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家中长辈,总要强塞妾氏,而他夹在父母和妻子中间左右为难,让她过的很不快乐,竟然生出和离的心思。


    赵仕杰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莫要生气,现在我们已经搬出国公府,只有我们一家四口,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叫你受委屈了。”


    “搬出了国公府?”陈敏柔惊愕:“你怎能如此,重妻轻父母岂不是惹人闲话,御史们不会参…”


    第695章 :很丑吗?


    “不重要了,”赵仕杰打断她的话,笑了笑,道:“从前我就是顾虑太多,总想着面面俱到,才让我们夫妻生了嫌隙,叫…”


    叫那贱人趁虚而入。


    他咽下这句话,道:“这样的错误,我再不会犯。”


    陈敏柔:“……”


    她摸着肚子,总觉得哪里的逻辑对不上。


    可她如今记忆停留在十五岁,是个养在深闺,无忧无虑的少女,哪里是沉浮宦海多年的男人对手。


    三两句就被哄的晕头转向,根本无法细细分辨。


    赵仕杰抱着人,亲亲密密的哄了又哄,最后亲了亲她的耳朵,吩咐外间传膳。


    留守在尚书府的太医和两名道长也被请来。


    陈敏柔在里间用膳,赵仕杰则三步一回头的出了房门,单独同他们问话去了。


    不知得了些什么消息,再回来时,陈敏柔明显感觉到他脚步都轻快很多。


    这人必定有事在瞒着自己。


    陈敏柔不傻,当然看得出来。


    可潜意识里,总有道声音在阻止她去问个究竟。


    好似,现在这样的局面,是再好不过了的。


    当天晚上,夫妻二人同塌而眠。


    赵仕杰抱着妻子,一会儿凑过去亲她的面颊,一会儿埋头去嗅她身上的气息,时不时还要冲着她傻笑。


    陈敏柔没眼看,伸手盖在他脸上,道:“别顶着这张脸傻笑。”


    又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这憔悴的面容,再配着傻笑…


    只让人觉得是不是伤了脑子。


    赵仕杰笑意一僵,伸手摸自己的脸,“很丑吗?”


    今晚,她曾感叹他怎么老成这样。


    现在又在暗示他容颜有损。


    也对。


    她记忆停留在十五岁,十五岁的姑娘哪里能接受自己枕边人年近三十。


    ……再大上两岁,都足够当她爹了。


    这个念头闪过,赵仕杰面色黑了黑。


    他将人抱紧了些,认真道:“不许嫌弃我。”


    “……”陈敏柔默了默,小声嘟囔:“我自己也二十有六了,嫌弃你做什么。”


    怎么能不懊恼呢。


    十五到二十六,几乎是一个姑娘家最好的年华,她全忘了。


    一觉睡醒,肚子还挺的老高。


    像是感受到母亲的埋怨,腹中胎儿动了。


    七个月的胎儿,一脚踹的陈敏柔肚子鼓了个小包。


    她哪里有过这种经验,惊的一把捂住肚子。


    “怎么了!不舒服?”


    她动作太突然,赵仕杰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就要发动,急急忙忙就要下榻去唤太医。


    被陈敏柔制止。


    她摸着自己肚子,满脸的不可思议,“它…它在里面动。”


    “……”掀被的动作一顿,赵仕杰重新躺了下去,摸了摸她圆鼓鼓的肚子,道:“这是正常的。”


    到底当了两回爹,除了没有自己怀孕外,他对妇人孕期的种种可谓一清二楚,耐心同她将该注意的事项了许久。


    陈敏柔沉默听着,又想到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忙问:“他们都多大了?”


    赵仕杰一一答了,手一直放在她的腹部。


    今晚胎儿格外活跃,察觉有人隔着肚皮在摸自己,又在里头翻起了身。


    赵仕杰指骨微顿。


    他已经劝好了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孩子是谁的。


    就这么粉饰太平的过下去,挺好。


    反正她已经不记得那些记忆。


    如今,他只忧虑再过两个月的生产。


    上一回留下的阴影太重,重到几乎让他心生魔障。


    这次,她又要再走一次鬼门关。


    想到这里,赵仕杰恨不得将那个贱人挫骨扬灰。


    就是怕她再受生育之苦,他都给自己灌了绝育汤,没想到还能……


    房间内,一片幽暗。


    夫妻二人相拥着,心里都是五味杂陈,竟也慢慢睡着了。


    …………


    第二日,天光大亮,帝后二人低调驾临尚书府。


    正对妻子状况有些拿不准主意,想要进宫一趟的赵仕杰听见门房禀报,急忙出来相迎。


    见到崔令窈,他神色一喜:“娘娘也醒了了?”


