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隔着光镜,亲眼看见妻子出现在另外一个世界,确认她魂魄未散后,整整两年光阴,赵仕杰从未有一日真正放下。


    这两年来,他跟谢晋白二人遍历南北、寻访方外,穷尽世间能寻的术法、秘术与招魂之术。


    但凡听闻半分有望唤回魂灵的手段,他皆不惜代价、尽数尝试,从未有过半分懈怠退缩。


    可所有法子尽数施展,终究收效甚微。


    究其根本,是他手中缺少一件如同血玉那般,同时羁绊着他与陈敏柔二人命格与情愫的专属灵器镇物。


    无灵物锚定因果、牵引魂魄,纵使术法尽施,也无从感知招魂成效,更无法锁定陈敏柔的魂体方位。


    第646章 :爆发


    只能日复一日在无边焦灼中苦苦等候,连她是存是灭、是近是远都无从知晓。


    若非羌族大祭司临终前耗尽毕生修为,卜出最后一卦天机,点明陈敏柔所在方位,他们至今都还跟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根本不知她早已被召唤过来,回到此方世间。


    赵仕杰心中暗自推测,应当是他近期远赴北地、随军驻守嘉云关,命格气场冥冥之中产生牵引,让漂泊无依的陈敏柔魂魄顺着他的气机奔赴而来。


    只是她魂体漫无根基,尚未抵达他身侧,便先一步被大城湖这片百年聚阴秘境强行吸纳禁锢,困于荒林禁地之中,不得脱身。


    乱石林常年聚阴、孤魂遍野,无数飘零魂灵困死其中,永世不得轮回。


    赵仕杰脑海中瞬间回荡起羌族大祭司临终的叮嘱——陈敏柔魂体重创、根基残破,随时有魂飞魄散、彻底泯灭的致命危险。


    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苦苦寻觅两年的妻子,此刻正孤身困于阴森禁地,日日受阴气侵蚀、魂体损耗,在无人知晓的绝境中受尽苦楚,无人庇护、无人救赎,赵仕杰心底的焦灼与心疼瞬间翻涌滔天,再也按捺不住半分沉稳。


    他猛地挺身站起,周身心绪激荡,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惶然,躬身急声请示:“事不宜迟,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即刻前往乱石林确认踪迹,晚一刻,敏敏便多受一刻苦楚!”


    谢晋白轻轻嗯了声,神色沉静,眸光落于摊开的精细舆图之上,指尖敲了敲叩击着舆图角落那处被圈定的偏僻区域,动作从容沉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决断。


    “点兵一百,轻装速行,务必于天黑之前,抵达这块禁地。”


    “是!”


    刘榕躬身领命,利落退下,即刻前去调遣兵力、整备行装。


    而一旁静立旁观的江州州牧王昌杰,默默听着众人句句不离孤魂野鬼、聚阴禁地、湖神传说,满耳皆是荒诞离奇的鬼神之说,心底早已惊疑不定、暗流翻涌。


    此前他百般揣测谢晋白微服亲赴江州的来意。


    猜过是巡查吏治、暗访民情。


    猜过是追查要案、安抚地方。


    猜过是暗查边防、整肃属地。


    甚至还想过,会不会是有羌族奸细趁着战乱流窜过来。


    需要太子殿下亲自追查的,指不定是羌族的哪位首领。


    只要他协力将人捉拿,指不定就平步青云了。


    但穷尽所有官场情理,却唯独未曾料到,堂堂当朝储君、未来天子,竟千里奔波、隐秘至此,只为一桩虚无缥缈的鬼神之事。


    鬼神轮回之说,向来荒诞不经、难登大雅。


    为官者本应敬而远之、不予轻信。


    可王大人心底无比清楚,上位者一言一行皆有分寸,从无无的放矢、无故妄动的道理。


    储君亲自奔赴,势在必行,便足以证明此事绝非空谈。


    但不管是外族奸细,还是这无稽鬼魂,都是他在储君面前刷取功绩、展露忠心、博取青睐的绝佳契机。


    关乎日后仕途升降、朝堂位次。


    莫说是鬼神禁地,就算是龙潭虎穴、真神邪魔挡路,他此刻也绝无半分退缩余地。


    思及此,王大人当即上前躬身正色请命:“殿下,微臣身为江州父母官,愿随您同往,为殿下引路分忧!”


