍异宝,包括九转还魂丹,皆是鱼饵。


    般若轩主的目的并非为了金银玉帛。


    而是为了招揽天下最有权势、最富庶之人自发汇聚一处,只待瘴气肆起,一网打尽。


    谋算以槿江城为咽喉,以奇珍异宝为饵料,行一石二鸟之计。


    宋斯珩眯起眼睛,垂下的发遮掩住他晦暗的神色。


    这么恨王朝的人,抑或说……


    这么恨他的人,究竟是何人。


    孟乐浠率先走到门口将门闩放下,抬眼看向一脸苦涩如吃了苦瓜似的鹿衔。


    “你随我回屋,我有话与你说。”


    鹿衔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晃荡在她身后,一路上像她的小尾巴。


    待入了房门,“咔”的清脆一声,门闩落下。


    孟乐浠将门窗掩紧,密不透风,垂下帘子将闪电落下的光也隔绝在外。


    既看破了幕后之人所想,她倒也安下了心神。


    她含了几分笑:“你怕什么?你七岁前为药童,逃了出来随我回府时已锤炼得百毒不侵。”


    鹿衔澄澈的像小鹿一般的眸中霎时充盈了泪光,她颤着嗓子道:“我担心你啊!”


    孟乐浠安抚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轻车熟路的顺毛捋着她。


    不过一会儿,她便平静了许多。


    她闷声道:“娘娘,你对我有些暧昧了。”


    鹿衔窝在她的怀里,眼珠骨碌碌看了一圈被遮得密不透风的室内。


    孟乐浠松开手,含了几分戏谑:“那也不见你推开我。”


    逗弄得她耳根泛红,撇开眼睛不再去看她。


    孟乐浠后退一步,将珐琅盒取出捧于手心,面色凝重道。


    “鹿衔,我将它托付于你,务必尽快将它送往赤焱国,亲手送到平昌长公主手中。”


    既然身已入局,那这九转还魂丹便不可耽误,想必此时平昌的处境与她相比也好不到哪去。


    只盼着平昌也化险为夷,有了父皇扶持也好早日肃清内乱,荣登皇位称一代女帝。


    鹿衔接过珐琅盒,倒也不问她为何要将这丹药交给平昌,是做了何种交易,只颇为担忧着不情愿离开。


    孟乐浠拍了拍她的肩膀,眸色清洌着许诺道:“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得了承诺她心头宽慰了些,稍松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抬起手屈起小拇指。


    “拉钩。”


    孟乐浠失笑,还是这般小孩子的脾性,却哄着勾住了她的手指。


    “拉钩,一路平安。”


    滂沱的雨幕中,马圈的围栏被打开,打着纸伞的女子将名贵的照夜月狮子牵出。


    在白驹身后重新拴上白日乘坐的轿辇,被雨淋得湿透的马烦躁地蹬了下蹄子。


    这马可是坏脾气臭出了名的种类。


    等会儿疯起来够那些守卫追的了。


    雨水顺着孟乐浠的伞檐坠落,她抬眸看向面前一袭黑色蓑衣的鹿衔,将她的衣襟又拢了拢。


    “一会儿马车会在城门口失控,待守卫追寻时你便趁乱离开。”


    厚重的雨幕落在耳畔扰人的紧,鹿衔扯着嗓子道:“我的轻功,娘娘放心万无一失。”


    此番情景倒也是不便多言,几个闪身的功夫鹿衔的身影便与黑夜融为一体。


    候了一盏茶的时辰,孟乐浠将玉狮子牵至院门口,在它耳边呢喃一二。


    再一落鞭,白驹便疾如闪电般奔腾而出,直冲冲朝着城门口方向而去。


    直至它成了雨幕中的一个白点,孟乐浠倏尔间失去了力气,眼前一片眩晕。


    下一瞬便是天旋地转,铺天盖地的昏沉袭来,耳边的扑簌风声与轰鸣落雷声似乎小了许多,唯有自己愈发急促的喘息声,声声入耳。


    黑暗吞噬而来,纸伞落地。


    第34章 瘴气末世


    半月瓦砌盖的房檐堆积着湿意, 雨珠滴滴答答顺着屋脊的脉络蜿蜒坠下,清透秀丽的一如烟雨小巷中再常见不过的一场骤雨初歇。


    槿江城被笼罩在清晨的稀薄雾气中,昨夜里可怖的雷雨闪电恍惚只是一场短促的噩梦。


    昏暗的室内, 帘幕落下将木窗外的微光隔绝于外, 满屋的寂静沉默,唯有略显沉重的吐息声。


    床榻上静默躺着一个女子。


    她被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色裹衣, 放在枕边的纤手清瘦, 手背上清晰现着青筋脉络, 脆弱的肌肤仿若易碎的白瓷。


