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你友人被困北地何处,可你要明白,北地毗邻边境,民风凶悍,山野匪寇远比京城周边更加猖獗混乱,你孤身一介弱女子,无身份无依仗,就算平安走到北地,没有可靠助力相助,别说顺利救出被困友人,怕是连你自己,都要深陷险境,白白将性命搭在那边。”


    一番话直白戳破所有现实困境,没有刻意恐吓,却句句属实。


    崔令窈眉心紧紧蹙起,心头沉甸甸的,抬眸看向眼前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所以,你绕了这么多弯,归根结底,还是想劝我重回太子府,回到谢晋白身边?”


    只有重拾太子妃身份,成为谢晋白的妻子,她才有能调动他麾下的人手,从容探查北地消息,安稳救出陈敏柔。


    不用再这般步步艰难、处处担忧。


    没料到她会生出这样的误解,沈庭钰微微一愣,随即低低哑然失笑,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他望着她满是紧张的眉眼,缓缓开口:“我为何会劝你回去?”


    他看得清清楚楚,昨夜闲谈之时,她字字句句都满是对东宫的抗拒,对谢晋白极致的避之不及。


    她说自己并非自愿嫁给太子,也不想当那个太子妃,在东宫活得压抑窒息,日夜被谢晋白强烈的掌控欲束缚,毫无半分自由。


    也正因那般煎熬,在魂魄离体之后,她第一选择从来不是回归东宫,而是拼尽全力逃离京城,逃离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子殿下。


    这般宁死不愿回头的性子,此刻遇到前路险阻,第一反应却依旧下意识想到依托谢晋白的力量,实在矛盾至极。


    沈庭钰眸光微微加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直直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般拼命想要逃离他,如今遇事第一时间却想到依靠他,是真的对他没有半分别样心意吗?”


    直白的问话直击心底,崔令窈神色骤然一僵,耳尖微微发烫,慌忙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掩饰。


    “你一介男子,何必这般八卦,执意追问旁人儿女私情。”


    那是她夫君,她不依赖他依赖谁?


    只是这个世界的谢晋白,她实在不敢再招惹了而已。


    至于心不心意的,崔令窈根本不想深究下去。


    总归系统已经说了,两个世界的谢晋白本质上来说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在她改变历史的时候,这个没有她的小世界衍生出来。


    可即便如此,她一出现,这个世界的谢晋白还是对她一见倾心。


    崔令窈不愿去分辨过往纠缠里残存的情愫,只能生硬转移话题。


    沈庭钰闻言,也没再细究。


    他从容收回目光,温和颔首致歉:“是我失礼了。”


    话音落下,他重新回归正题,神色恢复认真:“抛开这些不谈,如今前路阻碍尽数摆在眼前,听完所有凶险,你依旧执意要孤身前往北地吗?”


    崔令窈静下心神,快速思索可行对策,抬眸试探道:“若是我自行出资,雇佣一批身手尚可的侍从一路随行护卫,可否能化解风险?”


    “行不通,”沈庭钰几乎没有迟疑,直接摇头否决,语气笃定。


    “你如今是无根无凭、无家世无靠山的孤女,独自外出行走,手握盘缠又容貌出众,反而会引来祸心,你雇佣的侍从没有约束,没有把柄落在你手中,无人制衡他们的贪欲,往往第一个对你生出歹念、谋财害命的就是他们。”


    他目光沉静,道出最残酷的人心现实:“纵使九五之尊,手握天下大权,尚且驾驭臣子,谨防身边臣子叛乱,何况是毫无依仗的你,他们若是半路劫走你的钱财,再将你弃于荒野,事后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天高皇帝远,根本无人能追查追责。”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崔令窈。


    她心头突突直跳,知道对方所言句句属实,民间人心险恶,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


    这般想着,她抬眸看向沈庭钰,眼底带着几分窘迫,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放下所有矜持,轻声开口求助:“那不如公子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一次,以你国公府的名义,替我挑选一批护卫随行。”


    第614章 :婉拒


    有沈家这座高门世家作为后盾,护卫们有所忌惮,行事自然会安分守己,不敢轻易心生歹意。


    沈庭钰看着她难得服软求助的模样,神色依旧没有松动,缓缓开口:“此举确实能压住大部分人的贪念,但依旧算不上万全之策。”


