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毫无意义


    系统太清楚自家宿主的性子。


    平日里她看似温和柔软,遇事尚可周旋,可一旦真正下定决断,便是百折不挠,分毫不让,任凭旁人劝说利诱,万般施压,都休想撼动半分。


    知晓她去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脑海中那道方才还在极力劝说、循循诱导的机械声,终究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分响动。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外界的蛊惑与劝诫尽数消散,只剩车厢内凝滞压抑的氛围,死死裹挟着两人。


    崔令窈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着身前的男人,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闪躲。


    “我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注定要辜负你。”


    “之前你说不愿被我蒙在鼓里,想要知晓所有真相,我遵从你的心意,将两界隐秘,我的归途宿命,所有牵扯纠葛,尽数坦诚相告,没有半分隐瞒。”


    “可如今,你却要拿此方一界苍生的命运,天地劫难来挟制我,逼我留下。”


    她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凉薄,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对不起,我做不到。”


    这话何其狠心。


    字字句句落在谢晋白的心上,狠狠碾碎他最后一丝奢望。


    她直白告诉他,她不愿为他,为这方天地妥协半分。


    谢晋白怔怔望着怀中人,漆黑的眼底早已爬满猩红,血丝层层密布,那双素来深沉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破碎与不甘。


    他死死锁着她的眉眼,一瞬不瞬,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进骨髓里。


    哪怕被他这般近乎狰狞,绝望的目光死死盯着,崔令窈依旧坦荡无惧,没有半分退缩。


    “没有人愿意看到山河倾覆,生灵涂炭,万民流离,”


    她音色清亮,平铺直叙:“可你身为大越储君,执掌万民命脉,连你自己都全然不在意王朝兴衰,苍生祸福,执意轻言弃世,漠视劫难,我又凭什么要凭空揽下这份重担,强行给自己背负一界生灵的命运?”


    她对这个世界,本就无牵无挂,无责无义。


    辗转往来三回,零零总总停留的时日,满打满算尚且不足半年。


    比起生她养她,倾注了半生爱恨,历经生死浮沉的另外两个世界,此方天地于她而言,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途经,毫无归属感可言。


    她有心向善,乐见世间安稳,山河无恙,也真心期盼这片天地能改写宿命、避开浩劫。


    可这份心意,从不是旁人拿来要挟、绑架的筹码。


    谢晋白不能,也不该用苍生劫难,逼她牺牲自我、滞留此地。


    崔令窈绝不接受这般道德绑架,更不会为了旁人的执念,妥协自己的本心、辜负自己的余生。


    长久的死寂盘踞车厢。


    终于,那双猩红紧绷的眼眸里,滚烫的泪水猝然坠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谢晋白嗓音低沉嘶哑,“你……你对我,当真没有半分情意?”


    哪怕一丝一毫,片刻动心,些许留恋,也好。


    崔令窈眼睫剧烈一颤,心头酸涩翻涌,泪水夺眶而出。


    她唇颤了颤,想说点什么,可喉间好似被棉絮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刻,沉寂片刻的系统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然,我给你测算一下,你对他的爱恋值?】


    它是个专业的系统,除了任务对象,也是能测算出自家宿主爱恋值的。


    不过,之前两次任务,崔令窈历经无数爱恨纠葛,都没有提出过这个要求。


    而现在,面对系统的主动提议,她依旧想也不想,干脆利落拒绝。


    “不要。”


    她半点不好奇,也不想测算。


    “无论怎么样,都绝不会动摇我离开的决定,测与不测,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系统感到纳闷:【既然心意已定,那测一测又何妨,这种小事又不费劲。】


    旁观了一会儿,它总觉得自己宿主对这个谢晋白并非全然无情。


    很想测一测,她是不是在口是心非。


    但崔令窈始终不肯。


    就算系统再三表示这不费功夫,她也没松口。


    再三劝说无果,系统轻啧了一声,叹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心。】


    它本还盼着宿主能就此留下,护住此方成长潜力极大的小世界,积攒海量天道功德与世界本源能量。


    可终究没有强买强卖,束缚宿主的权限。


    崔令窈心意已决,它也只能彻底作罢。


    一路无话,车马兼程,直至当日傍晚,落日西沉,暮色漫天,一行人终于抵达沿途驿馆落脚休整。


    崔令窈一下马车,目光便精准锁定同样下马车的赵仕杰。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这么久,你可想好了?”