    恍若沉睡在一场冗长的梦中,她蹙起黛眉脸颊通红, 挺翘的鼻尖沁着一层稀薄的冷汗,就连吐出的气息也灼热异常。


    “栀栀最爱干净了,对不对?”


    男人的声音喑哑干涩,轻柔的生怕扰醒了正沉睡的女子。


    床帏落下,宋斯珩坐在床榻边,他手中握着锦布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潮湿的发。


    得不到回应,满室的死寂依旧,眼前女子滚烫的温度似乎透过发尾烧灼到了他的指骨。


    他难受地弯下腰,捧着她的发尾止不住颤抖:“栀栀……我没有照顾好你。”


    悔意惹红了他的眼睛,熬了一整夜他的黑眸充斥着猩红的血丝, 眼前又被水汽遮掩。


    倏尔间女子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宋斯珩猛地直起身子,慌乱地拭去眼尾未落的泪珠,颤着手抖开放置在床尾的薄被。


    “是不是又觉得热了?”


    他轻车熟路地将手搭在她的厚被上, 正要将薄被替换上。


    猝然间他的手被握住。


    孟乐浠缓缓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卷翘的睫毛根部沾湿着惺忪睡意。


    “我这是怎么了?”


    刚一发声却感到喉咙灼烧刺痛,口中含有汤药未散尽的苦涩余味,后知后觉间额角也抽痛起来, 恍若千根银针刺入般难忍。


    宋斯珩将手探入被中,扶着她单薄的脊背将她撑起上身,喂她喝了杯温水。


    他垂下眸,轻声道:“受了寒气罢了,再喝上几服药就好了。”


    他轻描淡写着,继续为她擦拭着发尾,沐浴后的皂香弥漫在帷幔中。


    孟乐浠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向来矜贵,如今下巴上却潦草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漆黑的眸子通红。


    半晌后她淡淡道:“我想吹吹风,闷得很。”


    屋子里皆是未散的白芍和陈皮的苦涩,眼前黑压压一片叫她喘不上气来。


    宋斯珩卷起窗帷,黯然的阳光穿过烟灰袅袅的雾气落入室内,他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


    “清晨寒凉,透一口风就够了。”


    她双手撑在窗前的桌几上,湿漉漉的眼睛茫然看向外面。


    不过短短一日的光景,槿江城全然换了副样貌。


    空荡的街道上一片暴雨后的狼藉,遍地泥泞脏污,青绿的枝桠泛着黄,被雨摧折的垂着枝桠,青叶飘零。


    一队守卫面上覆着巾帕巡逻,身后跟随着不少提着药箱的医者。


    一队守卫在不远处搭建着简易的木屋,以用来看诊施药,还运来了数十袋的粮食米面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眼下皆是乌青,听闻有孩童啼哭声便敲门探询情况。


    兀然间一位高大的守卫脚步踉跄,下一瞬便晕倒在地,他面色潮红已然起了高热,旋即就被簇拥而来的弟兄们抬起来去了木屋中。


    再下来传入耳中的便是医者们围过去看诊抓药的声音。


    孟乐浠将窗户紧紧阖上,眼中晦暗不明。


    她浑身冷得止不住发抖,似是从骨髓中涌出的寒意,手指紧攥住茶几的边缘缓着神。


    她垂下的眼帘颤栗,像蝴蝶扑簌着脆弱的翅膀。


    她看不见了。


    就算是灰蒙蒙的清晨,她眼中也与黑夜无异,瞧不见那光亮。


    孟乐浠心口抽痛,抿了下泛白的嘴唇。


    诚如玄清所言,九转还魂丹现世之处便起灾厄,无须多时,闲情逸致的桃源也会成为他口中破叟的一座死城。


    原来哀鸿遍野,饿殍遍野,起于瘴气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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