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 第18页
    玄清指尖一抖,骰盅坠地,砸在唐莲地砖之上,碎裂出罅隙。


    倏尔间凛风裹挟着戾气而来,逼仄的风拂起他的发梢,一颗银铃铛直逼玄清面门死穴。


    “铮!”


    一道银白剑影晃过,白蔹的命剑在银铃还差一寸就夺他性命时出鞘挡下,偏差之中银铃擦断了玄清眼上的白绸。


    “妖怪!是妖怪!”


    尖锐惊恐的声音骤起,满堂的凶徒推搡着争先跑出赌坊。


    白蔹垂眸望去,眼瞳颤缩,轻轻唤他:“卿卿?”


    第15章 狼崽微时


    他右瞳异于常人,一只眼睛漆黑如墨,另一只眼睛却泛着流光溢彩的金色,似夕阳日落下的金沙,被海浪翻涌着打向岸边。


    面覆的白纱被毁掉,刺眼的光亮明晃晃照映着他的瞳孔,久不见光线的眼睛猛然间胀痛得难忍。


    他颤巍着睫毛着,眼睛落下生理性的眼泪,慌乱地摸索着白绸试图蒙上,断裂的布帛根本无法束起。


    “妖怪!他是妖怪!”


    尖锐的声音猝然划破他的耳膜,他被猛然间拽入一汪冰冷的海中,冷凝窒息到他差点溺死过去。


    妖怪,不祥,克父克母,晦气……


    他是个异类。


    母亲生他时难产而去,父亲不顾村民的劝阻执意要养他,却上山时遭逢意外。


    像他这种不讨人喜的小孩,怕是早就会脏兮兮地冻死在某个破烂萧索的巷子里吧。


    直到有个小神仙蹲在他面前,为他捧来糕点,用白净的巾帕沾湿了水,擦净他沾了脏污尘土的脸。


    她青色的裙裾堆簇在地面,惹上泥土。


    女孩清冷的眼睛涌上惊喜,微微上挑着唇角,喜爱又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眼睑。


    “真好看,像水晶。”


    他漆黑的睫毛猛地一颤,柔软指腹的温度像破败残秋中野蛮生长的春天。


    他抬眼,眼前这是他的春天。


    可是再重逢时,她长剑相逼,漠不在意地唤他“公子”,甚至还见到了他这般狼狈的样子。


    玄清慌乱地用袖子遮掩住眼睛,蓄满水雾的眼睛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麻木和刺痛让他的眼睛肿胀泛红。


    直到听见她唤他:“卿卿。”


    他心跳漏了一跳。


    抿唇苦笑,这就是师傅说的……宿命?


    白蔹挡在他的面前,隔绝掉明亮的光,阴影覆下的同时也筑出只有他二人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让他平缓着自己紊乱的呼吸。


    她欲言又止试探着开口:“那场大火……”


    玄清放下袖子,一双澄澈的眼睛带着稚气的赌气,讥讽道:“怎么,很意外我没有死?”


    她蹙眉,他的攻击性太强了,像应激红了眼的刺猬:“卿卿,我不是这个意思。”


    玄清打断她,后退一步保持着距离,掩去眼底的难过堪堪维持自尊:“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叫玄清,师傅说是四海清宴的清。”


    数年前一场大火,荒谬的村民举着火把将一个孱弱不足半人高的稚童用麻绳捆起,锁在茅草脏污的木室,用尽最脏的话去辱骂,猩红的火光下似乎他们才是除恶扬善之人。


    他麻木着视线空空,不去看人间游荡的这群恶鬼,只想等到自己的小神仙。


    他要死了,他坚持着等了很久。


    她明明知道。


    他无法原谅她,因为她明明知道。


    “抓住了!”门口传来响亮的一声。


    鹿衔扣押着方才出手袭击玄清的女娘,边扬着嗓子边将人带到了面前:“趁乱她就想跑,幸亏我聪明反应快追了上去,这才……”


    再是神经线条迟缓的鹿衔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她讪讪闭上了嘴,无辜好奇的眼神在白蔹和玄清之间滴溜溜地看。


    在一旁默默嗑了许久瓜子的孟乐浠及时到她身边,安抚着摸摸她的头,毫不吝啬地夸赞:“小鹿果真厉害呢。”


    两颗小脑袋背了过去暗戳戳传递口语:


    娘娘,我错过了什么?


