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世人听闻借尸还魂、魂魄移体之事,只会觉得荒诞鬼怪,不可置信,可李勇一行人不一样。


    他们在大婚当夜跟在谢晋白身边,亲眼见过两个世界连同的法阵,早就知晓世间有魂魄玄妙之事。


    只要他们到场盘问,稍加核对过往细节,便能立刻辨明她身份真伪,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而后必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快马加急传信送往北地战场,禀告谢晋白。


    到那时,她再也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无论她如何抗拒,如何想要躲开谢晋白,都无济于事。


    等待她的,要么被软禁在太子妃,等候谢晋白归来。


    要么会被人马一路护送,直接送往硝烟四起的北地,直面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男人。


    第609章 :相救


    要么会被人马一路护送,直接送往硝烟四起的北地,直面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男人。


    总而言之,从今往后,她彻底失去自由,再也没有私自脱身、去寻陈敏柔踪迹的可能。


    既然前路已定,遮掩谎言、伪装心绪都再无意义。


    崔令窈索性放下所有防备与顾虑,不再费心隐瞒自身秘密,只想在太子府的人马抵达之前,做完自己最后能安心办妥的事。


    她辗转两个世界,牵挂本就不多,如今放眼整座沈国公府,唯一让她放不下心的,只有沈氏与裴殊窈这对母女。


    曾经顶着裴殊窈的身份,实实在在做过沈氏的女儿,承过对方片刻母爱温情,这份母女羁绊刻在心底,无法抹去。


    崔令窈绝不想眼睁睁看着悲剧再度重演,不想让裴殊窈一步踏错,葬送自己年轻性命,也不想让沈氏经历剜心刺骨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思及此处,崔令窈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直直望向坐在对面的沈庭钰,语气带着最后的恳求:“你能答应我吗?好好看住她,别让她一时想不开,铸下大错。”


    四目相对,春风拂过庭院竹梢,簌簌风声萦绕耳畔。


    沈庭钰静静望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真切担忧,心底情绪翻涌,眼神复杂到极致。


    无数的惊疑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复。


    他薄唇微启,近乎喃喃自语,“你究竟是谁?”


    他越发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


    裴殊窈寄居国公府三年,极少外出交际,京中认识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按理说,贵为太子妃的她,从头到尾都不该和裴殊窈产生任何交集,更谈不上这般掏心掏肺的担忧。


    可她不仅熟知裴殊窈的性格执念,还清楚知晓沈氏的身体状况,知晓他姑母心中唯一牵挂便是女儿的婚嫁大事。


    对沈家内宅隐秘私事这般了如指掌,熟悉程度远超寻常外客。


    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可转念一想,连借尸还魂这般违背天理、闻所未闻的诡谲之事都真实发生在了她身上,再多不合常理的细节,似乎又都有了一丝牵强的依托。


    无数猜测在沈庭钰脑海中飞速闪过,又被他逐一推翻。


    他心思缜密,智计过人,可此刻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紧接着,京中一直流传的流言忽然涌上心头,他脸色几番变化,紧盯崔令窈,沉声追问:“京中传言当朝太子妃身世本就藏有隐秘,你并非昌平侯夫妇亲生的嫡女,此事……”


    当初崔家认回太子妃崔令窈之时,对外放出完整说辞,说是自家长女幼时体弱命薄,十岁那年劫难缠身,几乎一命呜呼,恰逢云游道士路过,指点一个瞒天过海之法。


    ——以一场假死骗过天命,避开命定死劫,自此将人寄养江南静养,待到及笄之年,方能重回京城。


    这套说辞看似天衣无缝,帮凭空出现的崔令窈洗白了身份,顺利定下太子婚约。


    可丧女之痛难以伪装,当年昌平侯夫妇痛失爱女的憔悴与悲恸,无数世家亲眷都亲眼所见,那份绝望做不得半点假。


    故而京中私下流言从未断绝,人人都在揣测,这位突然间冒出来让谢晋白非她不娶的崔家姑娘,根本不是真正的崔家人。


    沈庭钰盯着对面的姑娘,心底迷雾越来越重。


    就算她不是崔家嫡长女又会是谁呢?


    谁会如此了解他沈家的事,并且真切关心他的姑母?


