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息,他猛地圆睁双眼,眼球布满细密血丝,一口滚烫腥甜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猩红血雾漫天洒落,尽数泼在那张写着谢晋白与崔令窈生辰八字的宣纸上。


    墨字与鲜血相融,触目惊心。


    三次卜卦,三次呕血,一次比一次惨烈。


    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沉入黑夜,关外白日的喧嚣与欢呼声彻底落幕,大漠夜风呼啸拍打着城主府门窗,将暗房的寒意吹得更浓。


    一日之内三起天卦,步步逆天而行,这位在羌族境内一卦难求、被万民奉为神明的大祭司,彻底耗尽自身所有生机,身形迅速佝偻干瘪,仿若下一秒就会化作一捧枯骨。


    他撑着最后一口残存气息,浑身脱力前倾,上半身重重伏在桌案之上,肩头剧烈起伏,再也没有力气抬起头颅。


    死寂彻底笼罩暗房,每一秒等待都无比煎熬。


    谢晋白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手臂青筋突兀鼓起,压抑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期待,缓步迈步上前,靴底踩过地面无声无息。


    他停在桌案前方,垂眸看向奄奄一息的老祭司,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沉声追问:“看见了吗?孤与她,缘分究竟如何?”


    第621章 :最后一卦


    他停在桌案前方,垂眸看向奄奄一息的老祭司,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沉声追问:“看见了吗?孤与她,缘分究竟如何?”


    ——是已经一刀两断了吗?


    ——还有没有未来之说?


    暗房之内,死寂蔓延,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角落奄奄一息的老祭司身上,无人敢出声打断分毫。


    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这位羌族毕生第一的卜者,已然彻底耗尽半生生机。


    他满头尽数化为霜白,干枯的白发散乱垂落,原本就佝偻的脊背愈发弯折,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坍塌。


    周身生机飞速流逝,俨然一副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垂死模样,可他那双浑浊已久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盛载着窥见天机的震撼。


    苍老的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凉诡谲的占卜骨片,老祭司的声线抑制不住的发颤,裹挟着透支心神的虚弱与极致的惊叹:“老朽看见了!殿下的夫妻宫,是老朽穷尽一生卜算、平生仅见的奇异卦象。”


    他喘息片刻,缓缓道出这桩逆天命格的真相。


    “殿下乃是千年难遇的至尊帝星,命格本是孤绝一世、孤寡一生,注定斩断所有凡俗情爱,无妻无伴,孤身执掌万里河山,坐拥天下却清冷一生,可如今,这注定孤寡的帝命,硬生生生出了翻天覆地的变数。”


    “命盘中,破天荒生出一缕正缘红线,是完完全全、得天地天道认可的正统正妻缘分。”


    老祭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反复回味着方才窥见的天机,语气愈发惊异,“只是这段情缘太过离奇,明明扎根帝命、受天地庇佑,真实不虚,可细细推演之下,却又缥缈虚幻、似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虚实难辨。”


    他抬眸望向神色冷峻的谢晋白,笃定开口:“老朽敢断言,太子妃的来历,绝对绝非寻常世间之人。”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皆心有所感,暗自了然。


    此等言论看似惊世骇俗,实则情理之中。


    千载难逢的帝星命格,本应无情无念、孤寡终生,却偏偏被一人强行闯入,扭转天命,撼动王朝气运牵绊,这般匪夷所思的命格纠葛,对方若只是普通凡俗女子,反倒才是天大的怪事。


    难道太子妃真是天外来仙?


    只有仙子下凡,才会如此神秘莫测。


    得天道庇佑不说,还让他们殿下如此疯魔成障,孤寡的命格都生生滋长出了一丝情缘。


    简直叹为观止。


    谢晋白静静听着,心底的焦灼与不耐层层堆叠。


    他此刻无心探究命格玄妙、来路蹊跷,更无意听这些虚无缥缈的天道定论,他唯独想要一个直白、确切的答案。


    极致的耐心耗尽,他眉眼覆上层层寒冰,冷声打断老祭司的感慨,语气锋利直白,不带半分冗余:“多余的不必多言,孤只要一句实话,孤与她的缘分,究竟断是没断?”


