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36页
    如她所料,平昌在领回翊惟的第二日便耐不住了性子,露出了狐狸尾巴。


    倒是可怜了翊惟无辜又多待了几日。


    廊亭内,平昌已于玉案前煮好了茶。


    她颇有几分闲情逸致,红色的羽衣霓裳披身,手中执着圆扇。


    孟乐浠示意鹿衔去别处玩,转瞬间偌大的竹林仅剩二人。


    清风穿林,竹叶扑簌。


    她提起裙裾落座,纤手覆上杯盏:“公主倒是有雅致,若我是公主,指不定早已坐不住凳子方寸大乱了。”


    平昌听出她言外之意倒也不意外。


    赤焱的局势世间人尽皆知,都等着看花落谁家,好在赌坊中下注赢得铜臭。


    她淡然抿口茶:“娘娘的践行也是别致,场面话都不与我讲了。”


    既免了兜兜绕绕,平昌倒也不再遮掩,眼中掩人的神色褪尽,眸光淡漠。


    孟乐浠续而道:“既坐得住,想来平昌公主此番来京所求之物,已然得到了?”


    一记重音般,平昌手指轻颤,茶水溢出杯盏,平面荡起涟漪波纹。


    她放下茶盏,执起圆扇掩于唇前,重新看向孟乐浠。


    她眼中晦暗不明:“翊惟对娘娘倒是真心。”


    那狼崽子果真不是她能驯化的人。


    筵席觥筹上,她故意让他看清了自己是如何被人轻易放弃,如同一件廉价的物件。


    手可摘星揽月的天家贵女向来人情淡漠,居高位者莫不心思叵测,优先利己。


    区区一个买来的男子,又怎会上心。


    果不其然,于贵女眼中他甚至不如一个异域新奇的古琴技师。


    筵席散去,她适时放出钩子,抛出置换筹码:“你以巫蛊之术替我办件事,事成后我定放你自由。”


    烛火颤巍下,她一如既往地拿捏着人性为饵,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可显然,这次她失算了。


    孟乐浠将她倾洒的茶盏续满:“区别在于,我愿他自由别无他求。”


    “平昌,你才不懂何为人心。”


    平昌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趣事一般,唇角溢出笑声,引得手中画扇的流苏于空中颤颤巍巍。


    一个王城里被众人捧着长大的菟丝花。


    没有经历过夺嫡的血雨腥风,不曾见过哀鸿遍野的人间苦厄,没有站在刀尖血刃上走过独木。


    却说她不懂人心。


    平昌缓了缓胸口起伏,对她的话不置一词,却坦然道:“输了便是输了,这局是娘娘棋高一着。”


    “娘娘也不必绕圈,想必你也知道,我想要的并未拿到手。明日启程回赤焱,将是九死一生之局。”


    她手中可调动的精锐已然不足三万,而她野心勃勃的皇弟手中不仅有十万兵马,还有近年来越发庞大的母族势力为靠山。


    她若败了,孱弱无依的母妃……


    平昌手指微屈,眸中染上痛色。


    她翻盘的唯一变数,就是缠绵病榻危如累卵的父皇身上。


    赤焱的皇帝多爱自己的发妻,于城中无人不知。


    登临帝位以后不仅将出身微薄的妻子力排众议拥上后位,还为独女封赏长公主之位,享一世荣宠。


    赤焱皇帝手中的兵符,便是助她绝地反击的底牌。


    可他昏迷已久兵符不知下落,此番来王城无所获得,国中传信父皇已大限将至,启程迫在眉睫……


    “我替你去漠市寻九转回魂丹。”


    孟乐浠将茶盏放置玉案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挑眉看向平昌,眸光流转,对此势在必得。


    世间唯一的九转还魂丹便横空出世于漠市。


    活人人,肉白骨,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从阎王府中夺回来。


    平昌得了消息,方才不远万里奔赴王城又第一时间去了漠市的拍卖会。


    谁知扑了个空,回魂丹并不在无常斋。


    而在般若轩。


    漠市内分三大势力,一为逆天改命的赌坊,阁主玄清;二为穷凶极恶杀手云集的无常斋,斋主休眠;其三最是神秘,为般若轩。


    般若轩与夜市街坊看来并无区别,而幡布上却写着细密的符咒与异族的繁语。


    在般若轩,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可最为诡谲的便是,漠市中无人晓得这轩主究竟是何人。


    平昌本想利用翊惟的巫蛊之术顺藤摸瓜寻到轩主踪迹,却不料自己反被摆了一道。


    而父皇性命垂危,已然没有留给她的时间了。


    她重新看向孟乐浠,眼前狡黠的女子原来并非菟丝花,而是顶着兔子耳朵迷人眼目,背后甩着大尾巴的狐狸。


    她沉声:“娘娘替我寻丹,便是助我登临帝位,那不知娘娘所求为何?”


