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抱着满心期许静待结果,可最终结局依旧不尽人意。


    供于祭坛中央的唤魂咒纸,起初短暂泛起细碎莹亮光泽,转瞬之间便毫无征兆地自行燃起明火,片刻功夫尽数燃作细碎黑灰,随风轻轻飘散。


    主持阵法的老道望着散落的灰烬,缓缓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奈:“对方早已做好周全防备,尽数斩断我们能够探寻触碰的所有通路,此番招魂,已然没有成效。”


    微凉秋风缓缓掠过高台,卷起满地残灰四下纷飞。


    高台之下,赵仕杰孤身伫立,身形落寞孤寂。


    一纸和离书斩断夫妻名分,他再也没有资格以夫君身份牵绊对方,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招魂之术再度落败。


    连日不休的奔波煎熬让他身心俱疲,眼底淤积着浓重的青黑,往日挺拔身姿此刻尽显颓靡,身上衣衫褶皱凌乱,全然没了往日温润翩翩的世家公子气度。


    满心悔恨与无力层层缠绕心头,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他神情死寂麻木,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只剩一具空空躯壳,只能无助望着祭坛方向,再也无力扭转眼前局面。


    陈敏柔已经昏迷了三天。


    而以陈母鲜血为引,已经众修士所想出的最后一个法子。


    却依旧落空。


    如何能不叫人绝望。


    远处的九曲亭上。


    崔令窈扶着肚子,隔着数十丈距离遥望这边。


    她亲眼目睹那篇由陈父亲手书写的唤魂咒化为灰烬,而祭坛毫无所动后,身体先是一僵,旋即双腿都有些发软。


    “窈窈…”


    谢晋白握着她的肩,扶着她坐下,道:“别跟着着急上火,还会有法子的。”


    “……”崔令窈神色怔然,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顾忌她的身体情况,有意不将坏消息传到她面前来,但崔令窈自己就亲身经历过离魂症。


    对这些修士们的手段也算了解。


    她知道,没办法了。


    整个大越数得出的能人异士,基本上都已经齐聚太子府。


    而他们,已经黔驴技穷。


    事实果然印证了崔令窈先前的判断,依靠陈母鲜血所书写唤魂咒的办法最终还是宣告失败。


    自此之后,聚集在太子府的一众方外高人,将各自所知所能的招魂之法尽数施展,穷尽毕生本事反复尝试,却始终没能取得丝毫成效。


    五天时间转瞬而过,营救陈敏柔的进程彻底停滞不前,始终被困在原地找不到突破口。


    昏迷卧床的陈敏柔整整五日未曾进食一口五谷主食,只能按时小心翼翼地喂入滋补参汤,靠着汤水维系肉身基础的水分与精气。


    她此刻的模样,和当初魂魄离体的崔令窈极为相似,即便长久陷入昏睡,身形轮廓依旧匀称饱满,丝毫不见憔悴消瘦,面色沉静安然,宛如只是安稳入眠,仿佛下一秒便能睁开双眼苏醒过来。


    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魂魄迟迟无法归体,肉身便如同失去根基的浮萍,这样的状态根本无法长久维系,拖延的时日越久,潜藏的危机就越发深重。


    赵仕杰与李越礼二人整日守在客院之中,日夜忧心忡忡,面对眼下局面早已束手无策。


    二人皆是聪慧机敏、胸有谋略之人,往日身处暗流涌动、波诡云谲的朝堂纷争里,无论遭遇何等棘手复杂的局势,都能沉着冷静地运筹谋划,几番周旋便能稳住局面,向来算无遗策、处事从容。


    但魂魄离体、两界相隔这般荒诞离奇的怪事,已然彻底跳出了二人以往的认知范畴。


    纵使心中满腹<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计策,在此刻也全然没有施展的余地,无力感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直到此刻,他们才算真切体会到当初谢晋白遭遇同类变故时,那份束手无策的煎熬与心底难言的痛苦。


    全程旁观整件事起落变化的谢晋白,内心也被浓烈的不安裹挟,生出明显的应激心绪。


    这几日里,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崔令窈身旁,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与身体状态,一刻都不敢轻易离开半步,心底始终紧绷着一根弦,生怕稍有疏忽大意,自己珍视之人也会遭遇同样诡异莫测的变故。


    随着临盆之日一天天不断逼近,生产这道女子必经的难关近在眼前,谢晋白心中的惶恐情绪愈发外露,一日比一日浓重。


    他精神高度紧绷,心神始终无法安定,模样恰似惊弓之鸟,周遭稍有风吹草动,都会牵动他紧绷的心绪。


    特地赶来太子府陪伴女儿待产的郑氏,将谢晋白这般状态尽数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屡屡感慨万千。