    可精彩了,我回去给你讲……


    背后突然直射过来两道阴恻恻的视线,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白蔹皮笑肉不笑的友好看着她们。


    “咳,我愿赌服输,娘娘请随我回阁一叙。”玄清率先打破这诡谲的局面,淡淡道。


    孟乐浠跟在他身后,一路不停地张望。


    这赌坊竟像个迷宫一样。


    弯弯绕绕诸多拐角,布局排列严谨的反倒像是一个暗格,那奢靡的一楼才像个幌子一般。


    怕跟丢了人,她走快两步紧跟了上去。


    待彻底昏了方向时,他步伐一顿,止步在一间与其他屋子外观上并无任何不同的房前,推门而入。


    室内简陋狭小,丝毫没有居住过的痕迹,只有不染灰尘的案几证明此前也有人来过。


    他旁若无人般自顾自坐在案几一侧,眼神空空地发呆,似乎魂儿早已经飞走了。


    孟乐浠在心底里打着腹稿,真到了此时此刻,她想知道的东西竟多了起来,恨不得走马灯一样把后半生给看尽。


    “只答三问。”他金色的眼睛像看破了她一般,戳破她的幻想。


    孟乐浠的脑海中骤然浮现的,是那张额间缀着白色花钿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佛青绘刻的油纸伞,和麋鹿一样紫色的眼睛。


    “梦貘予我的,可是重现和预言?”


    她重着尾音二字的咬字,放缓了呼吸看向玄清。


    “是。”


    得了预料中的回复,她显得不那么慌乱,继而道:“预言必将成真吗?”


    玄清闻言抬眸看向她,有些意外。


    京城里的世家贵女,一世荣宠的皇后,看起来不过是娇滴滴备受呵护的美人,却也这般执拗有棱角。


    “是宿命。”他勾起唇角又带上了恶劣的笑意,像捉弄一般期待她的反应。


    她确实乱了一瞬的呼吸,那冬日骤雪的寒意再次身临其境一样附骨在她的肌肤上,冷涩得她脸庞褪了血色,有些许苍白。


    被遮掩在袖中的指尖有些抖,她用力攥住袖口。


    “请指条明路,以破死局。”


    他略微挑起眉,泄露天机者,会死。


    当年他师傅就是这么死的。


    但他愿意。


    好像与宿命对抗的人从此刻开始,将不再只有他孤身一人。更何况,只要是白蔹的希望,他都愿意做。


    再不济,权当死前物尽其用积德行善了。


    玄清站起身,将门推开,侧身示意道:“从这里走出去。”


    “?”


    孟乐浠一脸懵地走到门口,出去是去哪?


    这偌大的赌坊活像个四四方方的迷宫,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可让她去问路。


    她才想让玄清把话说清楚些,忽地就被他从后背一用力推出了门。


    “嘭!”门□□脆关上。


    孟乐浠踉跄几步稳住步子,气得攥紧了拳头,按捺住差点就绷不住的脾气。


    她冲着他的方向恶狠狠挥了下拳。


    门外的脚步声渐弱,抵靠着木门的玄清失了力气,缓坐在地上喘着气,豁然间肺腑闷声咳了起来。


    艳红的血从他的唇角溢出,像朵即将被破坏掉的花。


    吐息越发沉重阻塞,下一瞬就陷入了昏迷中。


    兰因絮果及时报。


    失了方向,孟乐浠只得拐着弯去寻向下行的阶梯,蜂窝般的构造像一张铺开的网。


    她越走越焦灼,拎着裙裾一路小跑了起来。太诡异了,偌大的赌坊上层空无一人,但感觉像那来时遇到的蝙蝠一般,身后有无数双眼睛。


    她的鬓角渗透出汗珠,微微氤氲湿透了胸口前的衣襟。


    忽而她听见了起哄嘈杂的声音,停下来微喘着气,平稳着心跳去细听是何处传来的。


    她耳尖微动,眸光一亮,顺着声音便寻了过去。


    推开一扇狭小不起眼的门,她愣住,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擂台,目测约有四尺高,实心铁制的台面与围栏,腥臭的血迹零零散散干涸在台上,栏杆生了铁锈。


    腥气透过面纱翻涌的她胃部泛酸,不适感顿起。


    一个瘦削的场中伙计迎面碰见了她,小眼睛暗自上下打量过她。


    他弯下腰,谄媚着到她面前:“小姐,第一次来这种拍卖会吧?您上头请。”


    孟乐浠随着他手指看去,这偌大的擂台正前方竟然是一排排的观椅,右侧是一个类似茶楼般的雅阁,垂着珠帘玉坠令人看不清内里。


    随着他引座,孟乐浠挑了处视线正好的位置,身旁坐着一位执着山水画扇的女娘。


    孟乐浠好奇着往擂台上不断打量,倒是第一次见这样拍卖奇珍异宝的形式与镇上。


    她略有些懵懂地问身侧女郎:“姑娘可知一会儿拍卖的是何物?”


    女郎闻言笑了起来,以扇掩面,勾人的眼睛带着戏谑,声音娇媚:“拍的自然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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