    离魂症的事,他当然是知道的。


    一个‘也’字,让崔令窈心情大定,问:“敏敏在何处?”


    “在后院同两个孩子说话。”


    赵仕杰引着二人往后院去。


    路上,将陈敏柔昨夜醒来后的种种变化说了。


    崔令窈有些吃惊,“记忆只停留在十五岁那年?”


    赵仕杰点头,“好在太医已经诊脉,她身体无碍,两位道长说了,或许是魂魄离体太久,有些许后遗症…”


    说着,还不忘关心道:“不知娘娘可还好?”


    崔令窈摇头:“敏敏情况同我不一样。”


    她将陈敏柔先一步去到那个世界,卷入乱石林中,滞留了足足一月有余的事儿说了。


    听见妻子魂魄不仅仅是离体太久,还因被鬼气侵扰,受损严重,赵仕杰脚步停了下来。


    “怎会如此?”他顾不上气恼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急忙道:“魂魄受损对敏敏可有影响,除了伤了记忆外,会不会有损寿元?”


    “这个不会,”崔令窈当时的情形说了,见他脸色难看,宽慰道:“你也想开点,若非敏敏魂魄受损,在那个世界借尸还阳可能沦为痴儿,那个赵仕杰也不会痛快放手。”


    也正是不想好友成为傻子,她才坚定将人带回来的。


    否则,肯定要问过陈敏柔自己的意见。


    “现在敏敏已经回归自己肉身,生魂有了滋养,不是无根浮萍,自然会慢慢复原,过往种种都算彻底了解,你不必耿耿于怀。”


    赵仕杰听见了那个‘慢慢复原’。


    他身体僵硬了瞬:“娘娘是说,敏敏会恢复记忆?”


    “自然,”崔令窈道:“现在没了那十一年的记忆,是生魂受损,刚刚回归躯体不太适应,魂魄养好了,记忆当然会回来。”


    她语气如此坚定。


    听的赵仕杰脸色都变了。


    崔令窈瞧出端倪,“你不想敏敏彻底恢如初吗?”


    赵仕杰没有说话。


    他苦笑了下,带着两人进了院子。


    今日天气极好,春日阳光毫不吝啬的普照大地,温暖的很。


    庭院内,陈敏柔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手里拿了卷书册,一双儿女依偎在她身侧,听她念着。


    第696章 :叙话


    崔令窈缓步立在廊外,指尖轻抵雕花木柱,静静听着庭院内动静。


    书卷翻阅的声清晰入耳。


    那是一册坊间搜罗来的风土杂记,详尽记载着大越王朝四方疆土的山川地貌、市井风物,字句闲散,满是悠然意趣。


    两个稚童耳力机敏,率先察觉到院外有人靠近,叽叽喳喳提醒出声,原本埋首书卷的陈敏柔这才恍然抬眼,目光穿过窗棂落向门外。


    时隔十一年光景,陈敏柔一眼没能认出自己的手帕交。


    她的视线下意识掠过崔令窈,牢牢锁在赵仕杰身上,方才还平和温润的眼眸骤然亮起,漾开藏不住的欢喜,鲜活明媚。


    “泯之?”


    陈敏柔一手轻轻托着隆起的小腹,小心翼翼起身,脚步轻快地迎上前,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满是雀跃疑惑,“你先前分明说要入宫觐见圣上,怎么半途折返回来了?”


    此刻她眸光澄澈透亮,说话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娇憨软意,喜怒哀乐尽数写在脸上,鲜活生动。


    这般鲜活丰富的神态,自她嫁入赵家,循规蹈矩做了事事周全的世子夫人后,便再也难寻踪迹。


    唯有未出阁时,安居深闺、被双亲护得无忧无虑的少女岁月,她才敢这般随心展露情绪,不必克制,不必端庄。


    崔令窈静静伫立,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心头骤然通透。


    她终于懂了赵仕杰执意不愿唤醒陈敏柔过往记忆的私心。


    如今二人年岁将近三十,这些年纠葛拉扯磨尽温情,夫妻隔阂深重,满目疮痍。


    可眼下,陈敏柔停留在十五岁的心境,满心满眼皆是赵仕杰,过往所有争执、伤痛、猜忌一概清零。


    旧的苦难不曾留存,他们大可抛开一地狼藉,重新来过。


    这般天赐的圆满,是赵仕杰求而不得的奢望。


    赵仕杰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陈敏柔的胳膊,动作温柔妥帖,低声柔声解释:“原本已然动身入宫,半路得知有贵客登门,只能暂且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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