    他冷静拆解其中隐患:“若是护卫贪心极致,执意铤而走险,事后彻底断绝与京城的联系,永不回归,就算是沈家势力遍布朝野,想要在幅员辽阔的大越境内搜寻一批刻意隐匿行踪之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无从追查。”


    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人性。


    跟着商队赶路存在隐患,自雇护卫也有风险,依托沈家招募人手依旧无法彻底避险。


    一条又一条路被彻底堵死,前路全是荆棘死路,崔令窈心底的焦虑彻底翻涌上来,眉眼染上淡淡的疲惫,语气满是无奈:“照你这么说,前路处处都是危机,我难道除了重回太子府,就别无选择了吗?”


    她真的不想回去,那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那人大婚之夜被抛下,只怕恨都恨死她了,真见到她出现,还不定怎么处置她。


    崔令窈不想节外生枝。


    看着她眼底黯淡无助的模样,沈庭钰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发出规律的轻响,打破庭院的沉寂。


    良久,他抬眸,漆黑眼眸直直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缓缓道出唯一可行的办法:“并非只有回归东宫这一条路,我还有一个法子。”


    风穿过青竹枝叶,簌簌声响漫过庭院,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坦然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崔令窈耳中:“我可以与你一同北上,陪你前往北地。”


    清朗男声伴着春风传来,清晰落在耳畔,崔令窈浑身骤然一僵,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她瞳仁微微收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反问出声:“什么?”


    风卷着院内竹香漫过桌前,沈庭钰看着她错愕失神的模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从容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说,我可以跟你一同北上,陪你去往北地。”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波澜。


    他稍稍前倾身子,条理清晰讲明后续安排,顾及着她所有顾虑:“我陪你一路抵达北地,等你顺利找到友人,将人平安救出之后,你再自行决定往后的去路,我不会多加干涉,也不会强行挽留。”


    崔令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百感交集。


    哪里还有什么去路。


    她就不会在这个世界久留的啊。


    只要顺利找到被困的陈敏柔,问清她是否愿意留在这个异世安稳度日,无论对方答案如何,她都会回去自己的世界。


    可即便早已做好万全规划,此刻听见沈庭钰要跟她一块儿去北地,她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震惊。


    她抬眸直直看向他,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地在打仗,流民四起,危机四伏,绝非京城这般安稳无忧,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他堂堂国公府嫡长孙、朝廷吏部官员,根本没有必要为她冒这般风险。


    “哪里有为什么,”


    沈庭钰神色坦荡从容,道出合理缘由,“近日恰好有桩差事,要派人前往北地边境一趟,我把差事领了,便可名正言顺北上,刚好顺路与你同行。”


    如今太子谢晋白领兵驻守北地,边境军务乃是朝中头等大事,朝廷时常会派遣朝臣前往前线巡查慰问。


    虽是寻常公务,但一路跋山涉水的,根本算不上轻松美差。


    崔令窈闻言眉头瞬间紧锁,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开口否决,态度格外坚决:“不行,不行。”


    沈庭钰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丝疑惑,不解看向她:“为何不可?”


    “你身居吏部要职,平日里分管朝堂官员政绩考核与升迁调度,本职事务繁杂,这份边境巡查的差事,轮不到你头上。”


    崔令窈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恳切直白,“身为朝廷重臣,你不该为了我的私事,特意申领苦差,耽搁自身公务与前程。”


    那个世界,两人种种纠葛还历历在目。


    她清清楚楚记得,面前男人一步步动心沦陷,最终深陷情爱无法自拔,落得满心伤痕。


    他因为她而身受重伤,坠桥险些就这么死了。


    还受到谢晋白的针对,被打发离京外放。


    而这个世界,他们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她万万不能再与他一路同行、朝夕相处。


    她不能再靠近他,不能再给彼此滋生情愫的机会,若是重蹈前世覆辙,让这一世干净无牵的他再度为她动心,那她才是真正罪孽深重。


    她满心都是顾虑与回避,可沈庭钰听完她的推辞,神色却变得格外奇异,眼底浮起几分无奈的失笑,“你为何会觉得,我是专门为了你,才申领这份奔波辛苦的边境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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