    她走过半生,见过世间数不胜数的恩爱夫妻,却从未见过哪位夫君,能在妻子怀胎待产之际,紧张焦虑到这般地步。


    眼前的谢晋白是当朝储君,身份尊贵万人敬仰,平日里执掌朝政沉稳威严,行事杀伐果断气度不凡,这般卸下所有锋芒、满心忐忑牵挂的模样,若是传扬到朝堂与民间,任谁都难以相信。


    身为岳母,看着女儿与谢晋白情深意笃、彼此牵挂的模样,郑氏心中满是欣慰与暖意。


    也彻底明白,女儿平日的底气,全都来源于夫君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护。


    世间女子若是能得一人满心满眼皆是自己,事事牵挂、处处呵护,自然内心笃定安稳,无惧外界任何风雨波折。


    郑氏从后厨缓步走出,手中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鸡公汤。


    这碗汤以文火慢炖许久,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淡淡的鲜香萦绕在空气之中。


    她走到崔令窈身边,语气温和地开口叮嘱:“趁热把汤喝下去,这汤能够清心败火,大有好处。”


    第560章 :发动


    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女子怀胎足月、临近分娩之时,接连数日饮用鸡公汤,能够平复体内躁动的心火,舒缓郁结心绪,既可以调养母体体魄,也能安稳胎气,护佑腹中胎儿康健顺遂。


    这碗汤是郑氏亲自守在灶台边悉心炖煮,饱含着浓浓的慈母心意。


    崔令窈不愿辜负母亲一番苦心,纵然此刻心中郁结沉重,半点进食的胃口都没有,依旧坦然伸出手,稳稳接过了温热的汤碗。


    鸡汤色澄澈透亮,入口滋味清甜温润,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流淌,慢慢浸润四肢百骸。


    崔令窈不急不缓地小口饮用,可眉宇间缠绕的忧愁始终无法消散,心头时时刻刻牵挂着深陷异世、生死未卜的陈敏柔,难以放下沉甸甸的心事。


    “在担心敏敏吗?”


    郑氏挨着崔令窈缓缓坐下,看着女儿紧锁眉头、郁郁寡欢的神情,轻声出言柔声宽慰:“如今她安稳居住在太子府内,府邸守卫森严层层防护,断然不会再受到外界伤害,安心在此静养调理身体,等往后外界的风波慢慢平息,一切都会慢慢回归原本的模样。”


    郑氏只知晓陈敏柔因故暂住太子府客院休养身体,对于魂魄离体、跨越两界的隐秘内情毫不知情。


    太子府门禁森严规矩繁多,府中一众下人都严守口风,绝不会随意议论府中秘辛私事。


    郑氏来到府邸之后,日常大多陪伴在女儿身侧,平日里活动的区域十分局限,极少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府邸中四处走动。


    也正因如此,客院之中连日来筑台施法、多方招魂,府内暗流涌动、人心惶惶,这般翻天覆地的动静,郑氏始终一无所觉。


    在她的认知当中,陈敏柔一身鲜血如同宝药,此番定然是遭了旁人暗中算计迫害,前来太子府只是为了寻求安稳庇护,躲避外界接踵而至的祸事纠缠。


    郑氏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诚恳地说道:“她此番招惹祸事,归根结底也是因咱们家而起,于情于理,我们倾力出手庇护相助,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崔令窈听完这番话,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苦涩笑意。


    斟酌许久,终究没有将陈敏柔魂魄脱离肉身、漂泊去往异世的实情如实道出。


    一旦将此事和盘托出,势必会牵扯出自己曾经两度意外离魂、穿梭往返两界的过往经历。


    崔令窈心底清楚内情凶险,唯恐母亲听闻后忧心忡忡,便将陈敏柔魂魄离体的隐秘悉数藏起,对此只字不提。


    郑氏心思通透,见女儿不愿多说,也没有执意刨根问底。


    在她心中,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即将临盆的女儿,其余纷杂琐事皆无心深究。


    谢晋白亦是满心牵挂崔令窈的身体状况,客院之内赵仕杰与李越礼焦急万分、终日焦灼打转,他全然无暇顾及。


    在如今的他眼里,世间万事都比不上待产的妻子,索性静下心守在身边,不愿分出半分心神旁顾其他。


    他不仅自己对外界风波置之不理,还刻意约束着崔令窈的行动。


    除了陈敏柔刚入住客院那日,他破例准许崔令窈前去探望过一次,自那之后,便再也不许她踏足客院半步。


    这般严苛的管束,让崔令窈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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