    可任凭沈庭钰聪明绝顶,看透人心算计,也万万不可能猜到,崔令窈曾经就是裴殊窈本人。


    她借用过裴殊窈身体,当过沈氏的女儿,亲历过裴殊窈爱而不得与满心绝望,也曾真切感受过沈氏温柔的母爱。


    所以才会对这对母女牵挂至深,才会在自身身陷绝境之时,依旧放不下她们的安危。


    而这份跨越两世、无人能懂的羁绊,注定无法说出口,也永远不会被沈庭钰知晓。


    崔令窈无心理会他的一伙,更懒得解释自己的所有秘密。


    她抬眸直视他,问:“此事,你能不能答应我?”


    在她看来,这本是一桩毫无风险、稳赚不赔的交易。


    只需多留心几分,派人看顾好院内表妹,阻止裴殊窈一时绝望自毁,便可抵消今日他通知太子府、出卖她的算计。


    往后她回归尊位,便不会记恨他今日的逼迫与试探,更不会因此迁怒沈家。


    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将此事揭过,不会恶了未来的皇后,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沈庭钰依旧不肯作罢。


    他那双狭长的眼眸牢牢锁着她,抓住她话语里的破绽,不肯放过一丝疑点:“你为何如此笃定,她一定会冲动做出伤及自身的蠢事?甚至需要你再三叮嘱,让我派人时刻紧盯?”


    寻常情伤,至多消沉几日,慢慢便能释怀自愈,怎么就能到做蠢事的地步。


    ——又是什么样的蠢事?


    可她言语之间,仿佛确定裴殊窈会铸下大错一般。


    这份超乎常理的判断,才是让沈庭钰不解的地方。


    可崔令窈才被他背刺,又哪里有耐心为他解惑。


    闻言,她撇开眼,淡淡道:“我自有我的缘由,不便于你多说。”


    她的语气添了几分疏离与锋芒,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开口,“你既然已经将我交给太子府,我身上秘密再多,都与你再无干系,何必还要继续追根究底?横竖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踏入国公府,更不会影响分毫你的处境与沈家安危。”


    直白的话语带着尖锐的凉意,暗含着被算计后的不满与讥讽。


    沈庭钰唇角缓缓抿成一条平直冷硬的弧线,长睫低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他修长的指骨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不知在思忖些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


    崔令窈见他缄默不语,便当两人已经说好了。


    反正,看管自家表妹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过是多派两名下人暗中照看,无需耗费心力,他确实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第610章 :“太子府的人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前来?”


    一时之间,话题尘埃落定,庭院彻底归于寂静。


    盛夏将至的暖风卷着竹香漫过周身,日光慢慢爬升,落在青石地面铺出斑驳光影。


    崔令窈端起面前凉茶,慢悠悠小口抿着,目光时不时飘向院门外悠长回廊,心底暗自盘算东宫人马抵达的时辰。


    事已至此,她早已坦然认命。


    躲无可躲,逃无可逃,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在这里煎熬等候,不如早些被东宫之人带走。


    她还能好好想想,要怎么样才能让谢晋白底下的人为她所用,去北地水泽寻找陈敏柔。


    可时间点滴流逝,直到日头高悬,眼看都快正午了,烈日当空,暑气渐渐漫开,整条回廊依旧安安静静,始终没有见到太子府半个人影。


    漫长的等候消磨掉所有耐心,崔令窈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疑惑渐生,终于按捺不住,抬眸看向对面静坐如常的男人,出声发问:“太子府的人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前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沈庭钰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望向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毫无破绽。


    四目猝然相撞。


    只是短短一眼,崔令窈脑海之中轰然一响,瞬间醍醐灌顶,浑身血液骤然翻涌。


    她猛地站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满眼错愕又带着恼意看向他,一字一顿咬牙开口:“你炸我?!”


    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派人通报太子府,更没有传唤东宫任何人前来捉拿她。


    方才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冷漠、所有关于牵连沈家、上报东宫的说辞,全都是他刻意编造的谎言。


    他故意营造出她即将被送走、前路全无希望的绝境,就是为了逼迫她卸下所有防备,炸出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与软肋。


    方才她信以为真,满心绝望,放下所有戒备,说出对裴殊窈与沈氏的牵挂,暴露了自己和沈家隐秘的牵绊,全然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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