    虽是问句,但她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无论他是否想通、是否舍得、是否甘愿,她都已经决定,要带陈敏柔的魂魄归去,了结这一切执念纠葛。


    赵仕杰抬眸望见她走近的身影,眼底骤然涌上极致的慌乱与惶恐,身体竟本能地往后踉跄退了一步,脊背紧紧抵上冰冷的廊柱,浑身紧绷僵硬。


    那模样,仿佛崔令窈不是前来叙旧的故人,而是前来索命、断他执念的恶鬼,让他本能畏惧、无处可逃。


    而走到近处的崔令窈也总算看见他的面容,同样吓了一大跳:“你这是怎么了?”


    这十余日来,他们虽同在一路,却从未刻意碰面,她知晓这人心绪崩溃,执念难放,便刻意不曾打扰,只远远留意,不曾上前惊扰。


    这会儿冷不丁近距离看见,崔令窈才惊觉这个誉满京城的赵大公子,早已没了半分往日模样。


    他面色灰败暗沉,印堂发黑,眼底空洞无神,周身萦绕着散之不去的死气与颓然。


    较之十日之前的疲惫憔悴,如今的他,形销骨立,枯槁麻木,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与期盼,只剩一具空壳苟延残喘。


    这些日子,赵仕杰从未有过一刻安眠。


    他知道崔令窈身怀跨界之力,能送陈敏柔魂魄归乡,能彻底斩断他所有念想。


    第689章 :回家


    自那日听完老道的断言,知晓两难抉择后,他便日夜提心吊胆、寝食难安,日日悬着一颗心,时时刻刻都在惶恐,怕她突然登门,带来最终的归期,彻底碾碎他最后一丝奢望。


    将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


    可当真等到她寻上门来,所有预想的坦然、隐忍、妥协尽数崩塌,剩下的只有彻骨的慌乱与无措。


    赵仕杰眼神恍惚空洞,嗓音干涩沙哑,轻飘飘的,如同风中残烛,无力又悲凉:“到时候了吗?”


    要走了?


    他愣愣问完,又去看她身侧的谢晋白,“殿…殿下…”


    赵仕杰眼底藏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悄然望向身侧的谢晋白。


    他已然走投无路,没了任何办法,奢望这位权倾朝野的殿下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入目所见的景象,让他最后的期待也绞碎。


    谢晋白立在原地,浑身透着难言的颓败苍白,眉眼沉沉,眼底覆满化不开的阴霾与绝望。


    他的脸色丝毫不比赵仕杰好看,同样的死寂,同样的无力,同样被宿命牢牢困住,无计可施。


    驿站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喧嚣俗世的热闹,衬得这两人更是……


    崔令窈道:“有什么话,进里面再说。”


    话音落,她率先抬步,朝着驿馆内厅走去,步履从容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可身后,两道身影依旧直挺挺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谢晋白双手握拳,周身气场沉郁冰冷。


    赵仕杰则低垂着脑袋,盯着地面,身形僵硬枯槁。


    两人皆是一动不动,仿佛身前缓步前行的崔令窈,不是相伴许久的故人,而是携着宿命审判,索尽他们余生念想的洪水猛兽。


    只要迈步跟上,便会彻底迎来最终的结局,被当庭宣判他们死局。


    崔令窈行出数步,察觉身后毫无动静,无奈驻足往回头,一把攥住谢晋白微凉的手腕,力道干脆,强行拽着他抬步往里走。


    她侧着小脸,压低声音小声吐槽,“你好歹是执掌朝政的储君,做什么这副鬼样子。”


    那杀伐果断的气势呢?


    谢晋白沉默不语,漆黑的眼眸低垂,定定落在被她攥住的手腕上。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清晰真切,是这满目寒凉绝望里,唯一一点温热的牵绊。


    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这点温存转瞬即逝。


    很快,这世间再无一人,会这般肆意坦然地拽着他的手,会对他撒娇,肆意任性。


    这个姑娘去意已决,心坚如铁,任凭他万般挽留,苦苦哀求,甚至以苍生相挟,都未曾动摇半分。


    而他,坐拥万里河山,滔天权势,却对那该死的系统,毫无半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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