    断了,便是尘埃落定,此生山水不相逢,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没断,便是羁绊仍在,缘分未竭,纵使前路阻隔万千,他也能逆天寻她,踏遍天地也要将人寻回。


    面对储君凌厉逼视,老祭司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骨片,指尖泛白,面色几经变幻,最终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无尽迟疑与忐忑:“殿下命盘中的姻缘红线,似虚似实,飘忽不定,牵扯变数极多,繁杂到老朽根本无法彻底勘破,不敢妄下断言。”


    “不敢断言?”


    短短四字,彻底引燃了谢晋白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怒极反笑,眼底寒意翻涌,周身杀伐戾气瞬间席卷整间暗房,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孤不惜兵临羌地,耗尽人力物力,将你活捉至此,又应允你十年不伐的条件、许你部族生机,不是让你在此故弄玄虚、敷衍搪塞!”


    他步步逼近,漆黑眼眸杀意毕露,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无需模棱两可的废话,你只需告诉孤,是,或者不是。”


    此刻的老祭司,进退两难。


    天机混沌,变数万千,他若是胡乱断言,便是欺瞒真龙,日后必遭天道反噬、身死族灭。


    可若是直言无解,惹怒眼前偏执疯魔的储君,他们羌族依旧难逃覆灭下场。


    他心知肚明,谢晋白此番许诺的十年盟约,本就建立在得到真实答案的基础之上,一旦察觉自己被骗,他日大权稳固,必定会倾尽国力踏平羌地,届时无人能挡。


    死寂在暗房蔓延良久,老祭司颤抖着手,一遍遍反复摩挲推演骨牌,强撑着心神,仔仔细细梳理紊乱卦象。


    最终,他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开口:“变数虽繁,吉凶难定,但老朽以毕生卜术起誓——殿下孤寡帝命既然已生异动,姻缘根基已成,得天道认可,那您与太子妃的缘分,便不该轻易断绝。”


    帝星命格至高无上,分毫变动皆牵动天地大运、王朝兴衰,但凡命盘生出痕迹,便绝不会无疾而终。


    这句定论,稍稍抚平了谢晋白心底的暴戾,却依旧未能让他全然安心。


    缘分未断远远不够,他要的是确切归期,是那人重回身边的笃定。


    他抬手指向桌上沾染血痕的生辰八字宣纸,语气冷硬依旧,不容分毫拒绝:“继续卜,算她何时归来,归期几何。”


    “……”


    老祭司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呕出,身躯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此刻生机将尽,经脉寸断,早已是强弩之末,可君命难违,只能颤抖着手重新拾起骨牌,打算倾尽最后残命,再逆天推演一次。


    屋内众人皆看得出,这一卦落下,这位当世第一卜者,必定当场气绝身亡,再无半点生机。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沉稳嗓音骤然响起,打破凝滞氛围。


    “且慢。”


    一直静立角落、全程冷眼旁观、未曾发一言的赵仕杰,终于迈步上前,身姿沉稳,适时出声阻拦。


    第622章 :陈敏柔去向


    他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老祭司,随即面向谢晋白,躬身沉声劝谏:“殿下,太子妃乃是您的原配正妻,身负凤命气运,与您的帝命相生相融,同样被大越鼎盛龙气层层遮蔽命格,如今祭司油尽灯枯、修为散尽,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再强行献祭残命卜算,只会是徒劳无功。”


    这番话句句属实,条理清晰,众人皆心下了然。


    就算是方才,这位老祭司也是献祭寿命与精血,才能堪堪窥探一瞬帝星命格,而现在这样濒死的状态,又怎么能穿透龙凤双重气运屏障,去算崔令窈的归期呢?


    可谢晋白心底哪里会在乎异族祭司的生死。


    在他看来,这老东西本就是耗尽寿元、勉强吊着一口气,早已是死人一个。


    与其让他白白殒命,不如物尽其用,趁着残命未绝、术法未散,拼死再卜一卦。


    若是能算出崔令窈归期,便是意外之喜。


    若是算不出,也无半分损失。


    赵仕杰却道:“殿下何必执着于此一卦,我们大可换个法子窥探天机。”


    说话间,赵仕杰抬手从容取出一纸折叠整齐的素色字条,指尖轻轻一展,将字条稳稳摊开在桌案之上。


    纸面素净,落笔工整,一行小楷清晰利落。


    正是陈敏柔的生辰八字。


    自新婚夜被抛下后,整整两年多,谢晋白从未放弃过再将崔令窈在召唤回来。


    而隔着光幕看见陈敏柔果真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的赵仕杰,死寂的心也跟着重新复活。


    他们这对君臣,有着相同的目的,也有相同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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