    孟乐浠目光灼灼看向她,声音清朗:“愿平昌公主来日相助,做我的底牌。”


    她从不做孤注一掷的事,她只愿做既定宿命中的那个变数,与神明画押这场赌局。


    平昌将圆扇搁置一旁,双手举起茶盏一饮而尽,眸色铿锵炙热:“不论何事,定不负所托。”


    相视间,是棋逢对手,是休戚与共。


    倏尔间清风拂竹而过,茶盏中漂浮的青叶被拨开,清澈茶水沁着清香弥漫廊亭。


    第29章 乱世将临


    平昌离开王城的那日阳光姣好, 万里无云的晴朗,将红墙黛瓦映衬得好似剔透琉璃。


    她一如来时的明艳娇媚,踩着软缎翘头履, 眉眼处点着胭脂, 晕染豆蔻的手中执着一柄圆扇。


    孟乐浠于四角翘檐下避阳,中午晃目的阳光令她半眯起眼睛。


    眼前女子衣着装点的红绸在光下更为刺眼, 好生显眼招摇。


    她默默移开眼睛, 打算就这么目送她上轿罢了。


    平昌轻佻着打趣她:“娘娘这是在往后瞧什么呢, 可是舍不得我们赤焱的男子了?”


    身后怵然间投射而来一道视线,冷飕飕地带着凉意攀附住她的脊骨。


    孟乐浠猛地缩回视线, 不必回头也想得到身后宋斯珩的面色好看不到哪去。


    “不是我惦记,只是觉得你好生小气。堂堂一国长公主,倒也如此吝啬。”她叹口气含着几分挖苦之意。


    平昌眸中含着笑意,在额前举起圆扇遮蔽着骄阳,声音含着些遗憾。


    “若是论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与娘娘半斤八两平分秋色,毕竟娘娘连最后一面都不让翊惟来送我。”


    编,你接着编。


    孟乐浠撑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真是心中有戏何处都是她的茶楼戏院。


    “平昌, 一路顺风,来日见。”她敛起笑意,沉下眉眼。


    人似乎生来便拥有一条溪流。


    有的溪流直冲高山雪峰之巅, 赋凌云之志, 携风而上,以坚韧筋骨迎凛冬寒雪。


    有的溪流涓涓蜿蜒于乌镇小桥,却心寄千万里外的那处青山, 遂押尽命脉奔赴山川,豪赌来年的一场不败春。


    她想不到平昌回赤焱后的处境究竟是何,是野狼环伺抑或斡旋心计。


    但她知道人各有来路与归途,终会有汇于苍茫河流的那日。


    平昌眸色清透,双手交错于面前挽礼,透过掩面圆扇声音平仄落地。


    “娘娘珍重。”


    ……


    栀子林像被笼罩着一层轻曼的纱,柔光中纷纷扬扬落着皎白花瓣。


    孟乐浠张望着朝林子深处走去,好看的眸子像在寻什么人。


    “簌簌”


    粗粝的笤帚划过地面传来声响,裹挟着风声。


    她眼中一亮,提起裙裾朝着声响处跑去。


    “玄清!真是叫我好找。”


    眼前的男子手中把着半人高的笤帚,灰扑扑的尘土沾染在他月白色的衣袍,零星几处灰色覆在他的面上。


    他手撑在笤帚上,金色的瞳孔蒙尘般黯淡又哀怨看着她。


    玄清哼笑出声:“你我一起喝的酒,最后却只罚我一人洒扫这栀林。”


    他控诉的眼神如有实质般戳着她脊骨。


    “这是哪里的话,我这不就来了。”


    孟乐浠颇有眼色地夺了他手中的笤帚,有模有样地将脚下方寸之地扫弄两下。


    他倚靠在树前,闲散地抬眼看着她。


    无事献殷勤。


    “说吧,找我有何事?”他单手枕在脑后,半晌后轻启薄唇。


    孟乐浠转过身面朝着他,杏眼弯弯成了月牙,带着些许谄媚的恭维。


    “漠市阁主大人无所不知,可有听闻过九转还魂丹?”


    玄清眸色低沉,眼中晦暗不明。


    他声音紧涩道:“活死人肉白骨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世上因果循环循规蹈矩,逝去的人便如同石沉大海,谈何真正的起死回生倒行逆施之法。


    若有,便是灾厄。


    孟乐浠蹙起眉,“那这丹药的来历你可窥其一二?”


    玄清掀袍而坐于栀树下,阖目而静,呼吸吐纳浅薄。


    静止间万物有形,清风穿林打叶,苍茂树梢颤动惊落一捧雪白栀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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