    谢晋白尚未开口应答,一旁随行,潜心静观的方外老道突然低声开口,淡淡建言:“王大人随行,于此事或有助益。”


    他缓缓解释其中缘由:“王大人乃是朝堂正经册封的三品封疆大吏,常年镇守一方,身负人族浩然正气,更承载大越王朝正统气运护体,周身阳气充盈,可镇污秽、驱邪祟,能最大程度杜绝邪魔外祟近身进犯。”


    谢晋白身为监国储君,龙气加身、天命所归,自然无惧区区孤魂阴气、山野邪祟。


    但县官不如现管,相较于久居深宫、高居庙堂的储君,常年驻守江州、治理一方的王昌杰,在这片土地上的威慑力更为落地。


    哪怕是枉死此地的本土阴魂,也会敬畏属地父母官的浩然气运。


    他随行前往,只会有益处。


    谢晋白受谏颔首,大手一挥,应允了他的请命。


    军令下达,整备极速。


    调兵、备马、整备器械,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百人精锐兵马已然整装待发,士气肃然,只待号令启程。


    时值午后,艳阳高悬,天光正好,距离暮色降临尚有充足时辰,足够众人赶路奔赴禁地。


    就在百余人即将出发、悉数整装完毕的紧要关头,两道身着衙门捕快服饰的身影快步闯入州牧府。


    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二人虽不识谢晋白的储君身份,但见他端坐主位气度凛然、周身威仪深重,心知是尊贵至极的贵客,不敢有半分失礼,连忙躬身行礼。


    随后快步走到王昌杰身侧,压低声音俯身耳语一番,禀报府外突发之事。


    王昌杰凝神听着属下禀报,眉头缓缓蹙起,眼底掠过几分不耐与烦躁,语气沉了几分:“这等琐事,府衙自有僚属处置,何须专程惊动本官?”


    “大人有所不知,”


    两名捕快闻言,连忙躬身解释,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此次鸣冤的二人身份特殊,他们声称自己护送京城沈国公府的贵客前往北地,途经江州水域却不慎出事,遇到一伙水寇,致使贵客落水。”


    “如今贵人失踪,生死未卜…”


    捕快垂首坦言难处,“若是州衙不能彻查此案,给出明确说法,出具完备案宗文书,白纸黑字厘清前因后果、佐证实属意外失事,与二人护送之责无关,他们实在担不起这般重罪,根本不敢孤身返京。”


    京城沈家传承百年,树大根深,多少沈家子弟为任一方,若真是他们府上的姑娘在江州地界出事,不给个交代,的确说不过去。


    不仅两名侍从有被问责的风险,就连王大人自己,也会得罪了人去。


    第647章 :报案


    听闻此事竟与江上水寇牵扯关联,王昌杰心口咯噔一下,猛地悬起一丝紧绷,瞬间收敛了方才的不耐与浮躁。


    他神色一凛,下意识前倾身形,沉声追问:“何时发生的事?”


    “昨儿夜里,出事的是一艘的官船,”两名捕快连忙压低嗓音,道:“跟咱们府上大姑娘有关。”


    短短一句提点,瞬间坐实了王昌杰心中所有猜测。


    他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变,心头瞬间掠过无数念头,沉声确认:“昨夜那群水寇强行丢入湖中的女子,并非寻常路人,而是沈国公府的千金?”


    此话一出,捕快连忙躬身摇头,细细禀明详情,打消他的顾虑。


    “大人放心,属下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早已反复问询清楚,方才敢前来禀报,那落水女子并非沈姓,而是姓崔,据那两名护卫所言,她此番远赴北地只为寻人,身边随行护卫皆是临时在外雇佣的闲人,并非沈国公府嫡系侍从,和京城勋贵并无深层牵扯。”


    捕快办事稳妥,深知京中世家势力庞杂,半点马虎不得,若是贸然上报,极易招惹无妄之灾。


    故而提前将人物身份、随行人员、出行缘由一一核实,确认并无重大隐患,才敢入府请示。


    话音入耳,王昌杰暗暗松了口气。


    细细思忖片刻,愈发笃定此事无碍。


    寻常京城世家千金出远门,必然仆从簇拥、侍卫环伺,丫鬟婆子随行照料,精锐侍卫护持左右,规制森严、排场十足。


    怎会如此寒酸,仅带两名临时雇佣的护卫,孤身千里远行?


    这般行径,断然不可能是世家核心贵女,顶多是与沈国公府有几分浅薄牵扯的旁支闲人,无足轻重,根本无需忌惮。


    想通此节,王昌杰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眉宇间的凝重尽数褪去。


    若是换做平日,治下发生落水命案,且隐约牵扯京中勋贵,哪怕对方身份低微、干系浅薄,他也定然不敢懈怠,会第一时间亲自督办、彻查到底,杜绝后患。


    可今日情况全然不同。


    当朝储君亲临江州,清剿阴地、寻觅魂灵才是头等大事,是他博取圣恩、精进仕途的重要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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